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德川家康怂了:只给一国也行……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50 字
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十二日。
山崎的军事对峙,在羽柴秀吉的低头中落下帷幕。
羽柴各部如释重负,纷纷收拾行装,各自返回领地。
丹羽长秀带着亲随渡过淀川,经近江返回自己的领国。
池田恒兴率部撤回摄津,这一趟只打了个酱油。
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更是急不可耐地告辞,生怕多留一刻便会惹祸上身。
筒井军的封锁线也随之拆除,淀川上的水军战船陆续撤回大坂湾,天王山上的旗帜也渐渐减少。
筒井顺庆则站在天王山顶,望着羽柴各部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平静如水。
身后,沼田祐光低声说道:“主公。”
“羽柴秀吉虽已退兵,但他此人心机深沉,今日低头,未必心服。”
“日后若有机会,必定会卷土重来。”
“我知道。”筒井顺庆转过身,语气平淡:“所以,本家不会给他机会的。”
他当然会格外提防这个“丰臣秀吉”,不过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需要大义在手,日后才能名正言顺地压服四方。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沉声命令道:“传令各队,继续清扫丹波、近江的明智残党。”
“务必在三个月之内,将这些地区彻底纳入本家掌控。”
现在还只是名义上掌控,一些跟随明智反叛的国众,仍有负隅顽抗者。
所以必须要逐个拔出,彻底清算,不留后患。
“另外,细川忠兴负责镇守胜龙寺城,蒲生赋秀驻守坂本城。”
“京都的治安,由松仓重信负责,不得有误。”
“是!”众将齐声应诺。
午后,筒井顺庆召见了小笠原贞庆。
小笠原贞庆,原信浓守护小笠原长时的三男,因兄长相继离世,去年刚刚继任小笠原家家名。
他曾在织田信长麾下担任使者,负责与东国大名交涉,对信浓、上野、甲斐等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信长曾许诺将信浓筑摩郡归还小笠原家,但后来却将此地封给了木曾义昌。
小笠原贞庆恢复旧领的希望落空,只能寄居京都,靠朝廷公卿的身份度日,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如今,筒井顺庆给了他一个新的机会。
“贞庆。”筒井顺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本家听说,你在信浓还有不少影响?”
小笠原贞庆伏身叩首,恭敬答道:“回中纳言殿下。”
“小笠原氏世代为信浓守护,虽被武田家逐出信浓多年,但在当地仍有不少旧臣和国人众心向小笠原。”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放下茶碗:“本家打算让你回信浓,恢复小笠原氏旧领。”
“若你愿意,筑摩郡,便是小笠原家的。”
小笠原贞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狂喜。
他原以为筒井顺庆只是要利用他,能给几块地就不错了。
没想到,竟是将整个筑摩郡都给他。
“中纳言殿下……”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只是筑摩郡。”筒井顺庆继续说道:“待你在信浓站稳脚跟,若立下功劳,安芸郡也可以加封给你。”
小笠原贞庆再也忍不住,伏身叩首,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哽咽:“臣……”
“臣小笠原贞庆,愿为主公效死!”
“从今往后,小笠原一族世代忠于筒井家,绝无二心!”
他流落京都多年,受尽白眼,如今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怎能不感激涕零?
筒井顺庆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扶:“起来吧,记住你今天的话。”
“但若是敢背弃本家,小笠原氏便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小笠原贞庆身体微微一颤,伏身再拜:“臣……谨记在心。”
“小笠原氏受主公厚恩,绝不敢有丝毫背弃之心。”
“若有异志,甘受天诛,家名断绝!”
筒井顺庆看着他,目光深邃,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小笠原贞庆此刻的誓言是真心的。
但人心易变,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不会生变。
不过,只要筒井家一直强大,小笠原家就不敢有二心。
这就是乱世的规矩,也是他驭下的底气。
“去吧。”筒井顺庆挥了挥手:“本家会派兵护送你去信浓。”
“到了之后,先联络旧部,站稳脚跟。有什么事,可以找穴山信君商议。”
“他在甲斐根基深厚,在信浓诹访郡也有封领,能帮到你。”
“臣明白。”小笠原贞庆心中一动。
穴山信君,那个在武田家灭亡后仍能保住家名的小大名,竟然也投靠了筒井家。
这让他更加震惊于筒井家的强大。
…………
…………
六月十三日。
筒井顺庆返回多闻山城。
本丸御殿,南光坊天海早已等候多时。
他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面色激动,却又强压着情绪,恭敬地跪坐在家主面前。
“主公,甲斐传来捷报。”他声音微微发颤。
“河尻秀隆已在甲斐河内被一揆众袭杀,前田庆次大人正率军进入甲斐。”
“以‘平定一揆、恢复秩序’的名义,接管各地城池。”
“目前,穴山信君大人已控制府中城,前田庆次大人也进驻了都留郡。”
筒井顺庆接过文书,又逐字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甲斐一揆,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
河尻秀隆一死,织田家在甲斐的统治便土崩瓦解。
而筒井家以“平乱”之名进入,既占了地,又不伤与织田家的同盟体面。
“白井胤治做得不错。”他放下文书:“告诉他,甲斐的事,由他全权处理。”
“该收编的收编,该清算的清算,不要留下后患。”
他知道这件事的背后,白井胤治功不可没。
“另外……”筒井顺庆继续说道:“让前田庆次尽快在都留郡站稳脚跟。”
“那是小山田氏的旧领,也是甲斐的东大门,不能有失。”
“是。”南光坊天海伏身记录,又翻开第二份文书。
“其次是信浓方面。”
“木曾义昌已退回木曾谷,森长可也在信浓一揆的逼迫下撤离信浓,返回了美浓。”
“信浓一国,织田势力已被连根拔出,再无立足之地。”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森长可是个猛将,但不是个帅才。”
“信长在时,有人帮着,他还能立功。信长一死,他就乱了方寸。”
“这种人,不足为虑。”
“主公英明。”天海手打佛号。
“真田昌幸那边呢?”筒井顺庆又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
