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活信雄，死信孝。对筒井都有用

　　池田恒兴父子战死的消息，传到筒井顺庆这里时，已是深夜。

　　“将他们的首级送还，以武士之礼不得侮辱。”他看着这两颗洗净的首级，只是淡淡挥了挥手。

　　说实话，他对池田恒兴的观感还不错，是一个不错的武士。

　　可惜，亦各从其志也。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

　　岛清兴敬佩池田恒兴的忠义，松仓重信叹息他的选择，而泷川一益则庆幸自己选择正确。

　　“至于你......”筒井顺庆又看向前来请降的氏家行广：“你能及时迷途知返，弃暗投明......”

　　“所领安堵，一切如旧。”

　　虽然他心中厌恶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而且也知道对方就是墙头草，毫无忠诚可言。

　　但眼下，还不是清算的时候。

　　他需要原谅这种人，才能拉拢更多中立的、摇摆的美浓国众。

　　“多谢中纳言殿，不，多谢主公宽宥！”氏家行广大礼拜服，以额触地。

　　“氏家一族愿世代追随筒井家，绝无二心！”

　　他甚至直接就投到了筒井帐下，都没有织田中间这一道膜了。

　　筒井顺庆眉头微皱，但没有拒绝：“回去之后，安抚好当地，不要再生乱子。”

　　他知道此役过后，织田家的确很难维持这偌大的家业了。

　　“是！”氏家行广兴奋地再行大礼，高高兴兴地走了。

　　“呸，不知廉耻的家伙！”岛清兴鄙夷地啐了一口。

　　“暂时先不必理会。”筒井顺庆摆摆手：“现在重点是消灭羽柴，占据美浓。”

　　“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他起身来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岐阜城的位置上。

　　本多正信见状，连忙汇报当前情况：“主公，羽柴秀吉嗜杀织田信孝，占据了岐阜城。”

　　“据俘虏交代，城中尚有万余人。”

　　“且城防坚固，易守难攻。粮草搜刮了不少，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若我军强攻，损失恐怕会不小。”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

　　岐阜城，是从稻叶山城改扩建而来，不仅石垣加高，堀沟加深，更增添了天守阁。

　　虽然天守阁被烧了，但这并不影响整体城池的城防结构。

　　就算众人都知道山后有条小路，直通搦手门。

　　但那里，一定是羽柴秀吉重点防御的对象。

　　毕竟，他当年就是从这条隐匿小径攻克的，属实是专业对口了。

　　“正信，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占据岐阜城？”筒井顺庆知道秀吉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

　　“臣以为，无非是想固守待援。”本多正信毫不犹豫地回答，显然他早有腹案。

　　“固守待援？从播磨吗？可是水路已被我军截断。”北畠顺亲不解地问道。

　　他麾下鸟屋尾满荣正率领水军，控制住了伊势湾。

　　甚至就在昨天，把羽柴的宇喜多水军给打散了。

　　“不，是向柴田求援。”本多正信一指地图的北陆。

　　“柴田？”众人围拢上来，顿感诧异。

　　“这可能吗？”岛清兴也比较怀疑。

　　“很有可能。”松仓重信则较为认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

　　“柴田胜家即便是再怎么敌视羽柴，也定然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虽然筒井家控制住了进出美浓的关原要地，使得大军无法通行。

　　但派个使番穿越美浓与越前之间的两白山地，还是能够送信的，无非就是路途十分艰难而已。

　　“那丹羽长秀呢？他一向与羽柴交好。”岛清兴更倾向于丹羽。

　　“他肯定也在羽柴的求援名单之中。”本多正信没有否定：“所以山阴方面，臣建议现在做好准备。”

　　“一旦丹羽或柴田出兵，可立刻投入战场。”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准了。”

　　“令顺盛在山阴动员，藏兵于......”他看向地图，思索着哪里合适。

　　本来他是想在若狭小浜集结，但转念一想，那里距离丹羽的东若狭太近。

　　再加上小浜港现在是较为活跃的商业港口，行人行船往来密集，很容易被丹羽或者柴田获知。

　　他还想等对方出兵之际，打个突然袭击呢。

　　所以，他最终将目光落在因幡国：“依旧是鸟取吧。”

