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光秀的末路,落武者狩?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84 字
包围伏见城后,筒井顺庆就立刻单独召见了藤林正保。
两人在帐内密谈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是当藤林正保退出后,便带领数十名伊贺忍者,悄然离开了这里,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入夜。
伏见城内一片漆黑,明智军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说是城,其实这里原本只是一处小据点,一个木屋外加一道简陋的栅栏,防御力都赶不上一个砦。
明智光秀败退至此,只能将残兵散落在山地上,城内拥挤得像个难民营。
足轻们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袋,垂头丧气地挤在空地上。
手中的长枪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无人问津。
泥水浸透了绑腿,湿冷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头,有人低声呻吟,有人沉默不语。
但更让他们寒彻心扉的,是宇治决战的失败......
“喂,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一名年轻的足轻低声问身旁的同伴,声音抖得不知是冷还是害怕。
“活着回去?”另一个足轻苦笑一声。
他的目光悄悄瞥向唯一的木屋,那是明智光秀的所在:“恐怕就连馆主大人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周围的足轻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连主君都自身难保了,何况最底层的他们。
而这种连足轻都能看透的绝境,更不要说那些精明的武士大人了。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谋划着什么。
尤其是作为明智家的织田与力,很多人都后悔跟着明智反叛了。
他们本就不是明智的嫡系,大部分来自丹波、山城。
当初本能寺事变,他们也是稀里糊涂的成了叛军。
后来明智光秀给他们许诺了种种好处,他们才鬼迷心窍的,跟着这个疯子走上了绝路。
如今......他们看向木屋的眼神中,已经出现了不一样的心思......
若是能用明智光秀的人头,或许就能得到筒井顺庆的原谅。
届时或可保家名,可保领地,甚至还能将功补过,从逆贼同党变成讨逆功臣!
想到这里,有人已经悄然握紧了刀柄,只要有人一个眼神,就能发动兵变。
木屋内,烛火摇曳。
明智光秀面色灰白,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
他的具足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面前放着一把短刀,思绪飘飘,不知在想什么。
“主公。”明智光忠从外面进来,靠近家主后低声说道:“城防简陋,也没有粮草,死守这里恐怕......”
明智光秀没有说话,虽然城内尚有数千人,但他知道这里根本就守不住。
不光是物资问题,人心更是问题。
此时恐怕有不少人,已经在暗中盘算着,要用他的项上人头去向筒井顺庆邀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望向屋外,似乎能看到黑暗中那群蠢蠢欲动的家伙。
但现在,不是揪出他们的时候,而是考虑自己何去何从的生死关头。
京都?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京都。
若是逼迫朝廷强制授予自己幕府将军的名号,或许.......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知道这种空头名号,根本就不可能压住筒井顺庆。
而且京内那帮公卿,更是一群墙头草,此刻恐怕正忙着写贺表,向筒井表达忠心呢。
丹波?
他的目光转向北方。
丹波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也是很多与力的老巢。
龟山城也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按理说是最好的退路。
但......
“细川藤孝!”明智光秀咬牙切齿。
从伏见到丹波,必然会遭到细川幽斋的阻击,再加上筒井追击......
以他现有的兵力,恐怕走不到一半,就全军覆没了。
京都回不去,丹波也回不去。
明智光秀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那就是近江的坂本,也是他起家的根据地。
坂本城,位于近江琵琶湖的西岸,城防坚固,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还有明智秀满的数千兵力,此时正在逢坂山口,正可接应自己撤往坂本城。
那里,将成为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
“回坂本。”明智光秀睁开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
“叫上可信的亲随,咱们今晚就走。”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门口,生怕隔墙有耳。
他不能带着所有人走,人多眼杂,万一混入了心怀异志之徒,反倒会把自己送上绝路。
“臣明白。”明智光忠单膝行礼,而后起身退出木屋。
待光忠走后,明智光秀这才看向事先准备的短刀,然后默默收入怀中。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切腹自尽的。
既然大方向已定,他开始在脑中飞速盘算着撤离路线。
不能走大路,大路上必然有筒井军的斥候和巡逻队。
要走,就只能走山间小径,翻过伏见北面的山丘。
这条山路崎岖,再加上外面还下雨,必然湿滑难行,但他们别无选择。
时间上,也要选在夜深人静,人困马乏的时候。
不光是为了躲避围城的筒井军,更是不能惊动城内的那些已经生了异心的人。
直到深夜。
明智光忠才悄悄站到木屋门口,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周围的人都尽可能的躲到树下避雨,一个个蜷缩着身子,在泥水里昏昏沉沉的。
在这种鬼天气下休息,没有人会注意这间破木屋的动静,也不会去关心主君睡了没。
“主公。”明智光忠轻轻推门进入,低声说道:“人都到齐了。”
明智光秀一直在屋内假寐,闻听此言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将打刀挂在腰间,整了整具足,深吸一口气。
他第一个走出木屋,假装视察营地,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山后。
