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织田信孝抛肠诅咒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620 字
正当池田恒兴感慨的时候,身旁的荒尾成房一指城下:
“主公,筒井派人来了。”
他是池田家家老,姐姐是池田恒兴的正室夫人。
池田恒兴顺着他的提示望去,只见一名筒井使番,身后母衣鼓风,纵马来到城下。
使番勒住缰绳,仰头望向城头,找寻了一圈后,才发现人群中的池田恒兴。
“池田大人!”他高声喊道。
“在下奉主公筒井中纳言之命,前来传话!”
“何事?”池田恒兴出言回应。
使番则继续高声喊道:“我家主公说了,筒井家此乃讨逆之战,大义在我。”
“大人是织田家老臣,战功赫赫,本不该受此牵连。”
“一定是轻信了小人蛊惑,才引发误会!”
“只要大人愿意开城投降,我家主公便不计前嫌,可保大人性命无忧,领地不减!”
池田恒兴低头沉默起来,周围的家臣也紧张地看着家主。
因为任谁都能看出,仅凭这小小的墨俣城,根本就不可能阻挡筒井脚步。
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给羽柴秀吉争取时间。
良久......
池田恒兴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告诉中纳言殿下,请恕恒兴......”
“不能降。”
“主公?”周围的家臣还想劝阻,却被恒兴抬手打断。
“在下此次出兵,亦是为我织田家讨取公义,讨伐不忠。”
“所以还请中纳言殿下谨慎行事,万不可行不义之举......”
池田恒兴言尽于此,他已经向众人表明自己的选择。
这可能是基于他自己的道德理念,也可能是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使番见状调转马头:“还请池田大人保重!”
说罢,奔回本阵。
荒尾成房看着家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羽柴秀吉正在进攻岐阜城。
自从他得知织田信雄不辞而别后,便知道决不能在大垣城坐以待毙。
大垣城城小池浅,当个休整之所还行,但防守就差远了。
因此他在向氏家行广“借”得粮草后,便率军赶赴岐阜城。
他不是没想过硬闯关原。
但那里被筒井近江众封锁,若是一气呵成闯关成功还好。
若是闯关失败形成对峙,就会被筒井前后夹击,届时更是毫无生路。
另外,羽柴秀长也曾劝过他,让他抛下大军独自逃回播磨国。
但被他一口回绝。
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安然逃回去,光是抛下将士独自逃生,就能让他众叛亲离,即便是回去也无威信可言了。
所以,他思来想去,唯有依托坚城,打退筒井,方能化险为夷。
而放眼整个美浓国,只有岐阜城最为适合。
这座城不仅是织田家龙兴之地,也是天下名城,易守难攻。
甚至,他不惜放下旧怨,派人去向柴田胜家求援。
信中不仅答应美浓日后尽归柴田,更是言明唇亡齿寒,以及筒井顺庆吞并织田的狼子野心。
“羽柴秀吉!你这个不讲信义的混蛋!”城头上,织田信孝破口大骂对方出尔反尔。
他刚刚送出人质投降没几天,今天又接到羽柴前来索要岐阜城的消息。
这可是他最后的封领,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信孝大人!我家主公说了!”黑田官兵卫在城下喊话:“只要您交出岐阜城,保您性命无忧!”
“此外。还会再给您另觅一处安身的领地,绝不会亏待您的!”
“我信你个鬼!”织田信孝气得脸都红了。
他投降过一次了,倘若再投降一次,他还有什么颜面和尊严?
羽柴秀吉这不蹬鼻子上脸吗?!
“信孝大人。若您拒绝,城破之时便是覆灭之日,还请三思啊!”
官兵卫极力劝降,现在他们也是时间紧张,能争取一分是一分。
“放屁!”织田信孝厉声喝道:“这次。我绝不!”
城内守军听闻,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由于信孝之前众叛亲离,且投降过一次,所以守军人数极少。
很多人都明白此城绝难守住,不少人的眼神开始飘移,寻找逃生所在,不想再跟着信孝陪葬。
羽柴秀吉则叹了口气,下达了进攻命令,他没时间跟对方费口舌。
法螺声响起,羽柴军用一股破釜沉舟的架势,强攻岐阜城。
城头守军放箭,但箭矢稀疏,人心早已涣散,根本就挡不住羽柴攻势。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便被撞开。
羽柴军顺势杀入,守军四散奔逃,三之丸很快沦陷。
织田信孝迫不得已退入本丸,二之丸紧接着也失手了,身边仅剩十几名亲随。
“主公,快从后山撤吧!”幸田孝之跪在信孝面前,声音哽咽:“岐阜城......守不住了。”
信孝站在本丸内,看了看身边最后的家臣,再看看眼前的天守阁,心中一阵酸楚。
天下布武,正是他父亲在此城打出的旗号。
他依稀还记得当时的场景,织田家不断地发展壮大,父亲带领他们一步步地夺取天下......
