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筒井炮轰岐阜城

　　天正十一年（1583），正月元日。

　　本应是庆祝新年，恭贺新春的美好日子。

　　但岐阜城内的守军却度日如年，恨不得早点儿结束这糟糕的日子。

　　他们已经连续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白天要听织田信雄不厌其烦的攻心话术，晚上还要忍受没完没了的铁炮袭扰。。

　　甚至于......筒井方今天还推过来十门国崩！

　　它们是由筒井水军从杂贺送来，沿途又换了数十匹驮马，耗费了数天才运过来的。

　　“你们看！那是什么？！”城头守军指指点点，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种武器。

　　“那是......国崩？”羽柴秀吉见过。

　　之前织田铁甲船的时候，国崩在船上应用过。

　　不过后来在木津川海战之后，一部分铁甲船因船体受创严重，当场报废。

　　另一部分虽然完好，但在海上停泊了一年后，船体铁甲出现了大面积反锈。

　　最终因侵蚀船体，无法航行，也只得“退役”了。

　　所以说，铁甲船就是一个失败体。

　　而船上的那些国崩，则成为了水军库存，再也没有用过。

　　“没想到筒井把这玩意儿拉上来了。”羽柴秀长也隐隐觉得不妙。

　　国崩其实缺陷很多，首先它的成本非常高昂。

　　一门国崩的价格，足以武装一支数百人的精锐。

　　而且它一次发射的火药加弹丸的成本，相当于60石，也就是10户农民的年收入。

　　若是再加上人力成本，一发的总成本能达到90石。

　　而如果用铁炮的话，一发的总成本才1.5石。

　　筒井一次拉过来十门，一轮炮击就相当于600人的铁炮同步射击一轮。

　　再加上武器成本，足够武装千人规模的铁炮队了。

　　如此之贵，再加上国崩太重，很难在满是山地的日本快速移动，所以不如将其转化为足轻更有价值。

　　因此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家能用得起国崩。

　　放眼天下，目前也只有筒井家能玩得起火炮部队了。

　　筒井顺庆则端坐行军马扎，筒井众将也一同观看火炮在阵前部署。

　　由于国崩射程有限，也就三五百米的距离，所以要炮位前置。

　　只见火炮部队先是用草垛、沙袋堆砌出一个炮火阵地，然后将国崩填塞进去。

　　这是为了缓冲国崩的后坐力以及跳膛，是多年来总结的经验。

　　不仅如此，大量的夫役还在阵地前方，布置拒马、马栅栏等防御工事。

　　铁炮足轻和枪足轻则列阵炮火阵地之后待命，可随时上前据守，以防止城内反冲锋。

　　在全部安排好一切后，铃木重秀一路小跑来到筒井顺庆近前，单膝行礼。

　　“主公，国崩已经架设完毕。”

　　他现在是筒井火炮部队的大将。

　　“诸卿。”筒井顺庆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地说道：“今天是新春，正好来点儿烟花，热闹热闹。”

　　众人顿时放声大笑，现场一片轻松。

　　这是筒井火炮的第一次战场应用，算是首秀。

　　“开始吧。”筒井顺庆缓缓下令。

　　“是。”

　　铃木重秀又一路小跑回到阵前，国崩开始填装火药与弹丸。

　　目前，国崩是后膛炮。

　　据说西方已经有了前膛的蛇炮和猎隼炮，射程会更远。

　　筒井顺庆打算采购一波，所以将南蛮御用商：布莱克·索恩·扎比，这次也请到了现场。

　　而这个扎比，也就是之前筒井顺庆想到的那个人。

　　岐阜城内的高山重友可是切之丹大名，南蛮教徒。

　　顺庆打算让扎比去用上帝的名义，游说重友倒戈。

　　想必看在上帝的面子上，重友不会拒绝的。

　　“预备！”铃木重秀举起手中的采配，回头看向本阵所在。

　　火炮足轻也手拿引火，等待命令。

　　本阵副将北畠顺亲见准备就绪，向父亲请示：“父亲大人，请指示。”

　　只见筒井顺庆缓缓拿起军配，向岐阜城遥遥一指。

　　“主公有令。炮击岐阜城！”

　　命令顺势下达。

　　“主公有令！炮击岐阜城！”

　　旗语传递。

　　铃木重秀接到传递的命令，立刻挥下手中采配：“开炮！”

