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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3 节

第七百零七章 将计就计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61 字

  岐阜城,高山重友的屋敷内。

  二十余名信徒齐聚一堂,双手手指交叉合拢,置于胸前,闭目祷告。

  今日是礼拜日,即便是身处围城之中,高山重友也不忘组织信徒们做礼拜。

  他是一个极度虔诚的信仰者,历史上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下达过禁止南蛮信仰的命令,但他宁可抛弃领地与财产,也要坚守信仰。

  黑田官兵卫,也在人群中闭目祷告。

  但他微动的眼皮,显然是在暗中观察周边。

  他是当初中囯大返还期间,游说高山重友倒向秀吉的时候,被重友“感化”,洗礼成了教徒。

  从那以后,他就是高山礼拜堂的常客。

  “主啊,求您保佑我们......”高山重友在最前方,主持着这场礼拜。

  “求您指引您的仆人,也请饶恕我们的罪过......”

  后面众人也跟着一起忏悔......

  官兵卫虽然口中念词,但心中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几天的气氛让他感到有些诡异,尤其是高山、中川这边的人员调度,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今日来,也正可侧面打探一番。

  毕竟宗教信仰,是唯一能让高山重友打开心扉的话题。

  好不容易熬到礼拜结束,信徒们陆续散去。

  官兵卫终于有机会,单独跟对方聊一聊。

  高山重友也不疑有他,反而是热情地招待官兵卫入室内品茶。

  他可是茶艺达人,利休七哲之一。

  “尤斯托弟兄。”官兵卫故意用信徒身份聊天,拉近彼此的距离。

  “在下连日不得安眠,心中烦闷。”

  “总觉得......主离我越来越远了。”

  “西梅翁弟兄何出此言?”高山重友表情关切。

  官兵卫可是经他“感化”的,他有责任开导这迷途的羔羊,绝不能失去这个“弟兄”。

  黑田官兵卫看着手中刚沏的热茶,似乎陷入了回忆:“尤斯托弟兄,你也知道,当年在下被荒木囚禁......”

  “是主公不离不弃,保我家人,设法营救的。”

  高山重友点头,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是官兵卫的荣誉。

  “所以主公的恩情,在下此生不忘,可......”官兵卫突然话锋一转,长叹一声。

  “可怎么?”高山重友完全被引起了兴趣,心中不由得暗自猜测起来。

  “可主公正如信雄公子所言......”官兵卫表情纠结:“虽然并不是直接逼迫,也给了信孝公子机会,但......”

  “但终究还是夺城起因,才导致的悲剧......”

  “在下每每想起,都心生愧疚。向主祷告,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在下是不是被主抛弃了?”官兵卫一脸惶恐,像极了溺水之人的呼救。

  高山重友看着他,连忙宽慰:“主是不会抛弃信仰他的人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向主真诚忏悔,这样必然能得到主的指引。”

  “忏悔?”官兵卫若有所思,语气中充满迷茫:“可我该如何忏悔?”

  “放下一切,敞开心扉迎接主的旨意。”高山重友开始引导他。

  “你感受不到主的回应,是因为心中被其它东西填满了。”

  “这些东西,阻碍了主的声音。”

  高山重友就像一个神棍一样,给官兵卫灌输信仰。

  “把那些东西都放下,你只需要听从主的旨意。”

  “不管他人对你的恩情有多大,任何违背主的意愿的人或事,统统远离他……”

  “来,跟我一起忏悔。”

  高山重友跪正了身体,双手手指交叉合拢,置于胸前,目光虔诚。

  黑田官兵卫也有样学样,脸上一片虔诚之色。

  “主啊……请接受您仆人的忏悔……”

  重友说一句,官兵卫重复一句。

  “您的仆人犯了罪……”

  “追随了一个背弃忠义之人……”

  官兵卫眼角微微跳动一下,很快就恢复虔诚的样子。

  “参与了不义的战争,让无辜者流血……”

  “主啊,请宽恕我们吧,请指引我们吧……”

  “请指引我们……回到正确的道路上。阿门。”

  高山重友在胸前划十字。

  “……阿门……”黑田官兵卫也跟着划十字。

  忏悔结束,高山重友试探性地问道:“西梅翁弟兄,可接受到了主的旨意?”

