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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5 节

第六百八十九章 宇治决战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862 字

  天正十年(1582),六月六日。

  晨。

  雨还在下。

  宇治川河水暴涨,湍急的水流从宇治桥下冲刷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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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桥在奈良时期(公元646年)架设,与濑田唐桥、山崎桥并称为日本三大古桥。

  此桥全长约百米,宽约五米,是南山城进入京都的关键要冲,有“得宇治者得天下”的说法。

  因为京都南部,有一片约800公顷的湖泊:巨椋池。

  它不同于后世的干涸,此时是京都南部最大的淡水湖,承接宇治川、木津川、桂川的水量,再通过淀川注入大坂湾。

  而这片湖泊的存在,形成了独特的水网地形,也将是筒井家重点利用的关键。

  此时双方隔川对峙,筒井本阵刚刚赶到,正在吃饭、休息。

  伊势众正在渡河,大约午后赶到。

  趁着这个空档,筒井顺庆召开战前会议,进行最后的部署。

  “主公。”慈明寺顺国指着铺在案上的地图,沉声说道:“结合最新获取的情报,臣已将敌我双方的当前部署,绘制在了地图上。”

  筒井顺庆等人低头看去,红色的桔梗纹代表明智军,黑色的梅钵纹代表筒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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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智果然如主公所料,分兵了。”森好之指着地图上的桂川方向。

  按照筒井顺庆之前的推演,细川藤孝在胜龙寺城公开支持自己,必然会吸引明智的防范。

  而逢坂山作为近江进入山城的咽喉要道,也需要明智分兵把守。

  “如此一来,我军正面之敌的兵力,必然被削弱不少。”松仓重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三万五千人对阵一万余人,兵力相差三倍,优势在我。

  而且,筒井此次为了这场决战,除了这主战场外......

  还有山阴军团的一万两千人,四国兵力两万五千人,近江众、甲贺众、水军等......

  总兵力达到了八万余人,可谓是全领总动员了。

  “话虽如此,但如此天气,不利于进攻。”慈明寺顺国却皱了皱眉。

  “主公,是否等雨停之后,再行进攻?”

  他主要考虑的是雨天桥面湿滑,足轻冲锋容易滑倒,队形难以保持。

  一旦在桥上遭遇敌军阻击,进退两难,伤亡必然惨重。

  “不能等。”筒井顺庆当即否定,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雨天虽然不利于进攻,但也不利于防守。”

  “我方的铁炮不能用,同样的,明智铁炮也不能用,这对于我方来说却成了优势。”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

  筒井和织田是铁炮装配率最高的大大名,若是晴天交战,明智军可固守阵地,铁炮齐射,对于筒井家来说损失必然惨重。

  “主公所言极是。”岛清兴率先表态:“雨中作战,同样不利于弓矢发挥。”

  “雨天湿滑,敌军也同样立足不稳,这正是我军以白刃战突破的良机。”

  “臣愿率本部为先手,为主公夺下宇治桥!”

  他是想借此机会拔得头筹。

  “哼!你想得美。”慈明寺顺国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主公早已定下方略,我大和众才是先手役。”

  “你是后军,赶路疲惫,拿什么去夺桥?”

  “莫要为了抢攻而昏了头,坏了主公大事!”

  “主公,臣请命,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为主公拿下宇治桥!”

  “好!”筒井顺庆目光一凛,语气果决:“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宇治桥的位置上:“正面夺桥,拼得就是一口气。”

  “顺国,你率大和众正面强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拿下宇治桥!”

  “是!”慈明寺顺国大声应道。

  虽然他年纪大了,头发花白,但值此关键时刻,也不能落入人后。

  “祐光,你与幽斋约定午后出击,攻击明智所部斋藤利三。”

  “届时,我方水军会予以配合,从巨椋池北面登陆,袭击其侧后。”

  “是。”沼田祐光领命,快步离去,联系细川藤孝。

  “满荣。”筒井顺庆看向鸟屋尾满荣。

  “大殿。”满荣应声出列。

  “水军除了配合细川,也在宇治川一带佯动登陆,吸引明智军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思考片刻说道:“若出现恰当的时机,可转为真正登陆,从东面抢滩登陆。”