　　轰！轰轰！

　　十声国崩响，犹如炸雷一般响彻天地。

　　十颗实心弹，虎啸着飞向岐阜城。

　　有的砸中一颗苍天古树，直接将其击得枝干碎裂。

　　有的跃过木栅，落在一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有的撞在山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主公，似乎……”本多正信眯着眼睛：“命中率不高。”

　　目视所及，没有一颗命中城防结构，至于是否伤敌，就更不知道了。

　　想来，应该是没有。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国崩没有后世那种火炮洗地的威力，而且没有膛线，炮弹射出后就自由飞翔了。

　　“看距离……似乎只能打到松田尾砦附近。”

　　北畠顺亲也在评估国崩的效果。

　　松田尾砦，是金华山南侧分支山脊的一处哨砦，是独立小型曲轮。

　　这里负责扼守侧面登山道，外围设置土垒与木栅，属于岐阜城最外围的城防。

　　虽然金华山的标高是三百多米，但山顶与筒井炮阵的斜面距离超过了五百米。

　　再加上国崩仰角有限，飞行时弹道下坠严重，所以射程勉强打到山腰。

　　“换一下霰弹试试。”筒井顺庆改变战术。

　　这次实战，也是为了积攒经验。

　　“换霰弹！”

　　命令很快传达。

　　后膛炮的优势在于切换方便，只需更换子铳即可。

　　“开炮！”

　　第二轮炮击开始。

　　这次距离更近，只有第一轮炮击的一半射程。

　　因为霰弹质量小，在飞行的过程中受到空气阻力大，所以攻城远轰城墙完全无用。

　　“换成实弹，继续射击。”筒井顺庆再次更换。

　　轰轰轰！

　　第三轮齐射！

　　这一次，铃木重秀调整了射击角度，主攻松田尾砦曲轮。

　　凑巧，一颗弹丸呼啸着飞跃木栅，命中了院中的一间屋敷。

　　这间屋敷当场被砸塌了半边，碎片乱飞，周围的足轻抱头鼠窜。

　　“天呐！”看到这幕的守军，吓得脸色煞白。

　　这威力，让他们的内心发毛。

　　这种不知道下一发会砸中哪里的恐惧，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喔！”筒井军则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还算不错，分波段炮击，注意间歇。”筒井顺庆总算是满意地点头。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便炮击岐阜城，不过密度却逐渐下降。

　　因为国崩不能连续炮击，否则会炮膛发热，引发炸膛。

　　整个白天，岐阜城的守军便一直在恐惧中度过。

　　每一次炮击的声响，都会吓得他们一哆嗦，生怕砸中他们。

　　这期间就有两次，炮弹正好落在有人的位置。

　　那巨大的冲击力，能把人当场撕碎。

　　炮弹途径之地，现场一片血肉模糊，几名缺胳膊少腿的守军，痛苦的在血水中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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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天色渐暗，筒井军鸣金收兵。

　　国崩大部分撤下，但却留下两门，计划晚上单发几炮，制造恐慌，袭扰守军。

　　“扎比。”筒井顺庆这次将目光收回，看向一旁侍立的布莱克·索恩·扎比。

　　“尊贵的殿下。”扎比连忙行礼。

　　“本家这次叫你来，不是光看热闹的。”筒井顺庆面色威严：“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但请殿下吩咐。”

　　扎比这些年一直在传教，发展了不少信徒。

　　在筒井体制内的传播虽然有限，但也发展了一名信徒：小西隆佐。

　　这也是筒井顺庆同意的改宗，因为筒井家需要由他来与耶稣会接触，从澳门大量进口硝石和铅等与铁炮有关的军需用品。

　　筒井顺庆缓缓开口，大意就是让扎比潜入城中，去说服高山重友当内应。

　　“这......”扎比犹豫了一下，然后眼珠子一转，说道：“不过鄙人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殿下能否应允？”

　　“什么请求？”筒井顺庆眉头微挑。

　　“请允许鄙人在殿下领内传教。”扎比胸前划十字，表情虔诚。

　　他此前一直在织田领内传教，高山重友就是那时候搭上桥的。

　　如今，他看出筒井即将成为天下人，自然是要为以后打算的。

　　筒井顺庆略微思索，便点头答应了：“可以，但必须要遵从本家法度。”