　　“是。”小泉秀元领命，他依旧是负责掌管传递命令的使番奉行。

　　“攻城这方面，正信有什么建议吗？”顺庆又看向本多正信，询问军师的意见。

　　“臣建议，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本多正信低首行礼。

　　“说说看。”

　　“主公。据最新消息，织田信孝被羽柴秀吉逼迫，已经自绝于天守阁了。”

　　“哦？”筒井顺庆的眼神一亮，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织田信孝。”本多正信继续说道：“再怎么说也是信长公之子，织田家公子。”

　　“羽柴秀吉胆敢以臣籍弑杀旧主子嗣，已然是大逆不道。”

　　“我筒井家可以此为由，痛斥其以下克上、意欲篡夺织田家的罪行。”

　　“同时，呼吁城内不要再跟随逆党，明珠暗投。”

　　“若是能幡然悔悟，援为内应。不仅家名可保，还可因功获赏。”

　　“届时，城内人心必定不稳，或可出现意想不到的收获。”

　　“好！这个提议好！”岛清兴等人一致认为此计大妙，纷纷附和。

　　筒井顺庆略微思索之后，缓缓开口：“这件事，就让信雄去办。”

　　在他手里，可还有一个信长子嗣。

　　活信雄，死信孝。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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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

　　筒井军将岐阜城团团包围，但却并不着急攻城。

　　反而是让织田信雄，来到城下扯着嗓子喊话：“诸位！”

　　“我是信长公之子！织田信雄！”

　　城头守军听到喊话，纷纷探出头来，看着城下的这位武士。

　　织田信长的大名，他们可是如雷贯耳。

　　也知道这次出征的名义，是解救信长公的嫡孙。

　　所以，他们认为自己一方是正义的，这也是羽柴一直向他们灌输的。

　　但在今天，又来了个信长的儿子。

　　还是对立面的人，自然好奇地想要听听他说些什么。

　　“那个在天守阁被逼自尽的是我弟信孝，也是信长公之子。”

　　他先是说明关系，而后大声控诉。

　　“而逼死他的人，正是羽柴秀吉！”

　　“一个擅杀主家之子，违背忠义之人，还有什么脸面自称织田家臣？！”

　　“如此大逆不道、以下克上，还有什么脸面妄言大义？！”

　　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织田信雄缓了一会儿，继续喊道：“此次筒井出兵，实为织田家讨还公道，清除佞臣，救出幼主！”

　　“我……我……我就是人证！”

　　他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将自己捆绑在筒井的战车上。

　　只要事后筒井取胜，凭他今日之功，怎么也会得到一些好处。

　　虽然不可能重新掌控尾张国，但哪怕给一郡之地也行啊。

　　本阵的筒井顺庆听了，嘴角冷笑。

　　织田信雄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

　　但若是真能撼动城内军心，他不介意给块骨头。

　　“你们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想想你们的家业，想想你们妻小，何必为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卖命？”

　　城内，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对视一眼。

　　他俩的封地都在摄津国，如今被困于此，自然担心老家被偷。

　　“还有！”织田信雄的声音沙哑又响亮：“中纳言大人还说了，愿意投降者，既往不咎……”

　　“兄长，就任由信雄如此蛊惑人心吗？”羽柴秀长听不下去了：“要不要放箭？”

　　“不可。”黑田官兵卫连忙出声劝阻。

　　“本家已经杀了一个信孝，若是再杀信雄，定会引起织田旧臣的强烈不满。”

　　“届时，不仅会将丹羽等观望派推向筒井一边，这城内恐怕……”

　　他的眼神，飘向高山等非羽柴家的人，筒井的攻心太过歹毒。

　　甚至，织田信雄最后还开出了高价：“若是有人擒杀羽柴秀吉，赏赐一万石！”

