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筒井顺庆:一国也不给!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447 字
“一国?”
筒井顺庆冷眼看着伏在地板上的德川家康,嘴角抹出一丝冷意。
甲斐、信浓加起来超过六十万石,德川家康张口就要,胃口的确太大。
就算是减少至一国......
筒井顺庆开始在心中考虑。
如今甲斐国的局势已基本被自家控制,虽然名义上是让武田家任代官,实则是由穴山信君作为代理人。
其子胜千代,武田家未来的家督,在未成年前先在自己的身边历练,其实就是人质。
那么甲斐,显然是不可能让德川家来染指了。
信浓国则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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诹访郡已归穴山信君,筑摩、安昙两郡许给了小笠原贞庆,小县郡则许诺安堵给了真田昌幸。
这三家是筒井介入信浓的拥护者,绝无可能再转手让给德川。
北信浓四郡:更级、水内、高井、埴科,这里已经被上杉景胜攻入。
当年,武田与上杉为此打了十几年的川中岛合战,现在就这么被上杉轻易取得。
不过筒井顺庆打算以此为切入点,争取在北信浓扶持亲筒井的势力,为日后牵制上杉埋下伏笔。
然后就是佐久郡,这里紧邻甲斐,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自然是要划归筒井直辖,断无拱手让人的道理。
筒井顺庆思来想去,就只剩下了伊那郡。
此处位于信浓国最南端,与三河、远江接壤,地域大,石高七万多,是信浓十郡之首。
而且这七万多的石高,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给了德川家,既算是一份体面的封赏,又不至于让他凭此坐大。
恰好卡在拿了不亏,也翻不了天的分寸上。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淡淡开口:“伊那郡。”
“本家只可以给你伊那郡。”
德川家康伏在地板上,心中猛地一沉。
虽然伊那郡是进入信浓国的门户,但这与他的心理价位远远不够。
不说信浓一国,至少也得是半个信浓。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筒井顺庆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常陆佐竹家,安房里见家,都会帮你从东面牵制北条。”
德川家康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佐竹、里见,那是关东的大名,与北条家世代为仇。
若他们真的从东面牵制北条,北条便无法全力西进,德川家的压力自然大减。
这样一来,他讨价还价的筹码便又少了几分。
筒井顺庆看着家康的微表情,心中冷笑,一定不能让这个老乌龟发展起来。
自己现在既然要图谋天下,眼光自然要放得更远。
关东地界曾经有一个“甲佐同盟”,是武田家、佐竹家、里见家缔结的反北条联盟。
再加上小弓公方足利赖淳,形成了一个从西、北、东三面围堵北条氏的庞大网络。
可惜武田氏在今年被织田攻灭,这个同盟也随之瓦解。
如今武田虽亡,但佐竹、里见对北条的仇恨从未消减。
筒井顺庆要做的,便是接过武田氏的衣钵,重新织起这张反北条的大网。
不过这些,他没必要跟德川家康细说。
“中纳言殿下……”家康的声音艰涩:“佐竹、里见两家,与德川家素无往来,恐怕……”
“这是本家的事。”筒井顺庆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本家会斡旋让他们牵制北条,德川家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不必操心。”
德川家康低下头,不再争辩。
他知道,筒井顺庆这是在告诉他:
伊那郡,爱要不要。若不要,连伊那郡都没有。
“家康……”德川家康伏身叩首,声音沙哑:“多谢中纳言殿下厚赐。”
如今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若是不答应,恐怕还得继续留在这里,欣赏大和风光。
筒井顺庆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缓和了几分:“家康,不是本家吝啬。”
“而是信浓、甲斐之地,本家早已另有安排。”
“若是你能攻灭北条家,何愁没有开疆拓土的机会?”