那里,正有十几名亲信武士,悄然等待。
明智光秀来到此处,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家臣。
大部分都是从坂本时期就跟随他的,这些人是他的资本,也是最后的信任。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便翻身上马,带头向着山后走去。
夜,越来越深。
雨,越下越大。
山路湿滑难行,泥水浸透了光忠他们的绑腿,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马蹄也不时打滑,光秀只能伏低身子,紧紧夹住马腹,放慢速度小心前行。
他们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雨水的遮掩,从筒井军包围圈的缝隙中溜出……
…………
…………
“主公,前方就是小栗栖了。”明智光忠为光秀牵马,尽量走比较平稳的地方。
“过了小栗栖,再翻过那座山,再走个二十里,就能到达山科。”
“秀满大人的大军,就在那里。”
他们不敢让明智秀满率军来接应,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定然会惊动筒井军的斥候,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所以,这段距离只能靠他们自己。
明智光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两旁的树木在雨中摇曳,枝叶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形,隐隐感觉到不安。
“加速前进。”他低声说道。
一行人加快速度,沿着山路向小栗栖的方向疾行。
马蹄踏在泥水中,溅起一片片水花。
雨点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模糊了视线,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小栗栖,是伏见与山科之间的一处山林。
山下有一处小村落:中山田町。
村落不大,只有几户人家。
平日里,这里只是过往行人的歇脚处,无人关注。
但今夜,这里将成为明智光秀命运的转折点。
在这片树林中,正有数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山道。
虽然他们打扮得像是当地的农民,但刻意压低的呼吸,无可挑剔地藏匿,无不说明他们的不一般。
而为首之人,正是藤林正保。
他接到筒井顺庆的密令后,便带领数十名伊贺忍者,星夜赶到小栗栖。
他们勘察地形,选择伏击地点,在这片树林中设下了天罗地网。
根据家主筒井顺庆提供的退路推演,明智光秀若从伏见城撤离,必定会走这条山路。
因为这是通往逢坂山最近的路,也是明智光秀唯一可能选择的最安全的路。
但即便他们没有守到光秀,后面的几处必经之路,还会有多罗尾光俊率领的甲贺众,层层埋伏,绝不会让光秀活着回去。
夜风裹着雨丝穿过树林,藤林正保蹲在树枝上,终于看到隐隐有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他们在这里已经潜伏了一夜,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果然,明智光秀来了。
“准备。”藤林正保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忍者能听到。
忍者们以竹枪为主,农具为辅,少量使用忍刀这种真兵器,尽量伪装得真实一点。
要让事后看起来,像是一群贫困的农民,在山中劫杀溃败的武士,而非有人刻意安排的伏击。
五十米。
明智光秀的队伍缓缓行来。
马蹄踏在泥泞的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几名亲信武士将光秀围在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但雨夜中视线极差,他们看不到草丛中那些蛰伏的黑影。
三十米。
光秀的队伍越来越近。
藤林正保甚至能看清光秀那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拔出,否则反射的刀光会暴露他们。
十米。
明智光秀突然停了下来。
“主公,怎么了?”明智光忠低声问道。
光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草丛中游移,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风吹雨打的错觉。
耳边充斥着哗啦的雨声,听不清任何其它的杂音。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没什么。继续走。”光秀一夹马腹,因为实在是不能停下来。
就在他的马头刚刚越过草丛的瞬间,藤林正保猛地从树上跳下,厉声喝道:“上!”
顿时,数十名忍者从周围的草丛中冲出,手持竹枪、木棍、镰刀、锄头,嚎叫着扑向明智队伍。
“山贼!有山贼!保护主公!”明智光忠一声惊呼,拔刀挡在光秀的马前。
明智光秀显然也是一惊,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突然只觉得后腰一疼。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一名“农民”手持竹枪,扎入了他的腰眼。
“主公!”明智光忠嘶声喊道,挥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农民”,然后冲过来逼退偷袭家主的“农民”。
被戳中要害的明智光秀浑身无力,被光忠搀扶着从马上滑落。
还没等他站稳,两根竹枪从两侧同时刺来,一枪刺穿了光忠的肩膀,一枪扎进了光忠的大腿。
“啊!”光忠吃痛地大叫,他努力向后挥刀,想要逼退“农民”。
但这帮“农民”非常专业,进退有度,配合默契。
动作更是干净利落,一击即退,绝不与武士近战,颇有忍者的风范。
此时明智光秀也看出他们不一般了,这绝不是普通山贼,更不可能是胆怯的农民!
他踉跄着拔出腰间打刀,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是谁!”
但伊贺忍者根本不答话,他们一拥而上,竹枪乱刺,镰刀挥砍。
明智一行人本就是一路奔跑,体力消耗巨大,完全不是伊贺忍者的对手,很快就接二连三被击倒,明智光忠也被讨取。
落单的明智光秀更是身负重伤,连举刀都费劲。
藤林正保瞅准时机,欺身上前,一刀捅入他的小腹。
钻心的痛楚让明智光秀死死瞪着藤林正保,似乎想要认清这个夺走他性命之人的面容。
最终,光秀仰面栽倒在泥水中,任由雨水拍打着脸庞。
藤林正保走到他的眼前,举刀,砍下了他的首级!
“去,把这首级丢到中山田町。”藤林正保吩咐着:“这一切,都是村民所为。”
他将这一切,都按在“落武者狩”的头上。
至此,明智光秀一死,本能寺事变的真正原因,便死无对证了。
历史的真相,便如本能寺大火一样,永远湮没在了灰烬与尘埃之中。
而作为讨杀逆贼的筒井顺庆,则将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