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明智光秀的出路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14 字
德川家康一行人在和泉众的“护卫”下，沿着驿道向南而行。
队伍经过港口时，家康不经意地侧头望去，海面上的景象顿时让他勒住缰绳。
只见海面上战船如云，将整个大坂湾全面封锁。
无数军输船从四国方向驶来，这是筒井家特有的运输船队，船上统一绘着筒井家的梅钵纹。
他们在偌大的军港来回吞吐，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足轻，一箱箱弹药，一俵俵粮秣，一匹匹战马，运至岸和田城。
看到此景的德川家康心头一震。
筒井家的准备，远比他预想的要充分得多。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的讨伐？
分明就是洞察先机的部署。
‘筒井顺庆......太可怕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地把自己套入进去，发现自己与之相比，无论是兵力、军资、动员速度还是战略部署，都差了一大截。
而南光坊天海却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催促着：“阿弥陀佛。”
“三河守大人，请吧？”
他其实是有意带他们走这条道，好让德川家康沿途见识到筒井家的实力。
而在另一个方向的穴山信君，感触就更深了。
他骑在马上，目光从那些行军的队伍上掠过，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震撼。
多闻山城本就是主力汇集之地，各处兵力都要向那里集结。
所以沿途的队伍，犹如蚂蚁行军一样繁多。
他们每一队都有旗指物表明身份，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扰。
其队列首尾相接，延绵数里，一眼竟然都看不到尽头。
穴山信君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是没见过大军。
在武田家鼎盛时期，他也曾跟随武田信玄出征，见识过武田赤备的威势。
可赤备终究是武士出身，相比从各地临时征调的农兵，队列就会松散许多。
而眼前的筒井军，上到武士，下到足轻，都那么的训练有素。
这哪里是战国乱世中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
这分明是一支蓄谋已久，常年累月训练出来的职业军队！
他忽然想起，筒井顺庆很早就推行了“兵农分离”。
这种做法虽然很多地方都在试着推行，但很少有人能真正落到实处。
直到筒井家在土佐国推行了《刀狩令》，才使得军队更加职业化，实现了彻底的“兵农分离”。
‘这就是筒井家的实力。’穴山信君在心中暗叹。
随即他又生出几分悲凉：‘武田家若是有这样的军备，何至于一战而亡？’
他又想起自己，被迫离开甲斐故土，转封信浓诹访，不由得一阵落寞。
‘若是当初......’他摇了摇头，没有想下去。
那些不投降的下场比他还惨，他的转封已经是织田信长的仁慈了。
想到信长，他抬头看了看本能寺的方向，那个可以一言定他生死的人，已经葬身火海了。
“报应！”他忍不住地发出声来。
“穴山大人，您说什么？”一旁的山上徹也奇怪地问道。
他是伊势众的先手役，乘船先行抵达岸和田城，然后转道前往多闻山城，同时接管了护送任务。
“哦，在下是说......”穴山信君考虑了一下说道：“明智光秀大逆不道，弑杀主君。”
“中纳言大人大义举兵，出兵讨贼，明智光秀要遭报应了。”
“确实如此。”山上徹也认同地点头。
他出身寒微，从未想象过自己能成为武士。
如今他不但能骑上马，还拥有近三千石的知行，马上就能跨入上级家臣团的门槛了。
所以，他对于提拔他的筒井顺庆忠诚度拉满，对于那种忘恩负义、以下克上之人更是仇恨度拉满。
有次做梦。
他竟然梦到自己近距离拔枪，两枪崩了一个不承认历史罪行的混蛋玩意儿，好像还是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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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筒井家在调集兵力时，明智家那边也没闲着。
明智光秀站在烧焦的本堂遗迹前，面色阴沉。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他必须要考虑后续的每一步棋：
如何稳住阵脚。
如何争取盟友。
如何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变局中活下去，甚至......夺取天下！
“利三。”他转过身来：“安土城的情况如何？”
安土城，是他首要拿下的目标之一。
不仅是因为那是织田家的本居所在，更是因为城内储存着大量的金银财宝，以及名贵器物。
若是将其拿下，不仅可以充作军资，赏赐家臣，更能进行外交与收买人心。
“回主公。”斋藤利三声音低沉：“筒井家在近江大津、濑田一带，布置了重兵，封锁了通往安土城的道路。”
“蒲生赋秀、山冈景宗率领的近江众，以及甲贺众，在濑田唐桥设防，我们的先手役被挡了回来。”
“而且......”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安土城的留守奉行已经明确表示......”
“不会开城迎接我军......”
“筒井家......”明智光秀咬了咬牙：“动作这么快。”
“是。”斋藤利三也觉得这速度太快了：“不仅如此，据探报，筒井在得知本能寺的事情后......”