筒井顺庆开始给他画大饼。
“家康明白。”德川家康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中纳言殿下能赐伊那郡,家康已是感激不尽。”
“德川家定当竭尽全力,为筒井家牵制北条,绝不让北条西进一步。”
“好。”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本家......信得过你。”
“多谢中纳言殿下。”德川家康再拜。
…………
…………
六月十五日。
德川家康离开多闻山城,返回三河。
临行前,筒井顺庆亲自送至城门口,礼数周到。
德川家康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多闻山城的轮廓,心中暗暗发狠……
伊那郡,只是一块敲门砖。
他德川家,不会永远寄人篱下。
但至少,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不是没想过与北条同盟,但如此一来,势必也会跟织田家彻底决裂。
虽然织田家群龙无首,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后面还有筒井站台。
届时,他不仅要承担背弃盟约的骂名,筒井顺庆也正好有了拿他开刀的借口。
到那时,他德川家恐怕连三河、远江、骏河都保不住,更别提染指伊那郡了。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筒井家露出破绽,忍到天下再起变局,忍到他积蓄足够的力量,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就是德川家康的生存之道。
信长在时,他忍信长。
历史上丰臣秀吉在时,他忍秀吉。
如今筒井势大,他便忍筒井。
忍到对手一个个倒下,忍到天下只剩他一个…………
…………
…………
送走了德川家康,筒井顺庆并没有高枕无忧。
相反,他立刻召来了南光坊天海。
“天海。”筒井顺庆开门见山:“你速去上野国一趟,见泷川一益。”
天海微微一怔:“主公是要……拉拢泷川?”
“不是拉拢。”筒井顺庆摇了摇头,“是要救他。”
他摊开一副关东地图,手指点在上野国的位置。
天海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据正信的来信,北条家五万大军压境,泷川一益手中只有两万人,两军对阵神流川。”
筒井顺庆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语气笃定:“此战,泷川必败。”
天海目露惊讶:“主公何以如此肯定?”
“上野国众多是墙头草,谁强便倒向谁。”
“泷川一益初来乍到,根基未稳,那些国众表面上听命于他,实则各怀鬼胎。”
筒井顺庆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
“如今信长公新丧,织田家威势大减,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国众,更不会为泷川一益卖命。”
熟知历史的他,早已知道神流川之战的结局,但这话不能对天海明说。
天海听了,赞同地点头。
主公的分析合情合理,泷川一益的败局,确实已经注定。
“主公要贫僧去见泷川一益,是为了……救他?”
“是,也不是。”筒井顺庆微微一笑。
“救他只是顺带,本家真正要的,是他手中的那些人质。”
天海沉吟片刻,随即恍然。
泷川一益手中不仅扣押着真田昌幸的次子真田信繁,还有着上野国以及信浓小县、佐久两郡的各家人质。
这些人质,可以是筒井家经略关东的关键。
若是能拿到手,上野、信浓的国众们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命于筒井家。
“泷川一益败后,必然困守孤城,粮草不济,无路可退。”
筒井顺庆向天海嘱咐道:“届时,你告诉他,本家愿意助他返回旧领。”
“但条件是……将手中所有上野、信浓国众的人质,全部交给本家。”
天海犹豫着说道:“主公,泷川一益会答应吗?”
“他没有选择。”筒井顺庆语气笃定:“困守上野是死,本家给他一条活路,他怎么会拒绝?”
“主公英明。”天海伏身叩首:“贫僧这就动身。”
…………
…………
六月十九日,神流川。
泷川一益骑在马上,浑身浴血,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战场。
上野众的尸体横七竖八,旗帜倒伏在泥水中,被马蹄和脚步踩得面目全非。
远处,北条家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的追兵正在逼近。
“叔父大人,快走!”泷川益重策马冲过来,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北条军追上来了!”
