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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9 节

第七百零三章 瓮中捉鳖:秀吉的末路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67 字

  天正十年(1582),十二月二十三日。

  美浓国,大垣城。

  羽柴秀吉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暗下的暮色,心情糟糕透了。

  就在昨日,织田信孝交出了三法师,交出了人质,美浓一国的压制近在眼前。

  至于尾张国,有织田信雄这个柴废在,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本以为,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只要再花几天平定不破家的残党,就能坐收尾浓了......

  结果却等来了非常糟糕的消息。

  “主公。”羽柴秀长脸色苍白,早已没有了之前获胜的兴奋。

  “据报,筒井大军水陆并进,陆军从铃鹿关进入伊势,联合了泷川一益后进入尾张,近逼清州城。”

  “伊势湾也被筒井水军封锁,切断了我们的海上退路!”

  “泷川一益!”羽柴秀吉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地板上。

  这个被他忽视的编外人员,此时竟然与筒井勾连在了一起,这预示着北伊势都是筒井一方。

  “还有。”羽柴秀长继续禀报,声音愈发沉重:“蒲生赋秀、山冈景宗等筒井近江众,也在日前进入了美浓国。”

  “他们占据了松尾山城,控制了街道要地:不破关。”

  “如今,关原地区的所有重要通道,都在筒井军的掌控之中。”

  黑田官兵卫听了瞳孔骤然收缩:“主公,这下可麻烦了。”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羽柴军不仅海上归路被断,就连从美浓出去的路也被断了。

  整个美浓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瓮,将他们牢牢困在瓮中。

  羽柴秀吉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筒井顺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

  自始至终,他都被筒井顺庆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己的性格完全被对方精准地拿捏。

  他以为筒井顺庆会坐山观虎斗。

  他以为筒井顺庆会等他和柴田胜家对战后再出手。

  他以为自己的“大义名分”会拖住筒井……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筒井顺庆压根就没打算各个击破,而是大小通杀!

  “这就是绝对的势力吗?”羽柴秀吉声音沙哑,但他仍不甘心:“官兵卫,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黑田官兵卫快速盘算了一下,回答:“我军大约有两万三千人......”

  “信雄刚刚已经率军回援清州城了。”羽柴秀长连忙插话。

  “什么?!”秀吉眼神一瞪:“他竟敢不辞而别!无视!......”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现在人走都走了,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织田信雄的部队,也根本就指望不上。

  “粮草呢?”秀吉压下火气,问出了最要命的问题。

  “只够五日......”羽柴秀长低下头:“原本的计划,便是速战速决,攻克美浓后从当地补给。”

  “原本稻叶大人已经答应供应粮草,他的存粮足够支撑我军三月有余。”

  “只是......”秀长顿了顿,脸色难看:“如今筒井军从背后杀来,稻叶大人态度变得暧昧,迟迟不肯开仓。”

  稻叶良通,美浓三人众之一。他在两年前将家督与曾根城城主位让于嫡子贞通,自己则移居大野郡清水城,法号“一铁”。

  “可恶!”羽柴秀吉将其大骂一通,在屋内来回踱步。

  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官兵卫:

  “你亲自去见稻叶一铁,告诉他,本家若败,筒井顺庆也不会放过他的。”

  “唇亡齿寒,若能与本家联手,或许还能保全所领。”

  “另外......”他又看向弟弟:“你去找一下行广,让他先拿出存粮应急。”

  “告诉他,这是借的,待本家度过难关后,双倍奉还。”

  氏家行广,大垣城城主。羽柴大军就驻扎在他的城中。

  “是。”

  羽柴秀长和黑田官兵卫分别领命,各自离去,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羽柴秀吉独自站在窗前,外面天色黑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筒井顺庆的棋,比自己高明太多。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痛处。

  每一次出手,都让自己措手不及。

  他羽柴秀吉,已经没有与筒井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与此同时,尾张国,清州城外。

  筒井大军旗帜如林,延绵数里。

  筒井两万七千大军,从大和、伊贺、伊势汇聚于此,再加上泷川一益的五千伊势众。

  另有四千近江众占据关原,三千水军众封锁伊势湾。

  筒井用近乎四万的兵力,完成了对羽柴秀吉的包围。

  “秀吉现在,想必十分后悔吧。”

