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消灭明智是过程，阻截羽柴是关键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588 字
六月四日，午时。
暴雨如柱。
筒井顺庆看着眼前的地图，这是他之前规划的各家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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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距离上来说，柴田胜家的回师距离其实是最远的。
再加上得到本能寺事变的时间应该也会晚一天，所以基本上是无缘京都决战的。
对于筒井家最有威胁的，还是羽柴秀吉所部，路程短，不复杂。
沿途都有补给站，兵力也是无需动员，跑就行了。
筒井顺庆再看己方的路线图，几乎是全域动员，错乱中有序，以水运为主。
他之前发出的三日集结令，扣除使番的传令时间，以及当地兵力的集结时间......
实际上留给他们的赶路时间，仅仅只有两日。
距离近的还好，大和、南河内、纪伊、伊贺、南和泉等地的兵力都已经准时抵达。
唯独伊势众，乘船远航，外加近畿地区暴雨，目前尚在路上。
若是今日晚间仍不能赶到，筒井顺庆就打算不等了。
他将率领已经到达的五国兵力，北上进入山城国，与明智光秀决战。
至于从四国赶来的兵力，他是将其聚集在岸和田城，主要是防范羽柴方的三万大军。
虽说是同为信长报仇，但在这种争夺天下主导权的关键时刻，盟友和敌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主公，山阴方面传来消息，少主已经按计划在今晨攻入丹波。”
慈明寺顺国带来了最新消息，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水渍。
“顺盛那边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就行。”筒井顺庆倒是不担心儿子那边。
“让他先扫清外围支城，断绝龟山城的外逃通道即可。”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第二幅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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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治、山崎、胜龙寺城、大津......每一处地名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胜龙寺城与山崎，是摄津国进入山城国，进攻京都的通道。
历史上，明智与羽柴的决战就爆发在这里。
但由于筒井的介入改变了历史线，所以导致明智光秀改变了部署，转而率主力南下宇治。
这是今早得到的情报，明智军也在冒雨前行。
筒井顺庆心中清楚，宇治这里，就是他筒井与明智的决战地。
率先与明智决战，这一点他胸有成竹。
但关键不在于能不能赢，而是赢下之后，他必须要保住胜利果实。
因此，他在决战的规划中始终围绕一个总节点：山崎布阵。
只要筒井军赶在羽柴军之前，在山崎站稳，就能将三、四万人的秀吉一方挡在山城国之外。
这能使其无法染指京都与丹波，这是筒井顺庆在消灭明智光秀后，必须立即完成的部署。
筒井顺庆依稀记得，羽柴秀吉的“中囯大返还”仅用了六七天。
那么从筒井的兵力集结，到击溃明智，占据京都，扫清山城国境内的明智残党，最后赶在羽柴军抵达前，将主力部署到山崎一线。
这样一算，留给筒井的时间其实并不富裕。
待山崎布阵完成后，便能与岸和田城集结的四国兵力，形成对羽柴的夹击态势。
所以，筒井顺庆从一开始，抢的是这个时间。
他真正的目标，是赶在羽柴秀吉之前，在山崎完成布阵，堵住秀吉进京的通道。
至于消灭明智光秀，只是这个目标的过程节点，而非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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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晚间。
筒井顺庆身穿雨蓑，头戴斗笠，站在多闻山城的门口。
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形成一条细流。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城外那条泥泞的驿道，面色凝重。
约定集结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但驿道的尽头，始终未见伊势众的身影。
若是今晚不来，明日一早，筒井军将按计划北上出征。
届时，伊势众可能就赶不上决战了。
“主公，雨太大，先回城内等候吧。”身旁的慈明寺顺国低声劝道。
他已经披挂整齐，具足在雨中被冲刷。
明日，他将率领大和众作为先手，一早出发。
总体的出征顺序，大致按集结距离的远近依次开拔。
因为先期抵达多闻山城的部队，已经休整完毕，整装待发。
而后续赶到的力量，则视情况编入第二梯队或第三梯队。
因此伊势众若没有按时抵达，那将会损失可以休息的时间，直接影响后续作战的体能和士气。
“再等等。”筒井顺庆还是寄希望于他们能够赶来。
毕竟足足一万人的主力，在决战中的地位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慈明寺顺国不敢再劝，只是默默站在家主身后，一同望向那条在雨夜中已经无法分辨的驿道。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骑从雨幕中疾驰而来，马蹄踏碎积水，泥水飞溅。
马背上的武士浑身湿透，气喘吁吁，他冲到城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主公！伊势众......到了！”报信的武士声音亢奋，难掩激动之色。
筒井顺庆的目光微微一亮：“到哪里了？”
“先头部队已到宫前町。”
“宫前町。”筒井顺庆喃喃自语，距离差不多六七里的样子。
他立刻下令，语气果断：“吉继，立刻准备好伙食，安排好接应人员，引导他们入城休整。”
“是。”大谷吉继领命而去，城内早就为他们做好了准备，只等人来。
筒井顺庆又等了片刻，终于在雨幕中看到影影绰绰的队伍轮廓。
随着越来越近，队伍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们步伐踉跄，衣冠不整，活脱脱像是打了败仗，疲于奔命的状态。
“父亲大人！”队列中一骑，翻身下马，泥水溅了一身。
他快步跑到筒井顺庆面前，单膝行礼，泥水浸湿了他的裤腿。
“父亲大人，孩儿......”北畠顺亲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已率伊势众赶到。”
筒井顺庆看着跪在泥水中的儿子，欣慰地将他扶起。
“辛苦了。”
这几个字虽然简短，但北畠顺亲听出了赞许的分量。
“孩儿不辛苦。”顺亲站起身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只是孩儿无能，辎重全部丢弃了......”