　　此言一出，城内骚动更大。

　　一万石，可以让一介足轻，一跃成为大名，这是何等的诱人。

　　上到武士，下到足轻，很多人的眼神都有变化了。

　　甚至就连筒井一方的人，也神态各异。

　　“主公......”本多正信担忧地说道：“这封赏......会不会出格了？”

　　虽然经常会有这种悬赏敌方大将首级的行为，但封赏一般都是几百石，顶多千余石，从未有过万石。

　　“无妨。”筒井顺庆财大气粗，这一万石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知道能取羽柴秀吉首级的，也绝不可能是普通足轻能办到的。

　　能靠近秀吉，能攻入本丸的，肯定是手握重兵的高级武士。

　　这种人，本就值得用万石来换。

　　“一万石......”高山重友喃喃自语，眼神忍不住动摇。

　　他自家封领大约有九万多石，若是再加一万，便是突破十万石的国持大名！

　　“高山大人，中川大人。”

　　黑田官兵卫的声音从他俩身后传来，把正在幻想的高山重友吓了一跳。

　　“原来是官兵卫啊，筑前守大人可有什么吩咐？”重友连忙询问，顺便掩饰自己的内心。

　　他们现在与羽柴秀吉仍属协同关系，织田家同僚，并不是羽柴的部众。

　　“二位大人。”官兵卫态度谦逊，声音恭敬：“请不要听信信雄谗言，他如今已是筒井家的傀儡。”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两人自然是表面应承，连说相信羽柴秀吉。

　　这点，官兵卫自然也看出来了。

　　紧接着，他又抛出重诺：“我家主公说了，只要二位大人坚守城池，羽柴家必有重谢。”

　　“而且，本家已经联络上了柴田、丹羽、前田、佐佐等大人，他们不日就会发兵来援。”

　　“届时，我织田家内部将会再次联合起来，彻底粉碎筒井家的野心。”

　　他说得言辞凿凿，仿佛一切真的已经发生了。

　　“这是真的吗？”“那太好了。”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两人面带高兴，似乎真的相信了官兵卫的说辞。

　　只是待官兵卫走后，两人立刻收起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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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柴秀长见官兵卫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安抚住了吗？”

　　“暂时稳住了，但能维持多久，不好说。”官兵卫摇摇头，语气担忧。

　　在这种逆境之下，家臣们都有可能背叛，何况是协同军。

　　“主公，是否可以用三法师作为人质，要挟筒井退兵？”蜂须贺正胜突然出了个主意。

　　他认为，三法师是筒井顺庆的外孙，一定会有所顾虑。

　　而且筒井鹤也在他们手上，若是推到城头，筒井必然不敢轻易攻城。

　　但羽柴秀吉却苦笑一声：“小六，你觉得，一个外孙重要，还是天下重要？”

　　“这......”蜂须贺正胜无言以对，他知道家主是什么意思。

　　“况且，三法师并非筒井血亲，至于筒井鹤......”

　　秀吉摇了摇头：“筒井顺庆是不会在乎的。”

　　在他的观念中，血亲排第一，女性可抛弃。

　　所以在历史上，他可以为了亲儿子，而把养子一族屠杀。

　　哪怕是养子家中的妻妾，有很多都是地方大名的女儿，他也一样不放过。

　　“即便是筒井在乎，也万万不可。”官兵卫连忙接过话茬。

　　“我等本就以讨贼名义举兵，若真拿三法师为人质，便是与逆贼无异了。”

　　“届时，不要说筒井了，就连柴田、丹羽等人，也会立刻与本家划清界限。”

　　“到那时，我羽柴家就真的是众叛亲离了。”

　　蜂须贺正胜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先这样吧。”秀吉烦躁的一挥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秀长，安排夜晚加强巡逻，重要出入口由我们的人把持。”。

　　“至于高山他们......加强提防吧。”他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只要能拖到明年开春，山雪融化，便能得到柴田的救援。

　　他相信，柴田胜家再怎么不待见自己，也绝不会让筒井家占得便宜。

　　与此同时，喊累的织田信雄回到了本阵。

　　筒井顺庆对于他的表现还算满意，打算让他继续攻心战术。

　　同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命人连夜去请来。

　　或许......能派上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