　　“感谢中纳言殿下。”扎比再度行礼：“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办。”

　　往后的日子里。

　　筒井白天仍旧是让织田信雄嘴遁，喊累了就大炮伺候。

　　晚上间歇性地放炮打枪，整得城内人心惶惶。

　　终于在一天夜晚，高山重友的屋敷外，有一神秘人到访。

　　“主公，有位弟兄求见。”家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弟兄？”高山重友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快请。”

　　很快，布莱克·索恩·扎比就现身屋内。

　　他能潜入这里，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因为这个高山重友，是个十足的信仰派。

　　他不仅一家老小都信了南蛮教，更是在领内建了20余座教堂，使得领内的2万5000名领民，就有1万8000人成为了南蛮教徒。

　　所以，在高山军中，大部分都是信仰南蛮教。

　　只需一个暗号“弟兄”，扎比就能畅通无阻，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布莱克弟兄，你怎么来了？”

　　高山重友自然认识这位传教大师，立刻在胸前划十字。

　　“主与你同在，尤斯托弟兄，真是好久不见。”

　　扎比也亲切地祝福他，并在胸前划十字。

　　高山重友将扎比引入内室，屏退左右。

　　点燃的烛火，倒映出两人密谋的影子。

　　“布莱克弟兄，你冒险入城，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高山重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询问。

　　“尤斯托弟兄。”扎比也小声回答：“我此番前来，是受了主的旨意。”

　　“主？”高山重友语气一惊。

　　“主说：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扎比先是念诵了一段圣经，高山重友也跟着重复一遍。

　　但这其实是出自《新约全书》，布莱克·索恩·扎比，竟然是潜伏在天主教中的新教教徒！

　　新教与天主教，虽然都信仰上帝，承认耶稣基督为救世主，但政治立场上却截然不同。

　　天主教核心是圣经+教会+教皇，教皇为最高权威。

　　天主教的信徒之间互称“教友”，对神职人员则按职级称呼，如神父、主教。

　　新教核心是唯独圣经，无需教会中介，信徒之间互称“弟兄”，暗喻平等地一家人。

　　虽然高山重友从十二岁就被洗礼入教，但他当时入的是天主教。

　　后来在与扎比的接触中，接触到了《新约》，顿觉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明灯，便毫不犹豫地也加入了新教。

　　“尤斯托弟兄。”扎比开始劝说高山重友：“羽柴秀吉弑杀旧主之子，此等悖逆之人，主都不会原谅的。”

　　高山重友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你跟随一个连主都厌弃的人，这只会增加你的罪孽！”

　　“尤斯托弟兄。”扎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你我都是主的孩子。”

　　“主不忍你一错再错，特命我前来，挽救于你。”

　　“主......”高山重友顿时红了眼眶，虔诚的在胸前划十字：“仁慈的主啊......请宽恕我这无知的罪人吧......阿门......”

　　又经过了一段自我忏悔后，高山重友的眼神变得坚定。

　　“扎比兄弟，我愿意遵循主的意愿，讨伐悖逆之人。”

　　扎比欣慰地点了点头，还关切地询问：“城中若是只有你自己......我怕你势单力孤啊，可还有同道之人？”

　　高山重友自然明白扎比的意思，小声地回应：“中川清秀，不仅是在下好友。”

　　“其嫡子秀政，也被在下发展为了弟兄。”

　　扎比的眼神一亮，信仰的力量让他为之一振。

　　传播新教，扩大新教，正是他们的使命。

　　现在他们的势力还很弱小，不足以对抗耶稣会，所以只能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来发展《新约》教众。

　　耶稣会，天主教的修会之一，主要负责传教，以及镇压新教。

　　随后，两人又摸到中川清秀那里，嘀咕了半天，说动了对方一同行动。

　　然后几人又在一起密谋了一会儿，时间敲定在三日后的夜晚子时。

　　届时，他们负责在城内防火，引发骚乱。

　　同时会与筒井军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以高山与中川的兵力而言，足够完成这次内应任务。

　　完成任务的布莱克·索恩·扎比，将这个好消息立刻带回到筒井本阵。

　　“干得不错，扎比。”筒井顺庆毫不吝啬地夸赞。

　　“赞美主，这都是主的意愿。”扎比毫不吝啬地赞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