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从今往后,天下的规矩,筒井家来定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69 字
天正十年(1582)六月十日。
山崎。
筒井军汇合山阴军团,合计兵力四万七千大军,在胜龙寺城西南的山崎一带完成布阵。
淀川水面上,筒井水军游弋其间,牢牢掌控着水域。
天王山更是被筒井军抢先一步占领,山上山下密密麻麻都是各色旗帜。
弓足轻、铁炮足轻严阵以待,将这座制高点牢牢掌控。
历史上,羽柴秀吉之所以能在山崎之战中击败明智光秀,正是因为抢先一步占领了天王山,从侧翼迂回袭击了明智军。
但如今,这个优势握在了筒井顺庆的手中。
他甚至都将本阵,设在了天王山顶。从这里一眼望去,能俯瞰整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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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羽柴秀吉来了。”沼田祐光一指西方的驿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绷。
筒井顺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目视所及之处,一条黑线正缓缓浮现,然后扩大为密密麻麻的队列。
“有多少人?”筒井顺庆比较关心数量。
“目测约......”沼田祐光眯起眼睛。
他双手比划着远处队列的长短,旗帜的数量,依靠多年从军的经验来估算。
“应该在三万人左右。”他预估了一个数。
三万人,比历史上的人数要少。
筒井顺庆的嘴角微微上扬,若是自己这边再加上包围过来的四国兵力,总兵力将达到七万余人。
两者的兵力相差一倍有余,优势在我。
“传令各队,严阵以待,没有本家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筒井顺庆聚兵于此,不是为了与羽柴决战,而是为了将他挡在山城国之外。
毕竟,他是以“为织田信长复仇”的名义,与织田家仍属同盟关系。
“是。”沼田祐光领命,向下传达命令。
与此同时,羽柴军在原野上停下,开始列阵。
羽柴秀吉显然也注意到了天王山上的筒井旗帜,以及山崎被筒井军封锁。
“官兵卫!”他高声呼唤。
黑田官兵卫策马靠近:“主公。”
“筒井顺庆这是要干什么?!”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一路日夜兼程,从备中狂奔而来,为的就是早日抵达京都,讨伐明智光秀,夺取织田家的主导权。
可现在,筒井顺庆竟然派大军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黑田官兵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望着筒井布阵的架势,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才低声说道:“主公,筒井军既然占据了山崎......明智光秀会不会已经被击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羽柴秀吉大手一挥,断然否定。
“明智光秀手握两万大军,两万啊!”
他声音很大,与其说是说给官兵卫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算是两万个饭团,他筒井顺庆也得啃上半个月!”
他自认自己已经来得够快了,六天走了四百里,创造了前所未有的“中囯大返还”。
他以为自己将会是第一个抵达京都,讨伐明智光秀的首功非他莫属。
可是筒井军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
“有可能......”他开始猜测着:“筒井与明智正在对峙。”
“他为了独揽讨逆之功,才会在此阻挡我们。”
在他的印象中,以明智光秀的能力,绝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就被彻底击溃。
即便是不敌,也应当有退守丹波、近江的余地,绝不会轻易覆灭。
“官兵卫。”羽柴秀吉的目光,紧紧盯着天王山上的筒井马印。
“在。”
“你亲自走一趟,去筒井本阵,见见那位中纳言大人。”秀吉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告诉他,我羽柴秀吉不是来抢功劳的。”
“讨伐明智光秀,为先主报仇,是我分内之事。”
“我愿意与筒井家协同作战,两面夹击,共讨逆贼。”
“若中纳言大人愿意,我愿听其调度,绝不争先。”
黑田官兵卫微微一怔,“听其调度”这四个字的份量,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说出口,便等于是承认了讨逆过程中筒井家的主导地位。
但他也明白,己方如今别无选择。
筒井军堵在山崎,不让路,羽柴军便进不了京都。
与其在这里硬碰硬,不如以退为进,先混进京都再说。
只要讨逆成功,最起码在织田家内部,他羽柴秀吉仍属首功。
“臣,明白了。”官兵卫低首领命,策马离去。
他独自一骑,奔向天王山,在接连被驻地守军多次盘查后,才一层层的进入到筒井本阵。
“中纳言殿下,在下黑田官兵卫,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拜见。”
黑田官兵卫见到筒井顺庆,大礼拜服。
顺庆端坐主位,面色平静,饶有趣味地看着瘸腿官兵卫。
在他的身旁,嫡子顺盛,次子顺亲,以及慈明寺顺国、森好之、岛清兴、松仓重信等重臣均在场。
他们目光齐齐落在官兵卫的身上,透着一股浓浓的威压,似乎早就等着秀吉派人前来。
“秀吉让你来干什么?”筒井顺庆直呼其名,显然没有把羽柴秀吉放在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官兵卫微微起身,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羽柴秀吉交代他的话,重复给了筒井顺庆。
帐内众人一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官兵卫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己方如此的放低姿态,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难不成......
筒井与明智是相互勾结,是害死织田信长的真凶?
想到这里,他不仅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若真如此,羽柴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筒井顺庆也嘴角上扬:“顺国。”
“臣在。”慈明寺顺国立刻应道。
“告诉他。”
“是。”
慈明寺顺国面向黑田官兵卫,一脸得意的说道:“明智光秀,已于三日前,被我方讨取。”
“什么?!”饶是聪明人官兵卫,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万万想不到,堂堂的织田家近畿军团长、丹波国主、拥兵两万的大名,竟然是“三日天下”!
筒井众人看着一脸震惊的官兵卫,脸上更加得意。
良久,官兵卫才缓过神儿来。
但他还是有些不信的问道:“不知......是如何讨取此贼的?”