  黑田官兵卫点点头:“主说,凡背弃他的,必受永刑。”

  “追随反逆之人,必坠永火之中。”

  高山重友的眼神猛地一亮,立刻又在胸前划出十字:“阿门。”

  “西梅翁弟兄,你终于听到了主的声音。”

  他声音激动:“主在指引你,主没有抛弃你。”

  “阿门。”官兵卫也激动地手滑十字:“感谢主。”

  “西梅翁弟兄,既然主指引了你……”高山重友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就应该遵从主的旨意。”

  黑田官兵卫的眼中却流露出犹豫之色:“可是……主公待我,恩重如山。”

  “若是背叛,岂不是忘恩负义?”

  高山重友听了,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若是官兵卫直接跳反,他还心有怀疑。

  如今这般纠结,反倒让他信任了不少。

  “西梅翁弟兄。”他开始加紧劝导:“违背主旨意的人,才是背叛。”

  “遵从主的旨意,才是正途,才能减轻你的罪孽,才能得到主的宽恕。”

  官兵卫低下头,似乎在心理挣扎。

  但实际上,他此时已经确认,高山重友已有反意。

  只是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苗头?还是已经有谋算了。

  想到这里,官兵卫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在下愿意遵从主的旨意。”

  “可是……”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迟疑之色:“在下应该怎么办?”

  高山重友脸上满是欣慰,他立刻和盘托出了他们的计划,信仰让他相信眼前这“志同道合”之人。

  官兵卫一边听,一边还赞同的附和,这让高山重友有了更大胆的计划。

  本来,他们是想在城中放火,打开城门,放筒井军入城。

  但如果有黑田官兵卫参与,那么他们大可以直击本丸。

  由官兵卫打开方便之门,他们再斩下羽柴秀吉的首级,还能额外获得一万石的封赏呢。

  如此顺手之事,何乐而不为?

  “此计可行。”黑田官兵卫口称妙计。

  “不过……”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本丸通向长良川的密道,若是大张旗鼓的进攻,很有可能让秀吉提前逃跑。”

  “那该怎么办?”高山重友自然不愿意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那可是一万石啊!

  “不如这样……”黑田官兵卫放低声音,与高山重友小声谋划起来……

  …………

  …………

  深夜。

  今天是约定的日子。

  高山重友、中川清秀等人聚集在一起,但他们没有举兵在城内纵火,反而是向本丸快速逼近。

  这一路上出奇的顺利,队伍穿过二之丸,来到本丸门口。

  此时大门紧闭,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声响。

  高山重友心中一沉,暗生狐疑。

  但还没等他多想,大门就缓缓打开了。

  “快进。”黑田官兵卫出现在门口,催促着众人赶紧进来。

  “跟我来。”

  他快步跑向本丸内殿,高山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冲进内殿,闯进羽柴秀吉的寝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高山重友心中咯噔一下:“西梅翁?官兵卫!”

  话音刚落,寝室内的隔门突然被拉来,露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羽柴秀吉等人,也赫然站在后面。

  “高山重友!中川清秀!”秀吉断喝一声。

  “你们背信弃义,勾结筒井!”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中川清秀脸色煞白,知道中计了。

  高山重友则恶狠狠地瞪着黑田官兵卫,这让他想到了出卖耶稣的犹大。

  “主啊......”他摸着胸前的十字架:“请......”

  还没等他说完,一排火光乍现,发出一连串的砰砰声。

  “主公!”各家家臣拼命挡在家主面前。

  但还是晚了一步,除了几名武士应声倒下外,高山重友也身形一晃。

  他低头一看,肚子上正咕咚咕咚的往外冒血,鲜血顺着腿流在地板上。

  “杀了他们!”秀吉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喔!”羽柴武士立刻冲进房间,与高山等人短兵相接。

  刀光闪烁,不时有人倒下,鲜血溅在门扇上,溅在地板上。

  “撤!快撤!”中川清秀一边扶着高山重友,一边向外退却。

  只要能回到大部队中,就能组织起来反抗。

  “追!”羽柴秀吉自然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

  …………

  从本丸杀出,中川清秀架着受伤的高山重友,踉跄着在黑夜中奔跑。

  两侧的城墙上铁炮乱射,将他们一行人一个个打倒。

  身后,还有更多的敌人追了上来,己方不断有人殿后、倒下......