天海连忙答道:“回主公,贫僧正要禀报此事。”
“真田那边,有新的进展。”
“本多正信大人已传回消息,真田昌幸已明确表示,愿意归顺本家。”
他顿了顿,从文书最下面抽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这是真田昌幸的亲笔信,请主公过目。”
筒井顺庆接过信,展开细读。
真田昌幸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信中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表达了归顺之意。
并请求筒井家,承认真田家在信浓上田、小县一带的领有权。
信的末尾,昌幸写道:“昌幸不才,愿为筒井家世代镇守一方,永无二心。”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这话,真田怕不止一次对别人说过。
但在这个乱世里,表里比兴不是缺点,而是生存之道。
所谓的忠心,不过是利益的等价交换罢了。
“只是……”天海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真田家次子,尚在泷川一益那里质押。”
“真田昌幸虽然已经答应归顺,但儿子在别人手中,他不敢轻举妄动。”
筒井顺庆放下信纸,眉头微皱。
真田信繁,也就是那个后世名震天下的真田幸村,他特意要次子而非嫡子,正是因为知道此子不凡。
可如今人质落在泷川一益手中,若是出了闪失,不但真田昌幸离心,他布局上野的一盘棋也会被打乱。
“告诉正信,这件事我会酌情处理。”筒井顺庆打算派人去跟泷川一益交涉。
熟知历史的他知道,泷川一益与北条决战,泷川大败。
届时,他想要安全返回北伊势旧领,必然要有求于筒井。
“德川家康呢?”筒井顺庆又问:“他这几日如何?”
“是。三河守这几日颇为安静。”南光坊天海如实回答。
“每日只在庭院中散步、读书,从不过问外事。”
“虽然其表面平静……”他顿了顿:“但据贫僧观其神色,隐隐还是有些焦躁的,显然是在强作镇定。”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去请他过来,本家要见他。”
…………
…………
松风馆内,德川家康故作轻松地在庭中散步。
他知道,在筒井顺庆没有回来以前,他就只能待在这里。
可是筒井与明智决战,他认为绝不可能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所以,他抱着长期被软禁的准备,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最坏打算。
“三河守大人。”南光坊天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家主公回城了,请大人前往本丸御殿一叙。”
“回来了?”德川家康颇感意外,下意识地问道:“是因为在下,特意赶回来的吗?”
“也不是……”天海微微摇头。
他一边引导家康前往本丸,一边将近几日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德川家康的脚步越走越慢,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耳中充斥着“筒井大破明智”、“明智光秀身死”、“京都、丹波、近江尽入筒井之手”、“羽柴秀吉……等等……
“中纳言殿下……”他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真是……神速。”
他低着头,不让天海看到自己眼中的惊骇与失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下再无第二家能与筒井家抗衡。
而他德川家康,必须重新掂量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了。
本丸御殿内,筒井顺庆端坐主位,面色平淡,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门口。
他故意让天海放出口风,就是为了给家康下马威,用震惊打破家康的故作镇定。
此时德川家康被引入殿中,只见他伏身行礼,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
“中纳言大人凯旋,家康特来道贺。”
他的态度恭敬,已经没有了之前在松风馆中故作轻松的那份从容,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家康,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筒井顺庆微微一笑,坐姿随意,直呼其名。
“承蒙中纳言殿下关照,家康一切都好。”德川家康则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那就好。”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本家今日请你来,是想商议贵我两家之事。”
“请中纳言殿下明示。”家康微微欠身。
“本家希望与德川家继续维持同盟关系。”筒井顺庆语气平和,但言辞中透着不容置疑。
“信长公虽然不在了,但筒井与德川两家的情谊,不应就此而断。”
德川家康心中一动。
维持同盟,意味着筒井家没有强制他臣服。
他连忙伏身:“中纳言殿下高义,家康感激不尽。”
“德川家愿与筒井家世代交好,永续盟谊。”
“好。”筒井顺庆紧接着说道:“既然贵我两家仍是盟友,那本家就直言了。”
“中纳言殿下请讲。”
“关东北条野心勃勃,信长公新丧,他必然会趁乱西进。”
“本家如今忙着收拾明智残党,无暇东顾,东海道一线的安危,就交给你德川家了。”
德川家康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这跟他之前分析的一样,那么接下来讨价还价的筹码,就藏在这份“托付”之中了。
他伏身再拜,声音重新找回了沉稳:“中纳言殿下所托,家康自当尽力。”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北条家坐拥关东五国,麾下豪族林立,兵马少说也有五万。”
“德川家仅有三国之力,石高不过七十万,养兵两万已是极限。”
“万一北条大举来犯,德川家力有不逮,岂不辜负了中纳言殿下的信任?”
筒井顺庆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他早就料到德川家康会趁机提条件。
“家康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他也正想看看,德川家康的胃口有多大。
家康重新酝酿了一下,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术:“若是中纳言殿下能体谅德川家的难处......”
“请将甲斐、信浓两国赐予德川家。”
“家康便有信心,替殿下挡住北条,绝不让北条西进一步。”
“甲斐、信浓?”筒井顺庆目露寒光:“家康好大的胃口啊。”
德川家康暗道糟糕,浑身汗毛炸起,赶忙伏地认错:“家康不敢。”
“只是有感德川家力薄,若无增地,恐难当大任......”
“哪怕......只一国也行。”他退而求其次,底气愈发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