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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清州会议,筒井顺庆暗中操控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63 字

  天正十年(1582),六月二十七日。

  尾张国,清州城。

  这座古老的城池,曾经是织田信长的本城,见证了他从一个尾张大傻瓜到天下人的蜕变。

  如今,它再次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

  织田家的四位宿老将在此集会,商议织田家的未来。

  本丸御殿。

  柴田胜家端坐一侧,面色威严,他是织田家资格最老的家臣。

  在他看来,织田家的继承人,理应由他主导来定。

  羽柴秀吉跪坐在胜家对面,面色平静,没有了平日俏皮的模样。

  他的资历虽然不如胜家,但在“中囯大返还”中抢得先机,又第一个与筒井顺庆达成和解。

  所以在织田家臣中声望大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喂马暖鞋的猴子了。

  他们二位,目前是织田家最有权势的军团长。

  本来应该还有一个军团长:泷川一益。

  但他人仍在返回途中,且在神流川大败,丢失上野国,所以这次会议被排除在外。

  另外还有两位家老:丹羽长秀、池田恒兴。

  丹羽长秀的资历和地位毋庸置疑,他本来就是织田家宿老,这个时空若是没有筒井顺庆的崛起,他本应是军团长之一。

  池田恒兴本是部将家格,只因他参与了本能寺祭奠,是“先入京都者”。

  再加上泷川一益缺席,以及日本人习惯凑足“四”这个数字,这才得以与前三者并列。

  今日的会议,主要目的有以下几方面:

  其一,讨论织田家的继承问题。

  其二,重新分配织田氏内部的领地。

  “诸位。”柴田胜家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上様已薨,主公也已殉难。”

  “织田家不可一日无主。”

  “在下以为,应当由信孝公子,继承织田家。”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已经替众人做出了决定。

  丹羽长秀与池田恒兴面面相觑,信孝是信长的三子,谁都知道,胜家与信孝走得近。

  若是信孝继承了织田家,胜家便是实际上的掌权者。

  羽柴秀吉听了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柴田大人此言差矣。”

  “信孝公子虽然是上様之子,但信雄公子是兄长,按照长幼有序,理应由信雄公子继承织田家。”

  信雄是信长的次子,与秀吉的关系其实也一般。

  但秀吉秉承“我反对你的意见”的原则,只要是柴田胜家支持的人,他便一律反对。

  “长幼有序?”柴田胜家冷笑一声,态度蛮横:“信雄、信孝皆是庶出,并无嫡庶之别。”

  “论才能,论资历,信孝公子远胜信雄公子。”

  “况且,论战功,信孝跟随上様征战多年,战功赫赫,岂是信雄公子可比?”

  “战功?”羽柴秀吉也讥讽一笑,语气也尖锐了几分。

  “柴田大人,此乃织田家督续任,非论战功。”

  “信雄公子年长,理应为先。”

  “若真以战功论,岂不是谁战功高,谁就能继承?”

  “那柴田大人言外之意,莫非是想自己来当这个家督?”

  “放肆!”柴田胜家猛地一拍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秀吉,你这是什么话!”

  “在下对织田家忠心耿耿,岂能容你在此大放厥词!”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丹羽长秀和池田恒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安。

  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织田家的裂痕已经摆在了台面上,未来恐怕难免刀兵相向。

  正当双方各不相让之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诸位大人。”一名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夫人在殿外求见。”

  “夫人?”柴田胜家眉头一皱:“哪位夫人?”

  显然很不满有人打扰,尤其是这么重要的高层内部会议。

  “是鹤夫人。”

  “鹤夫人?!”众人听了顿时一惊。

  筒井鹤,筒井顺庆的长女,织田信忠的正室夫人,年仅十岁。

  她来做什么?

  “快请夫人进来。”丹羽长秀连忙说道。

  很快,筒井鹤缓缓步入殿内。

  她身穿素色小袖,面色平静,手中牵着一个三岁的男孩。

  这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姐弟。

  “三法师?”