可如今,织田家的根本就要葬送在他的手中。
“父亲大人!”他扑通一下跪在天守阁前:“孩儿!愧对您啊!”
他泪如泉涌,真心觉得自己愧对织田家名,愧对织田信长。
“主公......”幸田孝之等人也一同下跪,流泪哭泣。
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去取引火之物!我要在此......完成最后的体面......”
织田信孝说着,缓步走向天守阁。
“去取引火之物!为主公送行!”幸田孝之立刻命令众人,为天守阁布满引火之物。
他也随后跟上,准备为家主介错。
一路上,织田信孝满脸愤恨地走在天守阁内,一步一步走向最高层。
他对羽柴秀吉怀有滔天的恨意,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把象征“天下布武”的天守阁,留给对方!
来至顶层,他最后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天下”,愧疚感、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扯开衣衫,跪在“天下布武”的挂轴前。
他懊悔地大喊:“父亲大人!”
“孩儿……”信孝拔出短刀:“不孝......”
然后狠狠切入自己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面目扭曲。
幸田孝之则在他身后举刀,准备随时完成仪式。
只见信孝横向划开腹部后,竟然用手……伸进自己的腹腔……
他将还散发着热气的肠子,给硬生生拽了出来!
“羽柴秀吉!”他狠狠将肠子扔在对面的墙壁上。
血迹顿时溅满墙壁、地板以及“天下布武”的挂轴上。
“等待你的报应吧!”他面目狰狞地吼道。
说完,幸田孝之挥刀砍下,他不忍家主再受折磨。
随后,天守阁被点燃,火焰冲天的高度,数十里外都能看得见。
幸田孝之也随后自尽殉主,其他一直跟随信孝到最后的家臣,也纷纷殉主。
岐阜城,落入羽柴手中。
…………
…………
此时,墨俣城也正承受筒井进攻。
由泷川一益所部打头阵,足轻众呐喊着冲向大手门。
城头,荒尾成房高举打刀,嘶声吼道:“铁炮!准备!”
顿时一排铁炮伸出木栅栏,向下瞄准前方的泷川众。
墨俣城是一座位于长良川西岸的城池,兼具交通与战略要地。
在织田信长攻略美浓期间,是重要的支点。
由羽柴秀吉担任城代的时候多次加固,不再是一夜城那种“乞丐”版。
但也不是后世那种石垣带天守的,而是标准的土垒加木栅城防。
此时泷川足轻愈发近了,他们冲上了长良川上的大手桥。
“射击!”木栅后冒起一排青烟。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泷川足轻,应声倒下。
“还击!”泷川一益也指挥铁炮射击,掩护足轻冲锋。
飞射向上的铅弹,大部分打中木栅,木屑飞溅。
但也有穿过木栅缝隙,打中后面的守军。
“攻城!”
冲过桥面的泷川足轻,在武士的带领下,向两侧分散,蚁附攻城。
“出枪!不要让他们上来!”
守军长枪下刺,将爬上土垒的足轻,一一刺下去。
此时,泷川第二队足轻冲上桥面,而扛着撞门木的第三队,也来到桥头进入待机。
“放箭!快放箭!”荒尾成房挥刀指向桥面,声音已经沙哑。
箭矢与铁炮交替进攻,虽然泷川足轻不断地有人倒下,但一波接一波,像海浪一样。
半日强攻之后,泷川众伤亡不小,被迫撤下休整。
但筒井的攻势未停,由北畠顺亲指挥麾下接替进攻。
这批生力军很快就压制城头,开始攀爬木栅。
“杀!”
