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幕后之手：筒井顺庆的棋局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53 字
天正十年（1582），六月二十八日。
大和国，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是女儿筒井鹤派人送来的。
信中内容详细报告了清州会议的每一个细节：继承人，四宿老合议制，领地分配等等。
尤其是重点提到了泷川一益，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
筒井顺庆将信纸放下，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推举三法师，正是他的一步棋。
因为只有幼主上位，才最符合筒井家的利益。
“你也看看吧。”他将书信，转给本多正信。
正信刚刚从上野国赶回，真田家的事宜已经办妥。
本多正信恭敬接过，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一遍，脑中也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将密信销毁，低声说道：“主公。”
“清州会议已定，织田家的分裂就在眼前。”
“四宿老各怀心思，信孝、信雄两兄弟自然也不会甘心。”
他从领地分配就能看出，身为本家的织田家，直辖领不仅连一门众亲族都不如，甚至竟然都不如家臣的领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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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倒反天罡，就是埋下日后动乱的祸根。
“你有什么建议吗？”筒井顺庆自然是心中有数，也知道只需坐山观虎斗，便能收渔翁之利。
但他如今占据如此优势，所考虑的不仅仅是坐观其变，而是主动出击。
本多正信沉吟片刻，答道：“柴田胜家与羽柴秀吉水火不容，二人无需我们动手，自己就能打起来。”
“丹羽长秀持重守成，不会轻易站队，可适当观察。”
“池田恒兴虽说是四宿老之一，但明显德不配位，领地、声望，甚至都不如其他织田家臣。”
很显然，本多正信也注意到了这次的封领，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的封地都比池田恒兴的大。
“倒是泷川一益......”他顿了顿：“他身为关东军团长，理应参与如此重要的会议。”
“但如今却被排挤出核心权力，心中必然不忿。”
“这种人，最适合拉拢。”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这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泷川一益，神流川大败，丢失上野国，又被排除在四宿老之外。
只要脑子稍微正常点，必然会怨气冲冲。
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帮他翻盘的人。
“你去跟他接触一下，想办法把他拉拢过来。”筒井顺庆目光微沉。
这是他主动出击的第一步。
“然后让他表面上与柴田胜家结盟，怂恿胜家与羽柴秀吉对战。”
这是第二步。
筒井顺庆要自己把控节奏，而不是等待历史触发。
“届时，本家便能坐收渔利。”
“主公英明。”本多正信伏身，随即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只是不知......主公意欲许他何等利益？”
他要去谈判，手中自然要有筹码，正如去拉拢真田家一样。
“嗯......”筒井顺庆开始在心中思索。
给的少了吧，显得没有诚意，泷川一益不会上钩。
给的多了吧，自己也心疼，白白便宜外人。
封地若是远了吧，会让泷川一益觉得是空头支票。
封地近了，又可能威胁到筒井家的核心地盘。
他脑中将自家的领地都过了一遍，最终想到个比较合适的：“伊势国的河曲、铃鹿、奄芸三郡，你觉得怎么样？”
本多正信眼神一亮，连连称赞：“主公高见。”
“这三郡紧邻北伊势，石高大约在十万石，必然能让泷川一益心动。”
“而且南伊势的北畠家，正好可以与之形成制衡。”
“顺亲乃主公之子，忠心毋庸置疑，有他在南边盯着，量他泷川日后也不敢以下犯上。”
“嗯。”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这正是他考虑的。
至于伊势代官松仓重信，他早就考虑将他转封至但马国了。
这件事，去年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另外，他还打算将剩余的安浓郡，封给儿子北畠顺亲。
让其成为拥有二十万石的大名，这样便更能制衡泷川。
当然，津港这类重要的港口，是要握在手中直辖的。
…………
…………
同日，上野国，厩桥城。
白井胤治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北条军的营地，面色凝重。
北条家的五万大军，将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极点的从容。
他是接到筒井顺庆的命令，在泷川一益走后，便立刻进驻了厩桥城。
以筒井家的名义，以及手中握有人质的绝对威慑，迅速收编了上野国众的散兵游勇，将北条军的步伐挡在了这里。
而面对十倍的敌人，白井胤治知道不能硬拼。
他的战术，主要靠的是工事，地形，以及天气。
所以他进驻城池的第一件事，就是着手改造厩桥城的城防。
虽然城外有利根川和广濑川，从城东和城北流过，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
但白井胤治觉得不够。
他又命人在城西和城南挖掘引水道，将利根川的水引入城堀。
将原本的浅堀，变成了绕城的深水堀。
如今，厩桥城的东、北两面，有天然河流作为屏障。
西、南两面，则是引入的深水堀。
整个城池，只有西侧留了一座狭窄的吊桥，作为唯一的进出通道。
而且吊桥还经过了特殊设计，若是砍断绳索，可以让整座吊桥坠落。
白井胤治觉得还不保险，又在堀沟内侧的斜坡上，埋入削尖的竹木。
这样即便是落水或者游过来的敌人，也难以蚁附攻城。
城防工事，白井胤治也做了改进。
外墙矮，内城高，墙上多设有箭橹和铁炮橹。
一旦敌人势大，攻破外曲轮，守军可退入内城，居高临下地打击在开阔地的敌人。