  筒井顺庆身居本阵,坐在行军马扎上,看着对面的清州城。

  此时城内守备薄弱,家主织田信雄也不在,正是攻取的大好时候。

  但,筒井顺庆没有下令攻城。

  “主公,臣请命攻城,半日可下!”岛清兴第一个请命,跃跃欲试。

  “不着急。”筒井顺庆摆了摆手:“清州城跑不了。”

  “主公是想……围点打援?”本多正信试探着问道。

  “不错。”筒井顺庆微微点头:“清州城是织田信雄的本据,他断然不会坐视自己的居城丢失。”

  “届时,只要打垮了信雄主力,清州城便能唾手可得。”

  “主公英明。”众人纷纷低首赞扬。

  “传令!”筒井顺庆手持军配,开始部署:“左近率领本部人马,埋伏在清州城以东。”

  “臣领命!”岛清兴一脸兴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右近。”筒井顺庆看向松仓重信:“你率军埋伏在清州以西。”

  为了这次战役,他特意将重信从京都调回,准备让其多立功,毕竟后面需要转封了。

  “是!”松仓重信恭敬行礼。

  “顺亲。”筒井顺庆又看向自己的儿子:“你负责坐镇清州城外,正面攻城。”

  “儿臣明白。”北畠顺亲也是战意满满。

  他虽然经历过宇治决战,但那都是在后军范围,没有投入正面战场。

  今日,他就要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

  “本家将坐镇本阵,等候诸卿的捷报。”

  “是!”众将齐声应诺。

  …………

  …………

  十二月二十五日。

  织田信雄率领本部五千兵马,从美浓急匆匆赶回。

  当他得知筒井军围困清州城时,心急如焚。

  那可是他在尾张国立足的根本,若是被筒井攻破,他便一无所有了。

  “快!加快速度!”信雄骑在马上,不断地催促麾下。

  队伍在驿道上急行军,足轻们气喘吁吁。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了,有的已经掉队了,但信雄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他远远看见,清州城方向正蚁附攻城,隐约传来喊杀声。

  尾张平原,虽然一望无际,但清州城外的五条川、新川、庄内川等河网,将平原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区域。

  田埂、河渠、低矮的台地,交错其间。

  就在信雄的队伍经过一处河渠时,突然从侧面传来一阵铁炮声。

  “哇啊!”织田足轻一片惊呼,有数人中弹倒地。

  “不要慌!”前野雄吉大声呼喊:“稳住阵脚!”

  他是信雄家臣,是信雄幼年时期的师匠。

  他弟弟是前野长康,与蜂须贺小六是义兄弟,几人都曾参与了墨俣一日城的事件。

  此时周边的田埂、台地,突然涌出无数的筒井军。

  他们冲击着信雄的队伍,由于织田军连续赶路,体力不支,很快就被分割成数段。

  “织田信雄!你的死期到了!”岛清兴挥舞打刀,率亲卫冲向信雄的本阵所在。

  “休伤吾主!”前野雄吉立刻挡在前面。

  “走开!”岛清兴上去就是一刀,想要突破雄吉的拦截。

  因为他看到,织田信雄正拨马就跑。

  “先过我这关再说!”雄吉咬紧牙关,横刀挡住岛清兴的劈砍。

  清兴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雄吉虎口发麻。

  清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随而至,雄吉躲避不及,被一刀砍翻在地。

  家主逃亡,主将战死,织田军顿时化作鸟兽散,足轻众们各自逃命。

  而信雄等人则慌不择路,逃到西边的五条川。

  结果松仓重信的人马早已在此等候,他们占据了川上的桥梁,一通箭矢之后,将信雄的溃兵挡在岸边。

  “快!快!撤进那座神社!”

