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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穿越者的杀念:要不要斩了历史上的太阁?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42 字

  夜晚。

  羽柴本阵,暮色沉沉。

  黑田官兵卫将筒井顺庆的条件一字不漏地带回后,秀吉久久没有出声。

  他坐在马扎上,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目光却空洞地望着远方。

  天王山上,筒井家的火把如同繁星点点,照亮了半片天空。

  淀川水面上,筒井水军的战船还在游曳,船头的灯火在水波中拉出长长的倒影。

  就连后方,也曝出有数万筒井军正在逼近,前后夹击态势已成。

  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等人多次派人来询问,为何要与筒井对峙?

  均被羽柴秀吉以“正在与中纳言大人协调进京祭奠事宜”为由,暂时搪塞过去。

  但若是他再不作出回应,首先离反的,恐怕就是这些摇摆不定的盟友。

  “主公。”官兵卫跪在一旁,低声说道:“筒井中纳言的条件,是底线。”

  “我知道。”秀吉的声音沙哑,像是有沙子卡在喉咙里。

  “中纳言还说了,丹羽大人、池田大人也一样。谁都可以进京祭奠,但不能带兵。”

  秀吉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筒井顺庆的用意,这是要分化织田家臣。

  谁第一个进京,谁就是忠义表率。

  谁不敢去,谁就是心虚胆怯。

  忠义这面旗帜,谁都想扛,但不是谁都敢扛。

  他若不去,丹羽长秀去了,日后织田家的家臣们会怎么看他?

  他若去了,孤身入虎穴,生死全在筒井顺庆一念之间。

  羽柴秀吉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等于是刚刚“自立为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官兵卫,你说,筒井顺庆会不会杀我?”他忽然问道。

  官兵卫一怔,随即低下头:“臣……不敢妄言。”

  “说。”秀吉的语气不容拒绝:“本家要听真话。”

  官兵卫抬起头,与秀吉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说道:“臣以为,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中纳言大人要的不是主公的命,他要的是织田家的臣服。”

  “杀了主公,织田家的家臣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中纳言容不下织田旧臣,会人人自危,会抱团反抗。”

  “这不是中纳言想要的结果,从他利用祭奠上様,来分化我们就能看出。”

  “他要的,是各个击破,让每个人都不得不低头臣服。”

  “所以主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秀吉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天王山的灯火上游移不定。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官兵卫,明早备马。本家要进京。”

  “主公!”黑田官兵卫的眼中满是凝重。

  “既然不会死,那我还怕什么?”秀吉站起身,整了整衣甲。

  黑田官兵卫伏身叩首,额头触地:“臣……陪主公一起去。”

  他就欣赏羽柴秀吉的这种果决。

  六月十一日,清晨。

  羽柴秀吉只带了数名随从,策马向天王山奔去。

  天王山,筒井本阵。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泡饭,悠闲地进食。

  两个儿子,四位家老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帐外,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主公,羽柴筑前守大人到了。”大谷吉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让他进来。”

  很快,羽柴秀吉步入帐内,他伏身叩首,以下见上的身份行礼。

  “羽柴秀吉,拜见中纳言大人。”

  筒井顺庆放下碗筷,看着能屈能伸的秀吉,微微点头。

  “秀吉,你来了。”他的语气平淡,直呼其名,上下尊卑,一目了然。

  “中纳言大人相召,秀吉岂敢不来?”秀吉抬起头,目光与顺庆对视,滑头的一笑。

  “秀吉,你此番回师,一路辛苦了。”筒井顺庆则淡然一笑。

  “本家已经备好了祭奠之物,今日便在本能寺遗址为信长公举行法会。”

  “你既然来了,正好可以参加。”

  秀吉伏身:“多谢中纳言大人。”

  “秀吉此番回师,正是为了祭奠上様,以尽臣子之忠。”

  他顿了顿,抬起头:“只是……中纳言大人,逆贼虽灭,但织田家群龙无首。”

  “秀吉斗胆请问,中纳言大人对织田家的未来,有何打算?”