他还想进一步确认,毕竟这种事太不现实了。
“把首级拿给他看。”筒井顺庆打算直接用事实说话。
大谷吉继端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盒中是一颗经过清理的首级,面色死灰,双目紧闭。
官兵卫凑近细看,那眉宇、那样貌,不是明智光秀还能是谁?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更加震撼。
他原以为,筒井顶多顶多顶多是击溃了明智。
万万没想到,明智光秀死了,明智家彻底终结。
他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将这件事上报给了羽柴秀吉。
当秀吉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沙哑,嗓子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堵了一样难受。
明智光秀一死,意味着明智家所领出现了真空。
他抬头看了看筒井家的阵势,显然是打算侵吞明智的近江、丹波,乃至占据京都!
“可恶……”羽柴秀吉的面孔逐渐扭曲。
他“千里迢迢”赶来,连口汤都没喝上,这让他十分不甘心。
他顿时恶向胆边生,微微抬起手中采配,就要下令全军出击,与筒井决战!
“主公!”黑田官兵卫立刻大声制止:“不可啊!”
“筒井手持讨逆大义,若我军主动进攻,便可被污蔑为明智同党!”
“届时,对方不但在道义上占据上风,还可名正言顺地吞并我军领地。”
“况且……”官兵卫顿了顿,声音拉低了一些:“丹羽大人,池田大人……”
“必定不会愿意与本家一起对战筒井,他们只是来讨伐明智的。”
羽柴秀吉沉默了。
他知道官兵卫说得对。
不光是这些织田旧臣,就连高山重友、中川清秀这些摄津众,都绝不会与筒井产生冲突。
“主公息怒。”官兵卫再次劝道,声音压得更低:“此时与筒井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筒井顺庆占据讨逆大义,又有朝廷撑腰。我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
“若此时开战,胜算渺茫。”
“难道就这么算了?”羽柴秀吉咬着牙说道,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
“不如……”官兵卫凑得更近,小声嘀咕着。
羽柴秀吉一边听,一边点头。
与此同时,天王山上。
筒井顺庆一行人遥望羽柴军,正盼望着秀吉主动进攻。
如此,持有讨逆大义的筒井,便可以说羽柴是明智同党,是杀害信长的幕后黑手。
筒井顺庆便可顺理成章地将其讨灭,吞并羽柴的播磨、近江领地。
但当看到又是官兵卫一骑前来时,众人顿感失望。
这次,黑田官兵卫是代表羽柴家,前来和谈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中纳言殿下。”
“此番贵家讨灭明智逆贼,我家主公万分感激。”
“但近江、丹波所得领地,万望贵家能归还……”
“岂有此理?!”还没等官兵卫说完,岛清兴就开口打断。
“丹波、近江,是我筒井军将士用命换来的!凭什么还你!”
“那本是织田领地。”官兵卫不卑不亢:“贵家为织田盟友,理应共商善后,岂能独吞?”
“还织田领地?”岛清兴冷笑一声:“那是明智贼赃,是我筒井打下的战利品。”
“你有本事,派兵来打啊!”
“你!”黑田官兵卫被这一呛,脸都黑了。
这分明是存心挑衅,羞辱使者,完全不把羽柴家放在眼里。
筒井顺庆则是嘴角微微上扬,他乐得看官兵卫吃瘪,这就是实力。
而官兵卫只能是深呼吸几次,咬牙吞下怒火。
他知道,这就是筒井家的态度:丹波、近江,甚至是山城,寸步不让。
于是他向筒井顺庆再次郑重行礼,退而其次:“羽柴无意与贵家为敌。”
“此番回师,只为上様报仇。”
“如今逆贼已灭,我家主公只求能进京祭奠,了却一桩心愿,万望殿下能网开一面。”
他是想让筒井让开通道,放羽柴军进入京都,以达到染指朝廷、分润讨逆之功的目的。
但这点儿小伎俩,自然瞒不过筒井顺庆。
只见顺庆面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为主祭奠,忠义本该如此。”
“然本家身负朝廷重托,监护京都安危,秀吉可以自行前来,但不得带兵上洛。”
“这......”黑田官兵卫顿时开始为难,对方这是给自己这边挖了个坑。
若是只身前往,无异于将自身性命全部交到了筒井手中。
一旦筒井有加害之心,此去就是引颈受戮。
但若是不去,又显得羽柴秀吉心虚胆怯,连主君的祭奠都不敢去,何谈忠义?
官兵卫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想再斡旋一下:“殿下,非是我家主公信不过殿下。”
“只是若有明智残党趁机偷袭,恐有不测。”
“殿下若能允准本家带少量兵马,我家主公必感念殿下恩德。”
筒井顺庆语气平淡,但却透着不容置疑:“兵者,凶器也。”
“百人为幢,千人为军。京都重地,岂可兵马擅入?”
“本家说了,秀吉可以来,但不能带兵,这是本家的底线。”
“这句话,也同样带给丹羽长秀与池田恒兴。”
筒井顺庆再挖一坑,说明这条件适用于所有织田家臣。
到时候谁第一个进京祭奠,谁就是忠义表率。
官兵卫知道,这是逼迫羽柴秀吉做出选择:
是以身犯险成就忠义?
还是坐视他人抢得头筹,自己落个不忠不义的骂名?
“官兵卫明白了。”他伏身再拜:“在下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我家主公。”
他心中涌起深深的寒意。
眼前这个男人,是比织田信长更难对付的存在。
信长的霸道是写在脸上,向来以强权压人,强令他人服从。
而筒井顺庆的霸道是藏在心里,若不服从,只会身败名裂,再难立足。
筒井顺庆微微颔首,示意官兵卫可以退下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要让所有织田家臣都明白:
从今往后,进京的通道由筒井家说了算。
天下的规矩,也该由筒井家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