  “高山大人,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二之丸的侧门。”

  中川清秀喘着粗气,架着的高山重友是越来越沉。

  眼见就要抵达二之丸门,突然从一侧涌出一队羽柴足轻,长枪平端,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福岛正则大声喊道:“主公有令,一个都不许放走!”

  原来,羽柴秀吉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高山重友此时懊悔不已,他从一开始,就被官兵卫骗了。

  这个官兵卫不仅骗自己,还敢骗主?他的信仰何在!

  事实上,黑田官兵卫根本就不信教。

  当初被高山“感化”,就是为了拉拢而已,信教只是他打入内部的工具而已。

  “跟他们拼了!”中川清秀放下高山,自己拔刀亲自迎敌。

  他先是一个急冲,闯入羽柴足轻队列中。

  紧接着他打刀横扫,一名足轻躲闪不及,被从肩头斜砍至腰前。

  然后他又是一刀劈下,另一名足轻的脸被劈出个中分血痕。

  “啊!哇啊!”受伤的足轻在地上打滚,被劈脸的当场去世。

  “中川清秀在此!还不快滚!”

  中川清秀好歹也是大名位格,气势一出,羽柴足轻竟一时无人敢靠前。

  他趁机又砍翻两人,回头朝高山重友喊道:“高山大人快走!在下来断后!”

  高山重友咬着牙,挣扎着起身,伤口的绞痛让他直冒冷汗。

  结果踉跄着没走几步,就被一名羽柴武士拦下。

  “在下加藤清正,特来取你首级!”加藤清正挺枪刺向高山重友。

  由于重友有伤在身,没几回合便被压制,肩头也被一枪刺中。

  “高山大人!”

  中川清秀想要去帮忙,却被福岛正则拦下。

  “你的对手是我。”福岛正则转了几下片镰枪,扎稳马步。

  中川清秀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受死吧!”

  他挥刀冲向福岛正则,刀锋直取对方咽喉。

  福岛正则抬手一枪,片镰枪的镰刃正好卡住清秀的刀锋。

  紧接着福岛正则手腕一番,压下对方打刀,然后再舞枪回旋,划过对方的脖子。

  “呃。”中川清秀连连后退几步,他的脖子浮现出一道血痕。

  鲜血顿时哇的一下从伤口喷溅而出,清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仰面栽倒。

  这边高山重友更是无暇东顾,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靠在墙上,无力地滑落。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也放弃了打刀,在胸前划十字。

  “主啊......”他抚摸着圣物十字架:“请指引您的仆人......”

  话音未落,便被加藤清正一枪贯入体内!

  剩余的高山残党,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他们所在的城防区,也很快被接手。

  足轻被集中看管,胆敢有反抗的,一律就地正法。

  眼见着叛逆被镇压,黑田官兵卫立刻又献一计:“主公。”

  “可在城中假意放火,虚开城门引诱筒井入城。”

  “然后......”

  他打算将计就计,不仅能挫筒井锐气,甚至用好了,或许还能反杀筒井,破解危机。

  “好,你立刻去办。”羽柴秀吉也是期待满满。

  若是能一举反杀筒井,岐阜城之围便不攻自破。

  届时,不仅美浓可保,尾张或许也能趁势拿下。

  到那时,羽柴家的声望也将如日中天,那些还在观望的织田旧臣,也必将纷纷倒戈。

  很快,黑田官兵卫便安排妥当,两处无关紧要的地方被故意引燃。

  “火起了。”暗伏在大手门外的鸟屋尾定恒,激动地一指城内。

  北畠顺亲则是一皱眉,今夜是由伊势众负责夜袭。

  嘎吱嘎吱……大手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主公,门开了,我们快入城吧。”鸟屋尾定恒忍不住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