  帐内气氛顿时紧张。

  这话题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会落下“趁火打劫”的口实。

  显然羽柴秀吉是想试探筒井顺庆,有无吞并织田家的野心,以便从中渔利。

  筒井家众臣也齐齐看向家主,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筒井顺庆的目光扫过众将,又落在羽柴秀吉的身上,那眼中的杀意,瞪得羽柴秀吉心中发毛。

  确实,作为穿越者的筒井顺庆,知道这个日后自称“丰臣秀吉”的男人,是历史上统一天下的太阁。

  他曾经想过借此机会,将其一举铲除,以绝后患,但思虑再三,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本家与织田家……”他缓缓开口:“世代同盟。”

  “如今信长公不幸遇难,本家自当尽力扶持织田家,使其不至于衰落。”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本家毕竟是外人,不便插手织田家内部事务。”

  “织田家的未来,应该由织田家的家臣们,共同商议决定。”

  “本家相信,诸位一定能选出合适的继承人。”

  羽柴秀吉听了心中一沉。

  筒井顺庆这话滴水不漏,既显得高风亮节,又把织田家内部的矛盾丢回给他们自己。

  “中纳言大人高义。”秀吉只得表面恭敬地伏身:“秀吉回去后,定当联络柴田大人、丹羽大人等人,共同商议织田家未来之事。”

  “好。”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本家静候佳音。”

  他内心的打算,正是不费一兵一卒,坐看织田家内部分裂。

  毕竟现在织田家仍然太过庞大,只有将其削弱成小大名,才有利于筒井家。

  所以,即便是织田家内部想团结,他也会暗中从中作梗,挑起织田家的内斗。

  等到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无力自保时,便可顺理成章地介入。

  最后打着“匡扶织田”的旗号接管局势,既能让世人觉得筒井家是雪中送炭、不弃旧盟的忠义典范,又能将气数将尽的织田家收归麾下。

  午后。

  本能寺遗址。

  法会如期举行。

  朝廷派了勅使近卫前久出席,高声宣读了朝廷对织田信长的追封:从一位·太政大臣。

  筒井顺庆亲自拈香,第一个上前祭拜。

  羽柴秀吉紧随其后,丹羽长秀、池田恒兴、高山右近、中川清秀等人也相继祭拜。

  他们都没有带兵,或者说军势基本上都解散归家了。

  因为这次祭奠过后,他们将各自返回旧领,止戈休兵。

  筒井顺庆的山崎封锁线,也将随之拆除。

  但京都周围的核心地带,以及明智叛党所领的近江、丹波等地,将尽数纳入筒井家统辖,再无争议。

  与此同时,遥远的关东。

  泷川一益正面临着另一场风暴。

  上野国,厩桥城。

  长昌寺的庭院中正举办能乐表演,笛声悠扬,鼓点铿锵。

  今日,泷川一益召集上野、下野两国诸将前来观赏。

  台上演员们戴着面具翩翩起舞,演绎着世间的权谋与背叛。

  台下观看的众人心中,也暗藏着算计与试探。

  戏里戏外,真假难辨。

  就在几天前,泷川一益等人得知了本能寺事变的消息。

  当时泷川益重等人进言,此事应当务必对国中诸家保密。

  同时召集国众,即刻率军上洛讨逆。

  但泷川一益却不赞同,他认为这样做反而容易引起骚乱。

  因为“坏事传千里”,倘若消息从别的途径泄露,诸家得知后必然疑心更重。

  以为他心怀鬼胎、意图加害,不如当众坦诚相告,赌一把人心向背。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能乐表演。

  于是,在能乐表演的停息间隙,泷川一益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

  他目光扫过台下诸将,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诸位。”

  “本家有几句话要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紧张。

  例如跪坐在前排的北条高广。

  他虽然极力地保持平静,但攥紧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在上野国是出了名的“三姓家奴”。