  “陪臣明白。”鸟屋尾满荣高声领命。

  “近江众是否到位?”筒井顺庆又看向末尾的山内一丰。

  一丰目前还是山冈家臣,并没有跳槽的机会。

  历史上,他是因为主家山冈违逆织田信长出逃后,在永禄11年(1568年)左右,才归入信长麾下。

  但在这个时空,山冈一族很早就归顺了筒井家,世代忠心。

  现任家主山冈景宗,更是筒井顺庆侧近出身,被委以重任,负责镇守琵琶湖南岸要冲。

  所以,山内一丰只能是继续好好地效忠山冈家。

  要知道,筒井顺庆可是对背主求荣之徒,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回大殿,一切准备妥当。”山内一丰恭敬地伏身答道。

  “我家主公早已安排船只,近江众从琵琶湖乘船,沿宇治川顺流而下。”

  “此刻,正暗藏在朝日山之后。”

  “只等大殿一声令下,便可袭击明智侧翼。”

  “好。”筒井顺庆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地图上朝日山的位置。

  那座山坐落于宇治川东岸,正在明智军左翼的后方。

  山后有片洼地,足以藏下上千人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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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江众昨夜趁黑出发,借着雨夜的掩护悄然抵达,即便明智军的斥候冒着雨出来侦察,也懒得翻山越岭的遭罪。

  筒井顺庆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如今万事俱备。

  “诸卿。”他声音沉稳,语气笃定:“明智光秀分兵把守,处处薄弱。”

  “我军三路齐攻,只要有一路得手,他的防线就会全线崩溃。”

  “此战,只需胜,不许败!”

  “万望诸卿努力,共成大业!”

  “是!”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帐外。

  帐外,雨还在下。

  但筒井军的旗帜开始在雨中移动,各队依照方略调兵遣将,黑色的梅钵纹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慈明寺顺国亲率大和众,聚集在宇治桥的西岸桥头。

  他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目光紧紧盯着对面岸上那片黑压压的明智军。

  他将三千大和众分成数队,沿着桥头依次排列。

  队伍前排架盾,后排握枪,所有足轻屏气凝神,只等一声令下。

  对岸。

  明智军显然也察觉到了筒井异常。

  “做好应战准备!”溝尾茂朝面色阴沉,他负责驻守桥头。

  午时三刻,时辰已到。

  慈明寺顺国猛地挥动采配,上面的雨水被震得四散飞溅。

  “第一队,上桥!”

  大和众的第一阵齐声呐喊,冲向宇治桥。

  桥面可容纳五、六人并排通过,足轻们排成纵队,向对面桥头推进。

  “放箭!”溝尾茂朝大声命令着。

  雨天铁炮无法使用,只能是弓足轻压阵。

  但暴雨中的箭矢阻力大增,射程大打折扣。

  大部分的箭矢落空,即便是有少数几支射到,也被前排的盾牌挡住。

  大和众的足轻们顶着稀疏的箭雨,迅速推进到桥中央。

  “加速!冲过去!”领队武士嘶声吼道,挥舞着打刀,第一个带头冲锋。

  “喔!”足轻们也加速奔跑,草鞋踏在桥面上溅起水花。

  “稳住阵脚!不准退!”溝尾茂朝在桥头督战,脸色铁青。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两军在桥头对撞。

  双方都采用较短的“持枪”,因为在这种狭窄的桥面上,过长的长枪反而施展不开。

  一名筒井足轻的长枪刺穿了对面明智足轻的腹部,冲锋的冲击力使得枪尖从后背透出。

  他用力想拔出枪头,却被对方死死抓住枪杆,动弹不得。

  旁边的明智足轻趁机一枪刺来,正中他的肋部。

  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手,两具尸体同时倒下。

  又一名筒井足轻从侧面突入,长枪横扫,枪杆重重拍在一名明智足轻的太阳穴上。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一头栽入湍急的河流中。

