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从猴子到枭雄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81 字
很快,平次藏匿的信件,就被搜了出来。
蜂须贺正胜见到密信,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缴获的信件,被火速送到羽柴秀吉的手中。
起初,羽柴秀吉并未在意,以为是毛利派往高松城的密使。
但当他看到封口处,是明智桔梗纹的押印时,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件。
秀吉的目光一行行扫过,脸色从最初的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惨白。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纸张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主公?主公!”黑田官兵卫发现家主的异样,连声呼唤。
羽柴秀吉的思绪像是从地底被拉回,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黑田官兵卫,再看了看手中的信件,顿时回忆起一件件一桩桩的往事。
从他刚效忠织田信长的第一天起,喂马暖鞋,端茶倒水,他什么都干。
信长骂他是“猴子”,踢他打他,却也一步步地提拔他。
他从一介小者(仆从)到如今的军团长大名,都是信长给予他的。
可以说没有信长,就没有他羽柴秀吉的今天。
信长的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
但现在自己敬爱的家主大人,竟然死了?
一股崩溃的心情立刻涌上心头,他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上様!上様啊!”他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双拳捶地,泥水四溅,哭得撕心裂肺。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主如此失态。
还是黑田官兵卫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捡起丢在地上的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信长已死”的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猛然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回事?”羽柴秀长见他也失态,连忙一把抄过,同样的震惊不已。
信件被在场重臣一一传阅,均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只有羽柴秀吉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
过了很久,秀吉的哭声渐渐小了。
但他仍跪在那里,低着头,脸上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泪水,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黑田官兵卫这时才开口劝慰:“主公。请节哀。”
“主公节哀。”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秀吉没有抬头,肩头还在微微抽泣。
官兵卫走到秀吉身边,轻轻跪下来。
“主公,臣有一言......”他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在两人的听力范围:“不知当讲不当讲。”
秀吉仍没有说话,但抽泣的频次似乎降低了。
官兵卫见状,继续小声说道:“明智光秀弑主,天下共愤。”
“但此事......对于主公而言,或许是......天意。”
羽柴秀吉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闪过一丝杀机。
他盯着黑田官兵卫,像是要把他看穿。
官兵卫没有退缩:“上様在时,主公是军团长。”
“如今上様薨了,大殿也薨了,织田家群龙无首。”
“所以......”官兵卫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谁先讨逆成功,谁就能成为织田家的实际继承人。”
羽柴秀吉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原本的悲痛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光芒取代。
“主公。”官兵卫看了看四周,都是羽柴嫡系,才接着说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您要争分夺秒,不可有片刻迟疑啊。”
他言外之意,信长死了,犹如陨落的金太阳。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太阳陨落之处,反而是他们升起的地方,或将成为新的金太阳。
秀吉沉默了片刻,他自然听懂了官兵卫的意思。
他眼中的泪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果决锐利的目光。
他慢慢站起身,望着黑夜中的高松城:“官兵卫。”
“在。”
“立刻派人去毛利阵中,我要和毛利辉元谈判。”
他已经准备回师京都,讨伐明智光秀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必须要解决眼前的困境。
“主公打算以什么条件议和?”官兵卫问道。
羽柴秀吉斟酌再三,果断提出条件:“毛利方割让备中、备后、美作、伯耆、出云五国,外加高松城开城,清水宗治切腹。”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主公,让毛利割让五国,恐怕......”羽柴秀长忍不住开口,这条件太离谱了。
五国之地,谁能轻易割让?
羽柴秀吉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带着狡黠之色。
他当然知道五国不可能,但谈判从来不是从合理开始的。
先开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接受的高价,等对方还价时,再顺势降到自己的心理预期。
这样双方都能接受,甚至势弱方还以为赚了便宜。
这是商人的手段,也是战国大名的手段。
“官兵卫,你去告诉毛利方。”秀吉继续补充他的计划:“就说上様已决意亲征,主力不日即到。”
“我这是在救毛利,若是等到大军压境,就不是割让五国,而是武田下场了。”
“是。”黑田官兵卫瞬间就明白了家主的用意,这就是心理战。
“另外。”秀吉继续说道:“和谈时可放宽割让条件,三国、两国都可以谈。”
“但有一条,清水宗治必须切腹。”他咬死了这条。
清水宗治是毛利方的主战派,一旦让他知道有诈,很有可能会对撤军构成威胁。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有人负责谈判,有人负责征调船只......
