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筒井顺庆:该主角登场了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03 字
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二日。
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坐在天守阁的茶室中,手中捧着一碗热茶,目光却飘向窗外。
蓝天白云,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但他的心情,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昨日,多罗尾光俊派出的忍者已经回报:织田信长,入住本能寺。
他兴奋之余,传达了按计划行事的命令。
这一晚上,他都翻过来覆过去地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环节:
毛利秀赖是否能顺利完成任务?
明智光秀会不会识破?
织田信长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离开本能寺?
每一个可能出错的节点,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彻夜难眠。
直到天都蒙蒙亮了,他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梦里的本能寺大火,烧得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火舌直冲天际,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
织田信长从火光中幻化成一道狰狞的火影,张开双臂向他扑了过来。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跑,却迈不动脚步。
直到被噩梦惊醒,才发觉是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
茶室内,筒井顺庆的思绪转回,发觉手中的茶都已经凉了。
正准备重新再续一杯,突然听闻楼下蹬蹬蹬的上楼声。
他忍不住看向楼梯口,眼神期待着。
“主公。”那里传来大谷吉继的声音:“本多正信大人求见,说是……有急报。”
筒井顺庆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碗微微一晃,洒出几滴茶水。
自从成为大大名以来,他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让他上来。”
很快,本多正信匆匆入内,神色凝重,他身后还跟着多罗尾光俊。
正信跪伏在地板上,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主公,明智光秀反叛,火烧......本能寺。”
“信长呢?”筒井顺庆连忙追问道。
“尚在确认。”多罗尾光俊伏身回答。
“据潜伏在寺外的忍者回报,直到火灭,也没有见到有人生还,大概率......”
“是葬身火海了。”
室内一片寂静。
本多正信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多罗尾光俊低着头,不敢抬起。
“织田信忠呢?”
“二条新御所被围,信忠殿下……自尽。随行的侍卫、家臣几乎全部战死。”
筒井顺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明智光秀……好大的胆子。”
筒井顺庆语气平静,对这件事故作不知。
但本多正信跟随他多年,知道主公表面平静,心中肯定也是波澜万丈。
“传令。”筒井顺庆站起身,走到窗前,果断下令:
“大和、河内、和泉、纪伊、伊势,三日之内,赶到多闻山城集结!”
“是!”本多正信伏身领命。
“同行水军,在大坂湾集结待命。”筒井顺庆又补充道。
因为伊势与东纪伊的兵力,走山路过来肯定是来不及了。
但伊势湾、纪伊水道水运发达,正好让他们乘船前来,与集结在大坂湾的水军一同行动。
“伊予、土佐、赞岐、阿波、淡路,三日之内,赶到岸和田城集结。”
“同行水军,亦在大坂湾集结。”
筒井家是常备军,多闻山城与岸和田城都屯有战备资源,足以应对突发事件。
“再命顺盛,组织若狭、丹后、但马、因幡,从山阴方向进攻丹波国。”
他也早就安排筒井顺盛,前往鸟取城。
表面上是巡视山阴防务,实则就是为了今日,便与委任顺盛为山阴总大将,统领大军。
这将是筒井顺盛元服后的正式初阵。
此时明智光秀的主力尽在京都周边,丹波国内必定空虚。
顺盛趁虚而入,既能刷战绩立威,又能直捣光秀老巢,一举两得。
待光秀得知后方起火,军心必乱,届时自己与之决战,把握便更大了。
“最后,向各处派出使者。”筒井顺庆继续说道。
“表达我筒井家断不能容忍这等弑主逆贼横行于世,决意为信长公报仇雪恨,还天下以正道的决心。”
“是!”本多正信一一记下,快步离去。
多罗尾光俊也站起身,正要退下,却被筒井顺庆叫住。
待到四下无人了,顺庆便小声询问:“光俊,毛利秀赖呢?”
多罗尾光俊也压低了声音:“回主公,毛利大人……战死。”
“他在妙觉寺向信忠公报信后,随信忠公突围……”
“在街道上与明智军交战,身负数创,最终……切腹自尽。”
“死得壮烈吗?”
