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先到咸阳者为王”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80 字
六月四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羽柴军的大营便开始沸腾。
各领队武士大声吆喝着,催促着足轻集合队列。
羽柴秀吉骑在马上,大声下达了撤军命令:“传令各队,抛弃辎重,昼夜兼行。”
“掉队者自行跟上,不得延误!”
“是!”
大军沿着山阳道向东疾行。
足轻们卸下具足,只穿轻装,在驿道上奔跑。
他们的具足和武器,会由辎重队运至沼城,再从那里登上宇喜多水军的船只,经水路抵达摄津国尼崎。
羽柴秀吉看着两万多大军陆续开拔,面色凝重,再也没有了平时那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就能继承织田家的遗产。
赌输了,他连命都保不住。
“兄长。”羽柴秀长策马过来:“沿途的驿灶已安排妥当。”
他两眼通红,熬了一夜为大军布置好了后勤保障。
“每十里设一灶,预备了饭团与粗盐,供足轻们充饥。”
“每个驿站也都备有替换的马匹,供使番来回奔驰,传递军令。”
羽柴秀吉点了点头:“摄津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问的是昨夜派出拉拢各家的使者。
羽柴秀长摇摇头:“兄长,还没那么快。”
“这会儿大概都才刚刚抵达目标处,再耐心等一会儿吧。”
羽柴秀吉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但没办法,这关乎着他的生死存亡。
“兄长放宽心,一定会顺利的。”羽柴秀长劝慰道。
“丹羽大人是织田老臣,与上様情同手足。”
“池田大人更是上様的乳兄弟,忠义之心毋容置疑。”
“此二人对于上様之仇,绝不会坐视不理。”
“因此他们必然会站在我们这边,共同讨伐逆贼。”
羽柴秀吉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羽柴秀长接着说道:
“之前听官兵卫说过,高山重友一直在他面前宣传南蛮教,试图游说官兵卫入教。”
“南蛮教?”羽柴秀吉眉头一皱。
作为底层出身的他来说,内心深处挺反感这些外来教义。
虽然织田信长对此比较宽松,但羽柴家内部是禁止信南蛮教的。
“所以官兵卫此去……很有可能会事急从权,以改投南蛮教来获取高山的信任。”
“届时……兄长可要网开一面,切莫追究。”
说罢,他还长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若是半兵卫还在就好了。”
“他智谋过人,又深谙人性,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
“是啊。”羽柴秀吉也是面色伤感。
“当年官兵卫被荒木村重囚禁,上様以为他已经背叛,要处死他留在姬路的人质。”
“多亏了半兵卫将其家人隐匿庇护,才没有酿成大错。”
“说到底,官兵卫能为本家效力,也是念着半兵卫的恩情。”
“只可惜啊……”
秀吉摇了摇头,没有再往下说。
竹中半兵卫,天正七年病死于播磨三木城前线,年仅三十六岁。
死因是长年积劳成疾,肺痨缠身,最终药石无医。
他这一走,羽柴家便少了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定鼎乾坤的智囊。
“你说,柴田胜家现在在做什么?”羽柴秀吉忽然问道。
羽柴秀长沉吟片刻,说道:“柴田大人应该还在越中进攻鱼津城。”
“但他若是得知上様死讯,必定也会撤军。”
“所以。”羽柴秀吉打断他的话,目光如炬:“我们必须要比柴田快,要比所有人快。”
“谁先打倒明智光秀,谁就能继承上様衣钵。”
“那筒井中纳言那边呢?”羽柴秀长试探性地问道。
羽柴秀吉顿时沉默。
虽然他不想让外人插手织田家内部的事,不想外人来窃取织田家的果实。
但筒井顺庆绝不是善男信女,如此良机怎会甘居人后,必定会以“为信长公报仇”的名义大举出兵。
以筒井家的势力…………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最终叹了口气:“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光秀。等光秀灭了,再说。”
与此同时,越中,鱼津城。
柴田胜家刚刚得知本能寺事变,织田信长葬身火海的消息。
他的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怒火。
身旁的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与力也是面色悲愤,咬牙切齿。
“明智光秀这逆贼,竟敢弑主!”前田利家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对信长极为忠心,当年就算是因错被放逐,沦为浪人,也始终心系织田家。
他多次以浪人身份为织田而战,屡立战功,最终得以被信长原谅,重归织田家。
“柴田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佐佐成政看向柴田胜家。
他效忠的信长父子一死,也十分迷茫,下意识地以柴田为主。
“立刻撤军,回师讨逆!”柴田胜家毫不犹豫地下令,目光冷峻。
他同时也明白,先入咸阳者为王的道理。
谁先打进京都、讨灭光秀,谁就能占据大义名分,收拢织田旧部,成为织田家实际的继承人。
若被羽柴秀吉抢了先,他柴田胜家几十年的资历和战功,都将沦为陪衬。
“成政,你留守越中。”他看向佐佐成政:“固守鱼津城,阻止上杉家趁虚而入。”
他舍不得刚刚到手的鱼津城。
佐佐成政低首领命:“是!”