因为想要快速大返还,水运是最佳选择,可携带军械辎重。
而军势就可以轻装简行,昼夜兼行,足轻众甚至只需穿个兜裆布就行。
“上様,您等着。”羽柴秀吉望向京都方向:“秀吉,很快就来为您报仇了......”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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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日。
经过一天的激烈谈判,毛利方果然承受不住“信长即将御驾亲征”的压力,被迫割让备中、美作、伯耆三国。
同时,答应了献城以及清水宗治切腹的条件。
羽柴秀吉站在高松城的堤坝上,望着小船上完成自尽的清水宗治,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命令全军,火速东返。”
羽柴军开始组织“中囯大返还”。
与此同时,多闻山城。
穴山信君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城下町,还没等喘口气,就被大谷吉继有请去觐见筒井顺庆。
他一路上心情忐忑,不知道顺庆为何着急见他,手心里全是汗。
实际上从岸和田城来的路上,他与德川家康分开行进时,就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不停地猜测,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害怕。
但他不敢不来,伊势众的一路“护送”,让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心中清楚,自己名义上是“贵客”,但实则已经是人质了。
当他步入本丸会客室内时,发现不光是端坐主位的筒井顺庆,两侧也坐满了筒井重臣。
他们投来审视的目光,让穴山信君顿感如芒在背。
穴山信君不敢怠慢,连忙大礼拜服,额头几乎贴着地板:
“穴山信君,参见中纳言殿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强压着内心的忐忑。
筒井顺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伏地的穴山信君。
慈明寺顺国、森好之、岛清兴、松仓重信等人,也是沉默地看着穴山信君。
这无人开口的压抑气氛,压得穴山信君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他的额头开始渗汗,汗水沿着头皮滴落在地板上。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越来越快,仿佛随时都能从嗓子眼里跳出。
筒井顺庆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信君。”
“在。”穴山信君连忙应道。
“从堺町一路过来,可还顺利?”顺庆不咸不淡地问道。
“回中纳言殿下,一路顺利。”信君可不敢随意,始终低着头回话,语气更是郑重、恭敬。
“多谢中纳言殿下派人护送,信君感激不尽。”
“嗯。”筒井顺庆微微颔首。
他今日之所以叫穴山信君过来,正是看中了穴山氏在甲斐局势的作用。
甲斐国,以甲斐盆地为中心,四面环山,土地贫瘠。
国中虽有武田氏这样的守护大名,但国人众的力量仍不容小觑。
尤其是穴山氏、小山田氏这两家,自始至终都有着极大的自主权,说是与武田氏“三家分甲”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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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武田信玄在世时,都不敢轻易处置这两家,只能是通过联姻、恩赏等方式加以笼络。
如今。
小山田氏被织田灭族,武田氏等同于灭族,甲斐三家已亡其二。
唯独穴山氏被转封至信浓诹访郡,侥幸存续。
但转封就意味着离开故土,离开根基,任谁也是不想离开的。
筒井顺庆,正是准备利用这点。
因为穴山家所领的甲斐河内地方,位于富士川沿岸,正是与骏河国相接的土地。
那里,是东海道进入甲斐国的咽喉地带。
谁控制了河内,就等于是掐住了甲斐的南大门,便能将德川家拒之门外。
“信君。”筒井顺庆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知道,本家为何要请你前来?”
“信君愚钝。”穴山信君确实不知。
“你……想回故土吗?”筒井顺庆直接抛出诱饵。
穴山信君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
回归故土,他做梦都想。
甲斐河内,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穴山家世代经营了百余年的根基。
“中纳言殿下......”他的声音沙哑,抬起头目光渴望地看向筒井顺庆。
“如果你愿意......”筒井顺庆开始向他许诺。
“不仅可以保留现有的信浓诹访郡,本家还可以安堵你在甲斐河内的原领。”
穴山信君听了,明显心动。
这等于是1+1的奖励。
但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筒井顺庆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必然有他的要求。
“对了,还有胜千代。”筒井顺庆再次加码:“本家承认他继任甲斐武田氏,并安堵甲斐武田旧领。”
胜千代是穴山信君之子,这等于是把武田家的名号和领地,一同打包送给了穴山家。
如此一来,甲斐国的半壁江山,尽在穴山父子手中。
穴山信君已经呼吸急促,脸色涨红,他几乎都要晕厥。
因为甲斐三郡再加上信浓诹访郡,妥妥地二十万石!
他想到自己在织田家被排挤,转封到诹访郡那只有两万石的地界,儿子也仅仅只是继承了一个名号。
而筒井顺庆一开口,就是二十万石,儿子也是真真切切的继承武田家名。
两边一对比,高下立判。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主公!”穴山信君当即伏身叩首,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声音无比坚定。
“穴山信君,愿为主家效死!”
“从今往后,穴山家将世代忠于主家,绝无二心!”
“若有异心,情愿家名断绝!”他这真是发了毒誓。
在武家体系中,没有什么比“家名断绝”还要重的诅咒了。
筒井四家老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惊讶家主如此大手笔。
二十万石,在筒井家绝对是排名第一的外样大名了。
不过他们明白家主的用意,信长一死,武田旧领必乱。
现在的筒井家鞭长莫及,也只能是扶持当地的国众,来打一场代理人战争了。
但实际上,筒井顺庆更加心中有数。
他记得历史上,胜千代没几年就因天花病故,穴山家直接绝嗣。
到那时,他大可以堂而皇之的过继一子,轻轻松松就完成了“置换”。
“主公,臣的家中......有两位女子,容貌端庄。”穴山信君的声音中有几分讨好:“愿献于主公,侍奉左右。”
进献美女,也是臣下表忠心的一种常见手段。
武田家的武田信玄,尤好此道。
他几乎每攻占一地,便要强娶当地豪族的女儿,这在武田家几乎是惯例了。
因此,穴山信君觉得对于主上的恩情,自己无以为报,只能是进献美女了。
筒井顺庆本想拒绝,但穴山信君接下来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只见信君继续补充道:“其中一位女子,乃是秋山虎康之女,样貌出众......”
“等等。”筒井顺庆开口打断了他:“秋山虎康?”
“他与秋山信友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