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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8 节

第六百九十二章 甲州一揆,囚禁家康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40 字

  正当筒井与明智决战之际……

  甲斐国的驿道上,河尻秀隆正骑在马上,沿着富士川畔缓缓而行。

  他不知道信长已死,他不知道天下已变,他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穴山信君邀请他去河内领地,商议边界问题。

  这是织田信长之前交代的事。

  因为信长将河尻秀隆的信浓诹访郡转让给穴山信君,以此交换信君在甲斐的领地。

  所以曾有命令,让他二人商议领地转让的具体事宜,不可争执。

  此时的河尻秀隆,仍然以为信长安坐安土城,仍然以为如今是织田天下。

  “主公,前方就是河内了。”随从一指前方,低声说道。

  河尻秀隆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昂首挺胸起来,自己可是织田大将!他穴山信君算个鸟?

  一个武田家的旧臣,织田家的降将。

  待会一定要让这家伙乖乖听话,把该让的领地老老实实交出来,省得自己多费口舌。

  此时驿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甲斐多山,本是正常现象。

  但今日这林间静悄悄的,连个鸟叫都没有。

  河尻秀隆皱了皱眉,常年征战的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加速前进。”他下意识地吩咐下去。

  由于是来商谈,所以他带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人的亲随。

  正当他们路过一处草丛的时候,忽然窜出数十人的伏兵。

  这些人的穿着像是农民,手持竹枪、镰刀、木棍等武器,且配合默契,一个照面就砍倒了数人。

  “有埋伏!”随从们惊呼,纷纷拔刀迎战。

  但伏兵人数众多,两侧又有不少箭矢飞来,就连河尻秀隆也身中两箭。

  一箭射中肩头,一箭射中大腿。

  “冲!冲出去!”河尻秀隆忍住剧痛,拔出打刀,策马向前冲。

  可没跑出去多远,前方的路就被一颗倒下的大树堵死,显然伏兵早有准备。

  他再往树林深处看去,人影憧憧,足有上百人!

  河尻秀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脱口而出:“一揆!”

  他以为是一群暴民,对他采取的报复。

  因为他开始实行织田家的税制,触犯了当地人的利益。

  “我是织田家大将!你们若敢杀我,上様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嘶声高喊,妄图以织田信长的魔王名号,来吓退这帮宵小之徒。

  可回答他的,是一支从林中飞出的箭矢。

  箭矢射中他的胸口,穿透了具足。

  河尻秀隆低头看着胸前那支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能穿甲的力道,绝不是普通人所有,一定是一位弓术达人的高级武士所为!

  “你们......到底是谁!”他还想继续追问,紧接着就被几支竹枪刺中了身体,重重的从马上摔落。

  他的随从被一一斩杀,他的首级也被人砍下,高高举起,大声欢呼。

  “河尻秀隆死了!”

  “织田走狗死了!”

  “为武田家报仇!”

  欢呼声在驿道上回荡,久久不散。

  很快,河尻秀隆遇袭的消息,便传回了河内。

  穴山信君、前田庆次、白井胤治正在室内密谋,得知消息后,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前田庆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跃跃欲试。

  白井胤治面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穴山信君则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白井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穴山信君询问胤治。

  虽然他现在是筒井家在甲斐的代理人,但具体方略,还是要听对方的。

  “不急。”白井胤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富士山。

  “河尻秀隆死了,甲斐群龙无首。”

  “先让那些武田遗臣动起来,将织田势力彻底赶出甲斐。”

  “然后我们再以平定一揆,恢复秩序的名义介入,名正言顺地接管甲斐。”

  现在明面上,筒井与织田尚属同盟,所以筒井不能直接占据织田所领。

  得借助“一揆”之手,拔除织田势力,再以“平乱”之名进入,既不伤同盟体面,吃香又不难看。

  “至于那些武田遗臣......”白井胤治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等他们做完该做的事,是收编还是清算,全看我们的需要。”

  “在下明白了。”穴山信君点点头,目光不由得望向千里之外的京都,那里正是这一切幕后的推手。

  与此同时。

  德川一行人抵达多闻山城,南光坊天海将他们安排在二之丸的松风馆,礼数周到。

  德川家康坐在廊下,望着庭中的老松树,面色平静,但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现在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筒井顺庆出征后,多闻山城便进入了戒严状态,城门紧闭,无关人员不得出入。

  他的随从也被限制在松风馆附近,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能与外界通信。

  所以他现在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也不会有人告诉他明智光秀是死是活。

  “主公。”石川数正从走廊尽头过来,在一旁低声说道:“臣出去走了一圈。”

  “虽然城中的武士都在谈论战事,但一看到臣,便立刻闭嘴,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

  “平八郎试着与守门的武士攀谈,对方只说城门戒严,不得出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臣觉得......”石川数正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被软禁了。”

  “不是觉得。”德川家康语气平静:“是事实。”

  石川数正低下头,不敢再言。

  “不要再去打听了。”德川家康的声音很轻。

  “安心住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等中纳言大人回来了,自然会来见我们。”

  “是。”

  石川数正伏身后退下,独留家康一人。

  廊下重新安静下来,但家康的思绪却没有安静下来。

  信长死了,这点已经毋庸置疑。

  从筒井顺庆敢出兵京都,就能断定。

  那么信长死后,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开始在脑中推演。

  柴田胜家在北陆手握重兵,羽柴秀吉在西国也不容小觑。

  泷川一益在上野,根基尚浅。丹羽长秀根基在近江,但人在摄津。

  织田信雄、信孝兄弟虽然是信长的亲生子嗣,但资历尚浅,根本压不住各地军团长。

  如此,筒井与明智之间,无论谁胜谁负,织田家的衰落都已不可避免,迟早会四分五裂。

  那么他德川家,便能顺其自然地脱离织田家的掌控。

  之前的臣属,便随信长之死,一笔勾销。

  “接下来……”