  双方在桥头展开白刃战。

  有人被刺中胸膛,鲜血混着雨水往外涌。

  有人被刺中肩膀,惨叫着松开武器向后退却。

  有人被刺中大腿,单膝跪倒,随后被人从背后撞到。

  “冲!不要停!”筒井领队武士仍在嘶吼,但紧接着他便说不出话来。

  咽喉被敌武士一枪刺中,鲜血顺着枪杆流下,他自己也软绵绵地倒在桥上,口鼻溢血。

  没有了武士的加持,第一队很快败下阵来。

  “第二队,上!”慈明寺顺国再次挥动采配,面色阴沉。

  筒井军人多,可以轮番上阵,保持持续进攻的压力。

  守军人少,连续作战得不到休息,体力消耗巨大。

  与此同时,宇治川上的筒井水军,也在与岸头的明智对射。

  “靠近,再靠近!”一名船头指挥着小早船,试图靠向对岸。

  “射箭!不要让他们靠近!”藤田行政负责镇守这里。

  甚至他亲自弯弓搭箭,一箭射中对面船上的一名水手,使其跌落河中溅起一片水花。

  随着这艘船上不断减员,最终不得不放弃登岸,向后退却。

  但其余的小早船继续向前推进,只要有一艘船成功登陆,就能在明智军的侧翼撕开一个口子。

  战事很快陷入胶着。

  桥头上,大和众已经派上第四队了。

  长枪互刺,呐喊声与惨叫声在雨中此起彼伏。

  雨水冲刷着桥面,将血迹冲淡,却冲不散堆积的尸体。

  第五队已经在桥头待命,足轻们紧张地握紧长枪,等待轮换的命令。

  慈明寺顺国站在西岸桥头,看着对面的惨烈程度,饶是他征战数十年,也从未见过这种填命打法。

  “主公,这样下去,伤亡太大了。”身旁的家臣小声说道。

  虽说大家都是筒井伞下,但这武士、足轻可都是自家的领民。

  “我知道。”慈明寺顺国咬着牙:“主公说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让顺定他们做好准备。”

  他甚至都组建了一支“敢死队”,由他儿子顺定亲自带队,准备孤注一掷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此时。

  明智军的左翼突然一阵混乱,旗帜凌乱,喊杀声不断。

  是埋伏在朝日山后的近江众杀出,直扑明智左翼的津田信澄所部。

  津田信澄万万没想到,身后会突然出现筒井军,顿时军心大乱。

  “顶住!顶住!给我顶住!”他大声吆喝着,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雨声、被厮杀声淹没。

  近江众的攻势很猛,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蒲生赋秀。

  他率领本家旗本众,像一把尖刀,直取津田本阵的所在。

  他一刀砍翻一名津田武士,又刺穿另一人的胸口,脚步从未停歇。

  “冲!砍倒那面旗!”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津田马印,率领着本家旗本众像一把尖刀,直取津田本阵的所在。

  虽然津田家的亲卫拼死抵抗,但还是敌不过蒲生赋秀的勇猛。

  很快,蒲生赋秀就杀到了津田信澄面前。

  “津田信澄!”蒲生赋秀厉声喝道,并不废话,一刀劈下。

  津田信澄连忙横刀格挡,两刀相交,火花四溅。

  他的手臂被震的发麻,虎口酸痛,手中的打刀险些脱手。

  蒲生赋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随而至,自上而下,全力劈斩。

  津田信澄勉强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结果脚下一滑,跌倒在泥水中。

  蒲生赋秀大步上前,双手握刀,朝他的胸口刺去。

  “你……”津田信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因为刀锋穿透衣甲,深深扎入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僵直,不甘心地瞪大了双眼,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蒲生赋秀拔出打刀,对准津田信澄的脖子,猛地挥刀砍下!

  而后他高举津田信澄的首级,在雨中大喊“敌羞!吾去脱他衣!”

  津田家的足轻们见主将阵亡,士气彻底崩溃,纷纷溃逃。

  近江众将他们驱赶后,趁势攻入明智中军。

  “挡住他们!”

  明智光忠率军护在明智光秀的本阵前,组织防线,拼死抵御近江众的冲击。

  “就是现在!冲!”桥头的慈明寺顺国抓住机会,立刻派出“敢死队”。

  这支纯武士组成的精锐突击队,战斗力极强,个个身经百战,兵法出众。

  他们冲上桥头,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明智军的防线猛扑过去。

  本就有些疲惫的溝尾茂朝所部,渐渐招架不住,防线开始松动,最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武士们蜂拥而入,在明智军中左突右冲。

  溝尾茂朝试图率领旗本堵住缺口,反被慈明寺顺定讨取,所部崩溃。

  川面上,鸟屋尾满荣也抓住明智势微的时机,强行将小早船靠岸,抢滩登陆。

  一时间,明智军被多路夹击,阵脚大乱。

  各部之间失去联络,各自为战,死伤惨重。

  战至傍晚。

  当明智光秀得知斋藤利三被筒井、细川前后夹击,战死阵中的消息后,顿时面色惨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为了避免被包了饺子,只得率领残军,退往伏见城。

  筒井军则顺势追击,包围了伏见城。

  筒井顺庆眼见天色已晚,加上雨中激战了一日,便没有下令连夜攻城。

  而是命令各队就地扎营,养精蓄锐,待明日天亮再行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