  他这一生多次更换效忠对象,总结一句话就是:

  上杉谦信……独立……上杉……北条氏康……上杉……上杉景虎……武田胜赖……织田配下泷川一益。

  所以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清算。

  他受邀来观赏表演时就发现,这里不仅增强了外围防御,内部戒备也极为森严。

  此番赴宴,他心中一直忐忑,生怕这是泷川一益设下的鸿门宴,要拿他开刀。

  所以此刻见到泷川一益如此神色,他更是不由自主地压低身体,仿佛随时准备拔刀自卫。

  也有人若有所思。

  例如表面平静,目光却微微闪动的真田昌幸。

  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早知道本能寺的变故。

  因为此时在他的家中,还坐着一位来自筒井家的贵客:本多正信。

  筒井家不仅承诺安堵真田家的现有领地,还答应恢复其在武田旧领中的利益。

  甚至暗示若真田家愿意归顺,日后上野、信浓的格局中,自有其一席之地。

  这样的橄榄枝,他岂能不动心?

  所以他今日见泷川一益召集众人,便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

  只是不知对方究竟是要当众宣告此事,还是要借机铲除异己。

  届时,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在这场乱局中,为真田家谋得最大的利益?

  而更多的人则是好奇。

  这些上野国众平日里各自为政,在上杉与北条的长年拉锯中,早已习惯了哪家势大便倾向哪家,从未有过真正的忠诚。

  如今见泷川一益神色如此凝重,心中既好奇又不安,不知是否会牵连到自己。

  “上様……以及主公……已在京都本能寺遇害。”

  泷川一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

  庭院中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惊呼,有人失色,有人低头不语。

  泷川一益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意即刻挥师西进,前往京畿。”

  “辅佐信雄、信孝二位公子,与明智光秀决战,以报答先主的厚恩。”

  “但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都要先与北条家一战,而后西进京畿。”

  因为他刚刚得知,北条家突然撕毁了之前与织田的盟约,正在集结兵力,准备进攻上野。

  显然,北条氏政也得知了本能寺事变。

  “若有人想取我首级,当作投靠北条氏的进见之礼......”泷川一益的声音陡然拔高,铿锵有力:“尽管放手来战!”

  庭院中瞬间安静,上野诸将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名武士伏身叩首,表示愿意继续追随。

  其他人也纷纷伏身,齐声应诺,包括真田昌幸和北条高广。

  但泷川一益知道,这些人中,真正忠心的没有几个。

  他们只是怕这场“鸿门宴”,怕他翻脸无情当场杀人,也怕他手中扣押人质的安危。

  其中就有真田昌幸的次子,此刻也在泷川一益的手中为质。

  也正因为如此,真田昌幸即便心中早已倒向筒井,表面上也只能随声附和,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因为他谨记本多正信说过的话:

  “大人只需虚与委蛇,暂时保身即可。”

  “人质之事,在下会立刻上报家主,由家主出面干预,必能解救。”

  ‘若真如此......’昌幸心中想到:‘归附筒井家,倒也不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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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草草结束,国众诸家各自散去,回领内动员兵力,准备随泷川一益西进。

  然而,誓言尚在耳边,变故便已发生。

  下野国众藤田信吉,从宴会回去后立马翻脸,举起反旗。

  甚至还主动出兵,进攻泷川益重的沼田城,也不知是受到了谁的蛊惑。

  他原本是北条家臣,两年前接受好友真田昌幸的策反,脱离北条家,投靠了武田家。

  武田灭亡后,便和其他上野国的地方豪族一样,效力于织田家重臣泷川一益。

  面对他的丧心病狂,泷川一益只好先出兵沼田,将藤田打退。

  但如此一来,便给了北条家时间。

  趁此间隙,北条家集结伊豆、相模、上总、下总、武藏等国兵力,共计五万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上野。

  而彼时泷川一益集结的兵力,才只有两万人左右。

  双方在武藏国神流川,展开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