池田恒兴一刀砍翻一名翻越进来的北畠武士,他亲自参战,可见战况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但他砍翻一个,又有两名北畠足轻翻了进来。
他来不及喘息,挥刀再砍,刀锋劈中其中一名足轻的胸前。
御贷具足根本就防不住武士刀,被轻易地切开,连同身体一起呈现一道裂口。
“哇啊!”那名足轻惨叫一声,鲜血从伤口喷溅而出。
另一名足轻见状,竟然没有退缩,反而挺枪直取恒兴的肋部。
恒兴侧身一闪,反手又是一刀,划过对方的脖颈,将他砍翻在地。
然而,越来越多的北畠足轻翻入城内,与守军展开激烈的搏杀。
“主公,要守不住了。”荒尾成房突到池田恒兴近前,他满脸污血。
恒兴环顾四周,只见自家的防线正一步步后退,城防正一点点丢失。
“收缩防线,退守本丸!”池田恒兴果断下令。
墨俣城是早期的前进城寨,初时只有一个本丸,这个外围缓冲的二之丸,还是羽柴秀吉当城代的时候扩建的。
很快,残存的守军且战且退,撤入本丸。
不一会儿,北畠众杀到,开始猛烈撞击本丸城门。
“主公,请允许臣留下断后。”荒尾成房知道这里也坚守不了多久,连忙劝家主离开。
“您快从搦手门撤退!前往大垣城,与森寺大人汇合。”
他口中的森寺大人是森寺秀胜,池田家笔头家老。
不过由于出征期间突然卧病不起,所以只得留守在了大垣城。
此时城内虽然羽柴走了,但仍然留有近半池田军,这也是他们自己留的后路之一。
“成房......珍重。”池田恒兴没有虚情假意地推诿,只是深深看了荒尾成房一眼。
“请主公放心。”荒尾成房单膝行礼:“臣会及时跟上的,断不会轻易送了性命。”
“好。”池田恒兴也不废话,率领近卫亲随,从搦手门突出,向着大垣城急行。
待他走后没多久,本丸便被北畠众攻破,荒尾成房也舍身取义,战死沙场。
-----------------
-----------------
-----------------
池田恒兴一路上不敢耽搁,率领残兵,赶往大垣城。
“快!快!”他不断地催促着,只要进入城中,便尚能坚守。
大垣城可比墨俣城强太多,这是一座老牌城池,一直被氏家一族支配。
经过多年的翻修和改进,拥有完备的三个曲轮,以及护城河、土塀等城防体系。
不到一个时辰,在天黑之前,池田恒兴一行人便出现在了大垣城的门前。
“开门!快开门!主公回来了!”池田元助冲城头高喊。
他是池田恒兴的长子,也是未来家中的继承人。
可喊了半天,城上却没有人回应。
池田恒兴皱了皱眉头,亲自拨马上前:“开门!”
“我是池田恒兴!快开门!”
结果仍然没有人答话。
“秀胜呢?”池田恒兴厉声喝问:“让森寺秀胜出来见我!”
这时,城上终于有了动静,一队武士出现在城门橹上。
为首之人,正是氏家行广。
“氏家大人,我是池田恒兴。”池田恒兴见状,连忙说道:“墨俣城失守,赶快开门让我等进去。”
“筒井军,马上就要来了!”
氏家行广伸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残兵败将,嘿嘿一笑:“抱歉了池田大人......”
说着,他向城下扔下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
池田恒兴定睛一看,不是森寺秀胜还能是谁?
他瞬间明白了,氏家行广又又又见风使舵,背叛了他们。
“氏家行广!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恒兴目眦欲裂,当场破口大骂。
“小人?”氏家行广却满脸的不在乎:“如今你们被困美浓,已是在劫难逃。”
“我可不想跟着你们陪葬!”
“你!”池田恒兴还想上前理论,却被儿子拦下。
“父亲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当速速前往岐阜城,跟羽柴汇合才是正理。”
“也罢,等以后再跟你算账!”池田恒兴拨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但他这么一耽误时间,结果迎面就撞见了追击的筒井军。
“池田恒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投降吧!”
岛清兴出面劝降:“我家主公说了,念你是织田老臣,若肯投降,可免一死!”
“多说无益!”池田恒兴已经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立刻率众突围,池田元助护在身前,连斩数人。
奈何筒井军人数众多,他们一行人早已疲惫不堪,很快就被一一讨取。
元助被一枪贯穿胸膛,当场死亡。
池田恒兴痛哭失声,抱着儿子的尸体,放弃了抵抗。
任由数支长枪刺穿身体,父子二人在一起相拥而亡......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7809867303545801/32578150004796108/10940127/d1c14c15cfe2d7fdf295ad7a811b010fpRKD27y64uMNKfW_hd.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