“利家。”柴田胜家又转向前田利家:“你留守能登。”
“同时监视加贺、越中的动向。”
柴田胜家这次回师,竟然都不带这些织田与力。
分明是怕他们抢了讨逆的功劳,想把击灭光秀的功劳全攥在自己手里。
“是。”前田利家情绪低落,却不得不遵守。
他知道,柴田胜家这是要独吞这份功劳,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丝隔阂。
很快,柴田大军也开始从北陆撤退。
虽然他的速度也很快,但依旧采用的是正规化的撤离:携带辎重,按部就班,分批前进。
与此同时。
京都,明智本阵。
明智光秀面色阴沉,眼中满是疲惫。
这一晚,他几乎没有合眼。
拉拢盟友,部署兵力,稳定京都局势……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主公。”斋藤利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津田大人已经率军赶到,所部两千人正在城外扎营。”
“算上津田的人马,我军总兵力已达一万七千。”
明智光秀微微点头,脸色稍稍舒缓了一些。
“派人去催促高山重友和中川清秀,让他们赶快率军来汇合,不得拖延。”
他还以命令的口吻,认为这两人本该听命于他,不容置疑。
“是。”斋藤利三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之前一直都是如此。
明智光秀转过身,望着多闻山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筒井顺庆呢?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斋藤利三低下头:“据探报,筒井家的大军正在集结。”
“山阴方向的筒井顺盛,今早已经攻入丹波……”
“如今我军主力尽在于此,丹波后方兵力空虚,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明智光秀的面色一沉,牙关紧咬。
丹波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家臣、家眷、军资粮草尽在那里。
若丹波沦陷,就算他能在京都站住脚,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早晚被连根拔起。
他原以为,筒井顺庆至少会先观望一阵,等秀吉、胜家等人先动手。
所以他还心存一丝侥幸,试图拉拢筒井家,哪怕是虚与委蛇,只要能稳住对方就行。
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如此之果决。
山阴大军直插丹波,分明是要断他的后路,挖他的根基。
双方敌对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既然筒井顺庆已经亮明了身份,那本家也不必再客气了。”
明智光秀猛地转过身,走到地图前,开始部署。
“传令丹波方面,死守城池,不得后退。”
“必要时……可以放弃支城,集中兵力固守龟山城。”
“是。”斋藤利三低首领命。
“另外。”明智光秀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宇治的位置上。
“传令各队,拔营南进,目标南山城的宇治。”
斋藤利三一怔:“宇治?主公是要先发制人?”
“不错。”光秀的目光如刀:“宇治城是松井康之的所在,是筒井军北上的必经之地。”
“与其坐等筒井大军压境,不如趁其主力尚未集结,主动出击,吸引筒井顺庆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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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厉:“宇治川水流湍急,宇治桥更是易守难攻。”
“只要我军抢先一步抵达宇治,包围宇治城。”
“然后依托宇治川布防,筒井顺庆纵有十万大军,也休想过河。”
“届时,待本家拿下宇治城后,不仅能斩断筒井北上京都的重要据点,更能严重打击筒井士气。”
“本家便可一举渡河反攻,挫败筒井,进而直捣大和,攻入多闻山城。”
“只要拿下了筒井顺庆,不仅能解丹波之围,更能震慑天下。”
“让那些观望的墙头草知道,本家才是这场变局中的胜者。”
斋藤利三听得是热血沸腾,仿佛见到了明智家问鼎天下的场景。
“主公英明!”他语气难掩激动:“臣这就去传令。”
一个时辰后,号角声响起。
明智军开拔,向南进发。
与此同时,大和国,河内国,正在下雨。
筒井顺庆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中焦躁。
“主公,伊势众那边传来消息。”慈明寺顺国跪在身后,声音低沉。
“暴雨导致道路泥泞,行军十分困难。”
筒井顺庆眉头一皱,按照时间约定,今日应该是伊势众主力到来的时间。
若是少了这一万人,再减去近江众与山城众,集结在多闻山城的总兵力,就只有两万三千余人。
如此一来,与明智军的兵力相差不大,这严重影响他的预期。
筒井顺庆在脑中思索应急措施。
他首先想到,把集结在岸和田城的四国兵力调来。
可那样做,依旧会遇到暴雨天气,还不如已经在走了半道的伊势众。
“顺亲呢?他怎么说?”筒井顺庆沉声问道。
“顺亲说,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准时抵达。”慈明寺顺国顿了顿:“但臣以为,以目前的路况,恐怕……”
筒井顺庆抬手打断了他:“他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到。等着。”
慈明寺顺国不敢再言。
暴雨如注,伊势众的队伍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足轻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浆,有的滑倒在泥水里,爬起来继续走。
辎重车辆陷在泥坑里,任凭驮马如何用力,都拉不出来。
北畠顺亲骑在马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的眼中满是焦急。
他们正在穿越信贵山口,是河内国与大和国的交界处。
这里山间谷底,狭窄曲折,是整个路程中最难走的一段。
平日里顶多是费点儿时间,队伍狭长,但也能排队依次通过。
但这一下雨,还是暴雨,就完全堵塞了,犹如“珠穆朗玛峰堵车现场”。
“主公,辎重车完全陷住了!拉不出来!”鸟屋尾定恒跑来报告。
北畠顺亲勒住缰绳,看了一眼满载粮秣陷在泥坑里的辎重车,又看了看前方的出口。
他咬牙说道:“弃了。”
“什么?”鸟屋尾定恒一怔。
“我说弃了!”北畠顺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辎重不要了,给我推到一边,让开道路!”
“所有足轻立即轻装简行,跑步前进!”
“可是主公,那些铁炮弹药……”
“也都不要了!”北畠顺亲打断了他:“这种天气,作战也用不上。”
“传令各队,抛弃辎重,全速前进。”
“落后者自行跟上,不得延误!”
“是!”
伊势众开始抛弃辎重,粮草车被推到路边。
足轻们卸下具足,只穿轻装,在暴雨中奔跑。
道路泥泞,他们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但没有人停下。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强行军。
没有借口,没有休息,只有拼尽全力向前。
筒井,羽柴,柴田,三支大军正从三个方向奔赴。
谁先抵达,谁就能在这场天下之争中,抢占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