“第一时间便下令各路大军集结。”
“目前，大和、河内、纪伊等地的兵力正在向多闻山城集结，山阴各国也有大规模军势调动，意图显然是冲着我们。”
明智光秀的脸色更加难看。
丹波国是他的根基，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
若丹波被筒井攻破，众多家臣、与力的亲人将落入敌手。
到那时，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主公，还有一件事......”斋藤利三低着头，艰难地又说出一件事实：“细川藤孝大人......公开表态了。”
“公开表态？”明智光秀心中一紧：“他说什么？”
“细川大人削发为僧，将家督之位让与嫡子忠兴。”
“玉子夫人被囚禁，细川家断绝了与我明智家的联姻。”
“什么？！”明智光秀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
细川藤孝是他最倚重的盟友，两人的私交也甚为紧密。
他一直以为，藤孝肯定会站在他这边。
不成想，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被抛弃了。
“可恶的细川藤孝！”他感觉自己被深深地背叛了，气得当场就破口大骂。
“发兵！我要攻打胜龙寺城！”
“主公息怒。”斋藤利三连忙劝阻：“为今之计，不是计较细川家的时候。”
“真正的大敌，是筒井顺庆。”
明智光秀听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斋藤利三说得对。
从筒井家种种迹象就能看出，筒井顺庆绝不是中立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敌对者。
所以他要在这短时间内，尽可能地争取更多的盟友及外援。
想到这里，他又开口问道：“津田家回信了吗？”
他说的是津田信澄，既是织田信长的侄子，也是自己的女婿。
此人手握近江高岛郡，与自己的滋贺郡坂本一带紧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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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津田家能倒向自己，近江国的局面便可以打开，甚至还能切断筒井家与山阴方面的联系。
“回主公，至今还没有回信。”斋藤利三摇摇头。
明智光秀皱眉思索，他知道津田信澄在犹豫。
“不能再等了。传令给秀满，让他不要再往安土城方向推进了。”
“改道高岛郡，直接逼近津田信澄的领地，给他施加压力。”
他果断下令，眼中透出几分狠厉。
“同时，再派人给津田送信，告诉他，别忘了他的身份。”
光秀是打算暗示津田信澄，他是织田信行之子。
织田信行，在织田家可是背叛的代名词。
林秀贞的放逐，也正是基于信长翻旧账，说他早年参与谋逆。
“臣明白了。”斋藤利三自然也想好了怎么威胁信澄。
津田信澄身为叛臣之子，如今又是叛臣明智光秀的女婿......
说是没有参与本能寺事变，谁会相信？
这是打算强行拉他下水，同流合污了。
“另外，再派人联络安藤守就等被放逐的织田旧臣。”明智光秀的思路变得更加清晰。
“告诉他们，信长已死，织田家群龙无首。”
“正是他们夺回旧领，重振家业的天赐良机。”
“若他们愿意相助，本家保他们旧领安堵，甚至还有额外加封，决不食言！”
他甚至还有些惋惜林秀贞和佐久间信盛，因为他俩被放逐后，没一年就先后郁郁而终，给气死了。
如果还在世的话，那将是一股不小的复仇力量。
“主公英明。臣，即刻去办。”斋藤利三知道十万火急，现在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希望。
明智光秀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本能寺的废墟上，思绪万千。
他在考虑，除了筒井家，他还会面临何人的进攻。
首先就是织田家内部，那些手握重兵的军团长们，绝不会坐视他占据京都。
羽柴秀吉，目前正在备中攻略高松城，据最新情报，仍在与清水宗治僵持不下。
光秀早在事变发生之初，便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备中。
准备密会清水宗治，让其务必死守高松城，拖住秀吉的大军。
甚至光秀还在信中许诺，他会与毛利两面夹击，一举围歼秀吉。
事成之后，备前、美作、播磨等地尽归毛利。
柴田胜家，目前正在越中进攻鱼津城。
光秀同样派人去联络了上杉家，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许诺。
泷川一益，目前正在上野国。
光秀则是派人将信长身死的消息，散布到信浓、甲斐以及上野，煽动一揆。
丹羽长秀，目前在摄津国。
但他手中兵力不多，大概率会先观望，再行动。
明智光秀在心中快速盘算着每一个人的威胁程度。
他认为织田家中，柴田胜家最危险，羽柴秀吉次之，泷川一益和丹羽长秀不足为惧。
“但在此之前......”他看向多闻山城的方向：“首要对手还是筒井顺庆！”
他知道，筒井大军正在集结，山阴方向的筒井顺盛随时都会攻入丹波。
若不尽快解决掉筒井顺庆，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
因为一旦后方的丹波被攻破，他就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再加上没能得到织田遗产，无法发放给手下实惠。
所以他为了稳固军心，消除弑君的恶名，就必须找到一个“大义名分”。
明智光秀首先想到的，就是前幕府将军足利义昭。
若能假借复辟室町幕府，拥立足利义昭重返京都，就可将讨伐信长的行为包装成“清君侧”。
但明智光秀很快就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是因为足利义昭被流放多年，早已没有了能够支撑大局的威信。
二是他担心自己找回这个主子，日后会清算他，甚至会现在就拒绝给他“撑伞”。
毕竟当年也是因为自己的背叛，才导致足利义昭被流放的。
“对了，朝廷。”明智光秀看向皇宫方向。
现在京都已经被他压制，诚仁亲王吓得不轻，朝廷上下已经噤若寒蝉。
正亲町天皇更是连忙派遣敕使吉田兼见，以“维持京都治安”的名义，授予明智光秀京都所司代的职务。
但此时的光秀，显然不满足这个小小“治安官”的头衔了。
他要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他要当……幕府将军！
…………
…………
…………
与此同时。
备中高松城外，平次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打扮得像个行商。
他时不时地探头张望羽柴营地，又几次试图靠近高松城，但却无法成功。
因为羽柴秀吉采用黑田官兵卫的战术，水淹高松城，致使整片区域都成了一片泽国。
所以平次只好沿着堤坝绕行，结果一头撞进了蜂须贺正胜的警戒圈。
“什么人！”
一声断喝，蜂须贺正胜带领一队足轻，将平次包围。
他看到冰冷的枪尖对着自己，连忙开口辩解道：“大、大、大……大人饶命！”
“小人只是行商！”
“行商？”蜂须贺正胜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平次。
“既然是行商，为什么白天不赶路？偏偏要晚上赶路？”
“这，这，这是因为……”平次心中有鬼，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搜！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蜂须贺正胜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