“辎重可以在这里补充。”筒井顺庆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准时赶到，比什么都强。”
“走，入城，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说着，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身后的儿子带路。
对于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来说，能在暴雨中果断行事，已是难能可贵的担当。
筒井顺庆心中对他更加器重，这孩子将来定能扛起北畠家的一方天地。
父子二人沿着马道向内城走去，陆续抵达的伊势众自有接应人员迎上，引导他们前往营房休息、进食。
北畠顺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跪坐在本丸偏殿内。
热茶已经备好，他双手捧着茶碗，却没有喝，而是感受着茶碗传来的温度。
筒井顺庆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路上怎么样？”
北畠顺亲便将这一路的艰辛，一一道来。
“掉队的人呢？”筒井顺庆关切地问道。
“约两成。孩儿已命人沿途收拢，明日午后应该能全部归队。”
北畠顺亲顿了顿，突然放下茶碗，伏身行礼：“孩儿无能。”
“不能将全部人马按时带到，请父亲大人责罚。”
“责罚？”筒井顺庆目光柔和，语气温和：“你能率主力按时抵达，已经是功，不是过。”
“伊势众今夜好好休整，恢复体力。”
“你们将作为后续梯队跟进，负责接应与支援，明日午后，按时出发。”
“孩儿领命。”北畠顺亲伏身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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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卯时。
天色阴暗，雨还在下。
多闻山城外，两万三千大军列阵于雨中。
铁炮队、弓足轻、枪足轻，各队依次排列。
虽然铁炮队的铁炮被油布包裹，但如果持续下雨，可能将完全派不上用场。
今日，筒井顺庆身披黑色南蛮具足，这还是当年织田信长送他的。
因为下雨，所以繁琐的“弓折仪式”取消，改为抽取“御神签”。
神官将竹筒递到筒井顺庆面前，筒中插着数十支木签。
顺庆伸手抽出一支，递给神官。
众将看着那支签，紧张万分。
北畠顺亲也在其列，只不过他的伊势众还在城内休整，他是独自赶来观礼的。
神官接过签，找到签号对应的签文，随即面露喜色，高声念道：“大吉。”
“签文：六月雨洗阵，桔梗落川流。借得此间水，一战定乾坤。”
众人听了顿时振奋。
“大吉！主公抽到大吉了！”
“桔梗落川流。桔梗是明智家的家纹，这不正是说光秀要败吗？”
“一战定乾坤，此战我军必胜！”
筒井顺庆转身看着士气高昂的众人，顺势高声说道：“诸君。”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此番出征，讨伐明智，必取全胜！”
“必胜！”众将齐声高呼。
“必胜！”众军声震雨幕。
“出发。”筒井顺庆随即挥动采配。
号角声起，大军开始移动。
先手役由慈明寺顺国率领的大和众担任，三千人率先开拔，沿着驿道向北进发。
足轻们踏着泥泞的道路，溅起泥水，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前军是森好之率领的河内、和泉众。
本队总大将筒井顺庆，军奉行松仓重信，率领筒井旗本及纪伊众。
后军是岛清兴率领的伊贺众。
雨时大时小，天色始终阴沉。
驿道泥泞难行，但筒井军的行军速度没有丝毫减缓，队形也相对完整，这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午时，大军抵达木津川。
木津川发源于奈良，流经京都府南部，最终与宇治川、桂川汇入巨椋池。
“主公，木津川涨水了。”使番策马来到顺庆身边：“前方浮桥被冲毁，涉渡点也被淹没。”
“慈明寺大人说，若等水退，至少要一到两日。”
筒井顺庆听了却眉头一皱：“水军还没到吗？”
按照约定，控制了木津川口的东海水军，应该派出军输船协助渡河，而不是让大军在这里干等水退。
“回主公，水军已经到了。”使番连忙答道：“只是水流湍急，又下着雨，慈明寺大人询问是否暂缓渡河。”
“等不了。”筒井顺庆立刻摇头：“传令立刻渡河，不得延误。”
他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每耽误一个时辰，山崎布阵的窗口就窄一分。
“是。”使番策马离去。
接到命令的慈明寺顺国，也不再犹豫，指挥部队登船。
由于川面上没有适合大量停靠的码头，也不似海面那么宽广，所以军需船数量有限，只有二十余艘。
且每艘一次只能运送数十人，来回一趟需要近一刻钟，两万三千大军全部渡河，至少需要四五个时辰。
未时左右，先手役成功渡河，继续向宇治方向北上。
申时，前队渡河，向宇治出发。
酉时，天色渐暗，河面上的能见度已经很低，每艘船都要小心翼翼地航行。
“主公，天黑了，要不要暂停渡河？”松仓重信低声问道，他主要是考虑夜晚渡河不安全。
“继续。”筒井顺庆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今晚必须全部过河。”
“过河后，本阵在对岸的高野庄扎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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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距离宇治不远，等到本阵过河时，先手役应该已抵达宇治川，前军则在大久保附近。
所以筒井顺庆不打算赶夜路，白天行军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加上是雨天行军，将士们更是疲惫不堪。
若是强行连夜赶到宇治川，不但没有时间休整，还要直接应对天亮后的战事。
与其带着一支疲惫之师仓促上阵，不如在渡河后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日天亮再从容开赴战场。
“另外，让后军在此安营扎寨，负责接应跟进的伊势众。”筒井顺庆还不忘吩咐道。
“是。”松仓重信立刻派出使番，向后军岛清兴传令。
临近亥时，本队总算是全部通过。
后军则是刚刚搭好营帐，伊势众就从南面的驿道上陆续赶到。
北畠顺亲隔着木津川，望着对岸若有若无的旗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掉队。
第二天太阳升起，筒井与明智决战的帷幕，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