“壮烈。织田家的人视他为忠义。”
筒井顺庆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好。很好。”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
多罗尾光俊不敢再问,默默退出茶室。有些事,他自己会烂在肚子里。
忠臣。英雄。这是给毛利秀赖定义的人设。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拼死报信,奋勇冲杀,力战而亡的人。
明智光秀就算跳进琵琶湖,也洗不清了。
而毛利秀赖的儿子,从此可以在筒井家的庇护下,安稳地长大。
他父亲用命换来的,不仅仅是斯波家、毛利家的前程,更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出身。
“秀赖……”筒井顺庆喃喃道:“你走得……很有价值。”
“下面……就该我这个主角登场了。”
他上到天守阁的顶层,这里是家督专属之地。
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上来。
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地图:近畿全图、东海道图、山阴道图、濑户内海图…………
每一张都用朱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圆圈和交叉。
其中有一张图十分特殊。
本能寺,二条御所,京都,丹波,山城,河内,近江,安土城……
每一处都已标注得清清楚楚。
上面有他这些年来反复推演、反复修改的痕迹,圆圈套着圆圈,叉号旁注着问号。
箭头被涂改过数次,粗线代表主力进军方向,细线标着忍者的渗透路线,虚线则是撤退的后路。
每一个标记都像一条细密的神经末梢,从这张图上蔓延出去……
延伸向京都的每一条街道,明智光秀行军路上的每一处关隘……
整个房间如果不打开窗户,昏暗如密室,只有案前一盏油灯亮着。
这就是一间精心布置的谋略密室,一个犯罪规划师精心推演每一步棋的巢穴。
…………
…………
…………
本能寺事变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筒井顺庆没有刻意封锁消息,也封锁不住。
这种惊天大事,不是他一家之力能压得住的。
他能做的,只是确保自己派出去的忍者比别人的快一步,确保筒井家的大军比别人的早一步到达该去的地方。
消息传到堺町时,已是六月三日傍晚。
堺町,繁华的港城,这里是日本最大的商业港町。
来自各地的商船云集于此,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肆繁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德川家康正在千利休的茶屋中品茶。
他自从安土城出来后,便顺路来这里散散心、压压惊。
织田信长,筒井顺庆,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即便是他现在得到了骏河国,在这两位大佬面前,依旧不够看的。
同席的还有穴山信君。
他前阵子被信长召到安土城,甲斐旧领被收回,转封到了信浓诹访郡。
由于让他离开故土,因此心中郁闷,便也来堺町散心,不想正好撞上了家康。
今日茶会作陪的还有丹羽长秀,他是招待家康的招待役。
几人正在品茶论道,气氛倒也融洽。
“主公!主公!”石川数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惊恐。
德川家康放下茶碗,眉头微皱。
石川数正跟随他多年,一向沉稳,从未如此失态。
“何事惊慌?”
石川数正拉门而入,跪伏在地,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主公,大事不好!明智光秀反了!”
“本能寺被围,右府殿下……薨了!”
德川家康的手猛地一抖,茶碗掉落在地板上,茶水洒了一地。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有惊恐,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穴山信君则是瘫坐在地,脑中一片空白。
丹羽长秀更是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一切,连声说“这不可能”。
德川家康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丹羽长秀,声音沙哑地问道:“消息确实吗?”
“确实。右府殿下……葬身火海。织田信忠殿下也在二条御所自尽。”
“抱歉!”丹羽长秀直接告罪一声,立刻急匆匆地离开。
他必须赶回领内,查明消息的真伪。
如果是真的,他必须马上调兵遣将,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茶室内,德川家康与穴山信君面面相觑。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众人都不知所措。
穴山信君完全没了主意,求助般地问向德川家康:“三河守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家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开始思索起来……
织田信长一死,尤其是信忠也死了,织田家将群龙无首。
织田家散布在各地的军团长,将成为强大的地方势力。
那些军团长各怀心思,迟早要分崩离析。
届时,天下将重新洗牌。
而他手中,握有三河、远江、骏河,便是这棋局上不可忽视的一方大名。
若是能趁势…………
他心中暗藏的小心思,不由得活泛起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命,是尽快回到领内。
他随即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们应该即刻动身,返回领内。”
“可是主公,我们要怎么回去?”石川数正焦急地问道。
“从堺町到远江,路途遥远,如果走陆路,沿途势必要经过山城。”
“明智光秀若派人搜捕,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的。”
“若是走大和、伊贺或者水路呢?”德川家康的目光阴晴不定:“筒井顺庆是什么态度?”
石川数正一怔,随即明白了家主的担忧。
明智光秀反了,筒井顺庆会站在哪一边?
沿途陆路很多都要经过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大和、伊贺、伊势……
哪一处不是筒井家的地盘?
沿途水路都要经过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大坂湾、纪伊水道、伊势湾……
哪一处不是筒井水军的巡逻海域?
“主公是担心……中纳言大人与明智光秀勾结?”石川数正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若筒井家与明智光秀是同谋,那么他们这点人,恐怕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德川家康没有说话,脑海中飞速运转,分析着筒井顺庆与明智光秀同谋的可能性。
筒井顺庆与织田信长是连襟,他的正室是信长的妹妹,子女又是深度联姻。
顺庆如果想要夺取天下,那么就断不会与一个弑主的小人联手。
正思索间,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有大队人马靠近。
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的摩擦声混成一片,从街道的两头同时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茶屋的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主公!”
本多忠胜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中打刀已经出鞘。
“外面来了大批军势,将整条街都围住了!”
“有多少人?”德川家康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已经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至少数百!还在不断增加!”
本多忠胜咬着牙:“而且他们来者不善……”
“不仅全副武装,占领了堺町,还封锁了堺町的所有路口。”
“松井大人呢?他的守备军没有反抗吗?”千利休连忙问道。
他说的是堺町代官松井友闲,此人掌管着堺町的税收。
本多忠胜摇摇头:“奉行所也被占领了,松井大人生死不明。”
德川家康听了脸色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快!快撤!”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主公!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井伊直政从门外冲进来,满脸是汗。
“前后街道都有人把守,屋顶上还布置了铁炮手,根本冲不出去!”
“完了,全完了。”德川家康颓然地坐回地板上,一脸死相。
“平八郎,为我介错吧。”
他自知断无逃生的可能,只能选择切腹自尽,让自己有尊严地离开。
“是!”本多忠胜双膝跪地,双手握刀,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