  但在场众人可认识那个男孩,这是信忠之子。

  只见筒井鹤牵着三法师,竟然径直走到主位上,向面前四人行礼后,缓缓坐下。

  四人相互望望,也不敢怠慢,只得伏身回礼。

  “诸位大人,妾身冒昧前来,扰了诸位议事,还望恕罪。”

  筒井鹤年纪虽小,但说出来的话,已然有几分主母的气度。

  “夫人言重了。”柴田胜家也语气客气,丝毫不敢大声发言:“不知夫人此来,所为何事?”

  筒井鹤端正坐好,声音清脆:“妾身听闻,诸位大人正在商议织田家的继承大事。”

  “妾身虽是一介女流,但身为织田正室,自认有责任,为织田家的未来尽一份心力。”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她想要干什么。

  筒井鹤是正室夫人没错,但由于她年龄太小,嫁过来连圆房都没有,更不用说有子嗣了。

  因为若是她有子嗣,依照嫡子继承制,继承人的问题就根本无需商议了。

  可她现在既无子嗣,在织田家又没有权柄,这时候站出来说要“尽一份心力”,四人都摸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筒井鹤则看了看四位宿老,见无人接话,便继续说道:“三法师是殿下之子,是上様之孙。”

  “妾身以为,应该立三法师为织田家的继承人。”

  此言一出,四人顿时一脸震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筒井鹤会支持三法师,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夫人......”柴田胜家艰难开口,语气谨慎:“三法师虽然是先主之子......”

  “但年幼无知,如何能担此大任?”

  “况且,他并非嫡出,继承家督恐怕不妥。”

  实际上三法师虽然是织田信忠之子,但其实跟信孝、信雄一样都是庶出,在地位上都是平等的。

  甚至从威望上来说,三法师根本就不如他两个叔叔,继承的资格估计排在所有织田一门的最后。

  “妾身已决定收养三法师。”筒井鹤语出惊人:“从今日起,他便是妾身的孩子。”

  如此一来,三法师从信忠的庶子,变成了信忠的嫡子,在法理上便有了正当性。

  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家族的家主在年幼无子时身亡,家主的弟弟都需要先成为哥哥的养子,再继承家督之位。

  日本武家传承,从来不是只看血缘,更重要的是名分。

  名分不正,则根基不稳。

  名分定了,便是谁也无法推翻。

  柴田胜家听闻,顿时面色铁青,双拳紧握,但却不敢发作。

  他看了一眼秀吉,秀吉也是面色阴沉,眼中满是复杂。

  两人都没想到,筒井鹤会用这种方式,更改织田家的继承权。

  更重要的是,筒井鹤的身后站着筒井顺庆。

  谁若是反对三法师继承织田家,便是与筒井家为敌。

  丹羽长秀见机,连忙说道:“夫人所言极是。”

  “三法师是先主之子,理应由他继承织田家。臣……赞成。”

  池田恒兴也连忙附和:“臣也赞成。”

  四人已经有两票投了三法师,即便是秀吉和胜家再想立信雄和信孝,票数也不够了。

  羽柴秀吉眼珠子转了转,伏身行礼:“秀吉赞成。”

  三票,已成定局。

  柴田胜家也只得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臣……也赞成。”

  …………

  …………

  继承人已定,筒井鹤便带着三法师离开了御殿。

  但后见役的人选,却成了新的战场。

  “三法师年幼,需要有人担任后见役,代行家督之权。”

  柴田胜家又是第一个发表意见。

  “信孝公子是上様之子,英武果敢,战功赫赫。”

  “由他担任后见役,最合适不过。”

  “又是战功赫赫?”羽柴秀吉都有些气笑了:“后见役是辅佐幼主的职位,不是论功行赏的战场。”

  “还是应该按照长幼之序,这样才放心。”

  “放心?”柴田胜家冷哼一声:“秀吉,你口中的‘放心’,是放心织田家的大权,落到你羽柴秀吉手中吧!”