  最终,信雄一行人只得逃进了爱宕神社。

  这个爱宕神社,是明智光秀参拜的那个爱宕山上爱宕神社的分社。

  据说,全国有900多家分社,光是尾张国爱知郡中就有四家分社,其中就包括清州城外的这家。

  此时信雄的身边,竟然只剩下了十几名亲随,也都一个个累得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很快,这座神社就被筒井军包围了。

  信雄通过门缝向外张望,那密密麻麻的筒井军,让他知道断无突围的可能。

  他再抬头打量这座神社,这才想起,此间正是他小时候,跟随父亲信长来参拜的地方。

  “父亲大人......”信雄两眼湿润,想到自己身为堂堂织田后裔,竟然落得如此窘境,有失家族颜面。

  想到这里,他声音沙哑地吩咐道:“拿刀来。”

  近侍小坂雄善微微一愣:“主公......”

  他是前野雄吉的长男,只因母家男嗣断绝,他便改了母家苗字小坂,继承了小坂家的旧领上条城、吉田城等周边。

  “拿刀来!”织田信雄厉声喝道。

  小坂雄善只得取出家主珍藏的短刀,双手呈上。

  信雄接过短刀,来到神社的正殿。

  他盘坐在地,解开甲胄,脱去内衫,露出细嫩的身体。

  他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雄善!为我介错!”

  “是!”小坂雄善来到他的身后,举刀准备。

  织田信雄开始做心理建设,他第一次剖腹自尽,非常紧张。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额头上汗珠细密。

  他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地向下刺去!

  但刀尖触碰到皮肤的一刹那,大脑下意识地制止了手臂的动作。

  “哼!”他又鼓了鼓劲儿,再次扎向腹部。

  但还是停在皮肤前,没有继续刺入。

  再来!

  织田信雄又一次举刀,但他只有发狠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他......下不去手。

  他......不想死。

  他......更怕死。

  当啷~~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信雄伏在地板上,放声大哭。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面前的地板。

  “主公......”小坂雄善也放下了手中的刀,神色复杂。

  “呜呜呜~~~告诉中纳言殿下~~呜呜~~信雄愿降~~呜~~”

  织田信雄泣不成声:“只求~~只求~~呜呜~~能让我一命啊~~呜呜呜呜~~~~”

  “清州城~~不要了~~~尾张国~~不要啦~~我~呜呜~~都不要~~了呜呜~~”

  “只要~~只要~~只要让给我活着~~~呜呜呜~~~”

  小坂雄善沉默了片刻,最后伏身叩首:“属下......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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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就传到筒井本阵。

  帐内众将闻言,纷纷嗤之以鼻:“贪生怕死之辈,也配称之为武士?”

  筒井顺庆没有说话,他知道,信雄这个人,胆小、自私、无能。

  杀了他,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但留下他,既能显示自己对信长子嗣的宽容,又能收买人心,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缓缓开口:“回去告诉信雄,本家接受他的投降。”

  “清州城,尾张国,本家就收下了。”

  他留了信雄一命,但将其封领全部没收。

  “是。”小坂雄善沉默着离开,心中无比失望。

  在他心中,失去了全部封领,就等于失去了武士的尊严。

  这还有什么脸活着?这不是愧对家名吗?

  但织田信雄得知后,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认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随着织田信雄的投降,清州城也放弃了抵抗。

  尾张国各地,也顺势遵从家主的意愿,彻底倒向了筒井家。

  初步平定尾张后,筒井军马不停蹄地来到尾浓分界处。

  这攻略美浓的第一站,就是墨俣城。

  此时驻守墨俣城的,是池田恒兴。

  他面对数倍于己的筒井军,心情如排江倒海般汹涌。

  羽柴秀吉为了跟他“灵魂”捆绑,不仅让秀吉的外甥三好信吉,历史上的丰臣秀次,当了他的女婿。

  他自己还把次子过继给了秀吉,当养子。

  这下好了,两家成了解不开的姻亲关系。

  就算池田恒兴想要投降筒井,也得掂量掂量女儿和儿子的下场。

  “早知今日......”池田恒兴无奈地叹息:“就该学丹羽大人那样......再等一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