  德川家康又开始反复推演……筒井与明智之战的每一种可能。

  若是明智赢了,弑主逆贼占据近畿,天下必乱。

  届时他或许可以趁机脱离筒井“囚禁”,趁乱突围,逃回三河举兵。

  但也有可能被筒井继续裹挟,或是落入明智之手,那下场将更加悲催。

  若是筒井赢了,近畿尽入其手,实力必然膨胀。

  其与织田主次,必然颠倒。

  到那时,自己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德川家康明白,既然筒井顺庆能把他“请”到多闻山城,便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有的谈,就有利益分配的空间。

  “三河,远江,骏河……”他先是细数自己的基本盘,这也是他谈判的筹码。

  “还有信浓、甲斐……”他目光微凝。

  信长一死,这两国必定会陷入动荡,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难道说……”

  他猛然醒悟,筒井顺庆之所以一直扣留他,难不成是因为也想侵占这两国?

  毕竟自己能想到,筒井顺庆没理由想不到。

  “筒井顺庆……真是好大的胃口。”

  德川家康心中不仅一沉,更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仿佛本该属于自己的猎物,正在被别人抢先一步叼走。

  但德川家康转念一想,那里距离筒井家的核心领地太远,中间不仅隔着织田家的美浓、尾张,还有他德川家的领地。

  就算筒井顺庆有心染指,在彻底消化织田家之前,根本无力向东大规模投送兵力。

  所以,信浓、甲斐这两国,筒井家即便想要,也只能借他人之手来取。

  那么自己......未尝不能分一杯羹。

  因为家康又想到了北条家,也早就对武田旧领垂涎三尺。

  若是知晓信长殒命,必定会趁虚而入,抢夺武田旧领。

  届时,东海道将成为关键所在。

  而自己的价值,或许正在于此。

  筒井顺庆需要有人,在东海道替他对抗北条。

  而他德川家,岂不正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原来如此……”德川家康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大大的舒展了一下身躯,踏踏实实地回屋休息去了。

  这一局,他未必是输家。

  只要活着回去,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等,是他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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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本能寺事变的消息,传到信浓时,已经是六月八日。

  这日,明智光秀早就死了,明智秀满都自尽了,但信浓才只是刚刚得知信长的死讯。

  深志城,作为木曾家统治信浓二郡的据点。

  此时木曾义昌正脸色惨白,手中捧着急报:信长......死了。

  “主公,领内如今已经传开了,不少武田旧臣蠢蠢欲动,联络旧部。”上松政春急匆匆来报。

  显然,这件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传令下去,准备退回木曾谷。”木曾义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信长的恩赐还没捂热,就要吐出去,这自然让他不甘心,但他别无选择。

  他可不想某天在睡梦中,就被人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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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森长可那里时,顿时让他悲痛不已。

  他不仅替自己的弟弟森兰丸悲伤,也为信长的猝然离世而感到震惊与茫然。

  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可谓绝境。

  就在上个月,他便率领五千兵马出兵越后国,接连攻克数城,本月初已推进至春日山城附近的二本木。

  柴田胜家之所以能攻占越中鱼津城,就是因为森长可在此牵制住了上杉景胜的主力。

  本来按照原定计划,柴田军应顺势攻入越后,然后与他联手进攻春日山城,一举覆灭上杉家。

  但现在......

  信长死了,织田家乱了......

  “可恶的柴田胜家!”森长可怒目喝骂。

  他此时才得知,柴田胜家早已率军西返,竟然都不派人通知他!

  “传令各队,抛弃辎重,轻装疾行,撤回信浓!”

  他不得不立刻撤退,再留在越后,只有死路一条。

  撤退的路途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显然上杉家得到事变的通知,比森长可要早,沿途早已布置了截杀部队。

  不过由于仓促布置,伏兵有限,因此没能留住森长可,但还是让他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待到终于进入信浓国时,五千人马只剩下了不到三千。

  但噩梦,这才刚刚开始。

  信长身死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信浓国的地方豪族耳中。

  森长可麾下的信浓豪族们,除了出浦盛清之外,几乎全部叛变。

  甚至他们还发动了歼灭森氏军队的暴乱。

  即便是森长可用人质来威胁他们,也毫无效果。

  森长可只好一路杀回了海津城,然后处死了他们留在城内的人质。

  此时森长可的身边,兵力仅剩千余残兵。

  但凭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穿越遍地一揆的信浓,返回美浓旧领。

  无奈之下,他只好以木曾义昌留在城内的人质,他的儿子岩松丸作为要挟。

  向木曾义昌发出协助命令,要求木曾军掩护他撤退。

  本来马上就要“逃跑”的木曾义昌,接到森长可的命令时,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可恶的森长可!自己跑不掉,还要拉我垫背!”

  可骂归骂,自己儿子的性命还捏在人家手里,而且他只有这一个儿子。

  没办法,他只得咬牙挥军北上,接应森长可的残兵败将。

  然后一路护送,担任殿军,与沿途的一揆军厮杀。

  最终好不容易送出了木曾谷,让森长可一行人撤离了信浓国。

  森长可依照约定,放了岩松丸,木曾义昌也回到了旧领。

  而待他们刚刚走后,原信浓守护小笠原长时的四子,小笠原贞庆的四伯:小笠原贞种,便在上杉家的援助下,率军杀回了信浓。

  至此,织田家在信浓的统治,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