  “柴田大人!”羽柴秀吉气得声音都尖锐了。

  自从他成为织田家臣以来,柴田胜家就处处对他颐指气使,从未给过好脸色。

  “若是按您的说法,信孝公子为后见役,织田家的大权,岂不也要落到柴田大人手中?”

  “在下是就事论事!”柴田胜家怒目而视:“信孝公子雄才大略,岂是信雄可比?!”

  “信孝随上様征战沙场的时候,信雄在做什么?在家中享富!”

  羽柴秀吉也不甘示弱:“柴田大人,后见役需要的是稳重,不是战功。”

  “信雄公子年长,处事沉稳,更合适辅佐幼主。”

  双方各不相让,殿内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丹羽长秀和池田恒兴默默承受,不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吵了将近半个时辰……

  丹羽长秀才终于开口:“二位大人,这样吵下去,不会有结果。”

  “在下有个提议,二位不妨听听。”

  柴田胜家和羽柴秀吉同时看向他。

  “信孝公子和信雄公子,各有支持者。”丹羽长秀不紧不慢地说道。

  “若强立其一,另一方必定不服。不如……各退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见役可由信孝公子担任,但织田家的大事,不能由后见役一人独断。”

  “我等四人,再加上信雄公子,共同合议。重大决策,需多数通过,方能施行。”

  殿内安静了片刻。

  柴田胜家眉头紧皱:“丹羽大人的意思是……信孝公子为后见役,但实权由我等合议?”

  “正是。”丹羽长秀点头:“如此,既能规避一人专权,信雄公子也可参与合议,不致被排除在外。”

  但他似乎忘了,他下意识地把泷川一益排除在外了。

  此时,羽柴秀吉也在心中快速盘算。

  信孝虽然为后见役,但实权在他们这“四位辅政大臣”手中。

  这个方案,看似折中,实则是谁的拳头大,听谁的。

  “在下同意。”秀吉率先表态。

  柴田胜家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在下也同意。”

  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池田恒兴自然也没有意见。

  织田家的权力架构定下后,接下来便是领地的重新分配。

  丹波、山城两国,以及近江滋贺、高岛两郡已被筒井家所占,这已经无法更改。

  信浓、甲斐爆发一揆,据说筒井家以平叛的名义所占,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

  所以,四人只能就织田家现有的领地,进行重新划分。

  柴田胜家:越前、加贺两国,合计约八十五万石。

  羽柴秀吉:播磨、备前、美作三国,北河内,东备中五郡,合计约九十五万石。

  丹羽长秀:若狭国三方郡,北近江四郡,合计约二十五万石。

  池田恒兴:摄津囯五郡,合计约十二万石。

  织田三法师:安土城及中近江四郡,合计约三十万石。

  泷川一益:北伊势四郡,合计约十七万石。

  织田信孝:美浓国,约五十四万石。

  织田信雄:尾张国,约五十七万石。

  前田利家:能登国,约二十一万石。

  佐佐成政:西越中三郡,约二十三万石。

  至此,清州会议落下帷幕。

  织田家的版图被重新划分,各家臣成了既得利益者。

  或许“四宿老”也是为了对抗三法师背后的筒井家,所以将织田直辖地禁锢在安土城一带。

  织田家中之前享有最大发言权的首席家老柴田胜家,权威被稍微削弱。

  而羽柴秀吉的权威大增,几乎是掌握了织田家主要权力。

  织田氏内部的权力结构也发生了重大变化,重臣们已经事实上取得了独立性,织田家不过是享有名义上的统领地位。

  织田家的团结,已名存实亡。

  最后。

  泷川一益堪堪赶到清州,却不料会议已经结束,各方封赏早已尘埃落定。

  他当众表示不服,要求推翻原有决议,重新分配织田氏的旧领。

  但柴田、羽柴、丹羽、池田四宿老,谁都不愿再掀波澜,联手拒绝了他的提议。

  失落的泷川一益,只好带着战败的污名,悻悻返回了他的北伊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