白井胤治还在内城开设了多处隐秘的小门，可用于反冲锋的突袭，重新夺回外曲轮。
白井胤治将这布局称为“三线梯次防御”。
若是筒井顺庆在场，就能一眼认出，颇有些凡尔赛工事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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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井大人。”北条高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北条军又开始调动了。”
白井胤治转过身，看到这个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的武士。
他知道，这个“三姓家奴”之所以仍愿意跟随，只因其家中继承人，正捏在筒井家手中。
“北条大人，你觉得北条军会从哪里进攻？”
虽然对方苗字“北条”，但与北条家的“北条”毫无关系。
他是大江姓毛利氏庶流北条氏，跟西国毛利家是一个先祖。
只见北条高广走到城墙边，目光扫过城外的地形。
他沉吟片刻后，指向西侧：“那里。”
“西侧是唯一的吊桥通道，北条军若想速战速决，必定会从西侧强攻。”
“他们会先用铁炮和弓矢压制城头，然后用撞门木撞击城门。”
“若能攻破吊桥，他们便能长驱直入。”
白井胤治点了点头。
北条高广不愧是混迹关东多年的老狐狸，虽然忠诚度存疑，但眼光确实毒辣，分析得头头是道。
“传令各队，加强西侧防御。”他果断下令。
“吊桥机关要反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是。”
…………
…………
半个时辰后，北条军开始进攻。
五万大军分三路，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厩桥城。
但由于东、南两面有水堀护城，北条军无法直接突破。
于是，猛攻的焦点，便落在了西侧的吊桥通道上。
“铁炮队，准备！”白井胤治亲自到城门橹指挥。
他的目光紧盯着涌来的北条家，剧烈抖动的旗指物沙沙作响。
很快，北条军第一波足轻踏上了吊桥。
“放！”
一排铁炮齐射，硝烟弥漫，铅弹激射向下方的足轻。
冲在最前面的足轻应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北条军的人数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防御箭！”白井胤治再次下令。
后面一排弓足轻拉满弓弦，箭矢抛射向城外的北条军。
箭矢落在狭窄的吊桥上，登时射倒一片。
北条军的攻势被暂时遏制，堆积在桥头的尸体成了障碍。
“快！把他们都推进水堀内！”猪俣邦宪大声吆喝着。
他是北条氏邦的家臣，作为先手役攻城。
很快，就有一队足轻，冲到桥头，将尸体尽数扔入水堀内。
“等等......”一名受伤的足轻虚弱地哀求：“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扑通一声，他仍然被扔入水堀内。
“继续！继续进攻！”猪俣邦宪哇哇大叫。
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攻，所以不惜代价地前仆后继。
砰砰砰~~~
又是一轮铁炮齐射，北条军在这种狭窄吊桥上被集火，损失可想而知。
所以当初筒井军攻打宇治桥时，若是明智军也能发挥铁炮优势，筒井军也必将损失惨重。
北条军又攻了几轮，虽然也用铁炮掩护，但仰角射击，效果差强人意。
反观守军的铁炮、弓矢来回交替进攻，将他们死死挡在吊桥之外。
“撤！”北条氏邦咬牙下令。
这种添油战术损失太重，所以他只得暂时休兵，待明日再战。
北条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来不及救回的伤兵。
白井胤治则站在城墙上，望着退去的北条军，面色平静地说道：“清理战场，修补城门。”
“铁炮队检查弹药，弓足轻补充箭矢。北条军还会再来的。”
“是。”
战斗刚刚结束，天空就下起了雨，仿佛在冲刷战场上遗留下的血迹。
此时的关东，已经进入了梅雨时节。
第二天，雨也没停。
就这样降雨整整持续了六天，北条军不仅营地都泡在积水里，后勤的粮草运输也陷入了困难。
迫不得已，北条军只得冒雨强攻。
这次，由于天气原因，铁炮失效，就连箭矢的命中率也大打折扣。
北条军在付出极少代价后，便攻上了吊桥，来到另一侧，开始撞击城门。
白井胤治眼见己方再也压制不住对方，城门又岌岌可危，便果断砍断了吊桥绳索。
“啊？哇啊啊啊！”吊桥上大批足轻，跟着一同坠河。
有的游到了对岸，但却被尖木阻碍，上下不得。
有的不会游泳，沉入深深的水堀。
聪明的游回岸边，从前线狼狈撤下。
北条军的将领们脸色铁青，没想到厩桥城如此难攻。
更没想到对面的守将，指挥的如此老辣，毫无破绽。
此时的北条氏政，还不知道上野众被筒井收编了，还以为是北条高广呢。
又过了几日，一支队伍出现在北条侧翼。
看旗印，是甲斐穴山家，还有一个，是前田梅花纹。
正是穴山信君和前田庆次，率领援军赶到。
这下，北条军就更不敢轻易攻城了，双方陷入僵持。
而让北条氏政始料未及的是，后方传来急报：
常陆大名佐竹义重，率军从东面攻入下总国。
“这是怎么回事？”北条氏政还一脸懵。
他不明白原本消停的佐竹家，怎么敢又来惹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北条包围厩桥城的这几日，南光坊天海奉筒井顺庆之命，游说关东诸大名。
天海以合纵之策，编织反北条联盟，成功将佐竹、里见拉入反北条阵营。
他下一步，还准备将宇都宫、结城等与北条世代为仇的势力，也拉入阵营。
所以佐竹家这次出兵，就是为了“围魏救赵”，迫使北条家回援，从而解除对上野的侵攻。
不过，北条氏政不想放弃这天赐良机，决定继续强攻。
同时命令下总方面的守军死守城池，拖延佐竹军的进攻步伐，为自己争取时间。
但随之而来的，是他接到了德川家康也趁势出兵的消息。
德川携三国兵力，从骏河方向直插相模国腹地，兵锋直指小田原城。
小田原城，那可是北条家的世代居城，是北条家的根本所在，不容有失。
万般无奈之下，北条氏政只得下令撤军回援，围困了二十日的厩桥城遂解。
但当他快要回城的时候，却又得知德川军撤兵了。
显然，德川家康也不想跟北条死磕。
他只是做做姿态，表示一下自己尽力而为了，才好从筒井手中顺理成章地接过信浓伊那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