泷川一益回过神来,咬着牙拨转马头,朝厩桥城方向奔去。
他的身后,残兵败将们踉踉跄跄地跟着,有的丢盔弃甲,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
当日,泷川一益退入厩桥城,紧闭城门。
城内,伤兵遍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粮仓中只剩不到十日的存粮,箭矢、铁炮的弹药也所剩无几。
泷川一益坐在本丸的廊下,面色灰败,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
“叔父大人。”泷川益重跪在一旁,声音低沉:“厩桥城虽然坚固,但粮草不济。”
“若是援军不至......恐怕......撑不了多久。”
“援军?”泷川一益苦笑一声:“上様薨了,主公也不在了......”
“如今织田家内部自顾不暇,谁还会来救我们?”
泷川益重低下头,无言以对。
他们这里犹如孤岛,退无可退,守无可守,只能等死。
当夜。
正当泷川一益等人愁眉苦脸的时候,南光坊天海求见。
“筒井家的使者?”泷川一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筒井家与织田家是同盟,家主筒井顺庆更是与织田信长有亲上加亲的盟谊。
此时来这里,顿时让他升起一股绝处逢生的希望:“快请。”
片刻之后。
南光坊天海步入本丸,向泷川一益双手合十:“泷川大人,贫僧有礼了。”
泷川一益连忙回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大师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天海在他对面坐下,神色从容:“贫僧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与泷川大人商议一件事。”
“什么事?”
“我筒井家愿意为泷川大人解围。”天海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如何解围?”泷川益重连忙问道。
天海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我家主公可出面协调甲斐、信浓国众,确保诸位沿途安全,不受各方势力阻截。”
“届时,泷川大人可率部撤离厩桥城,返回北伊势。”
泷川一益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全撤离”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奢望。
要知道现在甲斐、信浓遍地一揆,单凭他自己,是绝难通过。
但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中纳言殿下有何条件?”他谨慎地问道。
天海微微一笑:“我家主公希望,泷川大人手中扣押的上野、信浓各国众的人质,全部交给筒井家。”
泷川一益的手指微微攥紧。
人质是他控制这些国众的唯一筹码,若交出去,他便彻底失去了对当地豪族的影响力。
殿内也是一片寂静。
泷川益重等织田与力,想要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劝泷川一益答应,便是断送了织田家在关东的根基。
劝一益拒绝,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进退两难之下,众人只能沉默,将这最终决定权,交给了泷川一益。
一益显然是感受到了同僚的目光,也明白他们的期许与无奈。
他长叹一声,神流川战败之责本就应该由他来抗,既然如此,就负责到底吧。
“我……答应。”
“阿弥陀佛......”天海双手合十:“泷川大人高义。”
他来之前,筒井顺庆都交代好了。
不管是穴山信君,还是小笠原贞庆,都能为泷川一益提供帮助。
“那就......多谢中纳言殿下了。”泷川一益满脸苦笑。
次日,六月二十日。
泷川一益召集上野众将,在箕轮城设下告别酒宴。
席间,他亲自击鼓,吟唱《罗生门》中的谣曲:
“武士相交,托命之缘,尽在这杯酒中啊!”
歌声苍凉,展示他对众人的依依不舍。
而后,他又将太刀、长刀、金银、珍藏的挂轴等物品一一取出,亲手分赠给上野众将。
每送出一件,他便低声道一句“珍重”,仿佛要将所有的情义都寄托在这些身外之物上。
南光坊天海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讥笑。
泷川一益的行为,无非是想以此,让众人感念织田家的恩德。
以期有朝一日,织田家还能卷土重来,届时这些人念及今日之恩,或可助一臂之力。
夜深,宴席终了。
泷川一益率残部,从箕轮城踏上归程。
二十一日,进入信浓佐久郡小诸城。
在这里等了几日。
穴山信君、前田庆次等先后抵达,前来接应。
泷川一益将人质移交给前田庆次,其中就有真田信繁。
而后在穴山众的护卫下,六月二十七日,终于平安走出了信浓国,进入美浓国。
此时,清洲会议开始了,他错过了织田家最重要的历史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