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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6 节

第六百八十章 毛利秀赖光荣的任务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470 字

  “主公!主公!”

  只见毛利秀赖高喊着,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整个人灰头土脸,衣衫上满是烟熏黑,一看就好似从火场拼死杀出来的。

  “主公!”他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板,声音格外沙哑。

  “惟任日向守反叛,本能寺被围!”

  “上様有令!命主公速速率军救援,不得有误!”

  织田信忠的身体猛地一震。

  明智光秀,父亲最信任的家臣之一,近畿军团长,竟然反了?

  “主公,此事蹊跷!”一旁的村井贞胜急声说道。

  他是织田家笔头吏僚,京都所司代,手中掌管着京都的守备力量。

  “明智光秀若反,必是蓄谋已久。”

  “本能寺大火,上様只怕……凶多吉少。”

  “主公不宜轻举妄动,不如暂且退回安土城,重整人马,待查明情况后再为上様报仇!”

  他虽然觉得这事太过突然,太过不合常理,但却从未怀疑眼前报信之人。

  织田信忠没有说话。

  他知道,村井贞胜说得是对的。

  本能寺只有三十余名侍卫,面对上万叛军,根本不可能抵挡。

  尤其是现在本能寺火光冲天,父亲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况且,京都内的信忠卫队也就只有数百人。

  若贸然出击,不但救不了父亲,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退回安土城,集结织田家的各路大军,为父亲报仇,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理智告诉他应该这样做,但......

  但信忠不敢。

  他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

  从小到大,他从未违抗过父亲的任何命令。

  他不敢想象违抗命令的后果。

  若是父亲从本能寺侥幸逃生,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惩罚。

  他更不敢,在父亲最需要他的时候退缩。

  信长那种不容置疑、不容违抗的威严,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主公之令......”织田信忠沉思片刻,艰难开口:“不得有误!”

  “传令各队,即刻集合。”

  “随我......救援本能寺!”

  村井贞胜只得伏身叩首,声音悲凉:“臣……遵命。”

  毛利秀赖跪在原地,没有动。

  他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又完成了一个任务。

  而最终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很快。

  织田信忠率领数百人从妙觉寺出发,沿着大路向本能寺方向疾行,整支队伍带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毛利秀赖则跟在信忠身后,眼神紧紧盯着信忠的背影,右手握在刀柄上,蓄势待发。

  结果众人没走多远,刚转过一条街角,迎面就遇到了明智军。

  为首之人是明智光忠,他既是明智家的亲族,也是明智光秀的二女婿。

  “是信忠!上!不要让他们跑了!”

  明智光忠大喝一声,身后的明智军齐声呐喊,顿时向信忠他们冲来。

  光忠这支队伍,本就是奉命来追杀织田信忠的。

  自从明智光秀知道错杀后,便干脆将错就错。

  既然已经反了,那就反到底!

  杀了信长,再杀信忠,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织田信忠也没有废话,拔出太刀,厉声喝道:“突击!”

  织田军也齐声呐喊,冲向对面的明智军。

  两军在街道上狭路相逢,对撞在一起,刀光闪烁,鲜血四溅。

  毛利秀赖冲在最前面。

  他的作战十分激进,没有任何防守,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完全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毛利大人!小心!”一名侍卫惊呼,只见一柄长枪刺向毛利秀赖。

  秀赖却连躲都不躲,迎着刺来的长枪就一刀劈向对方。

  “啊?”这种换命打法把对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收枪格挡。

  结果枪尖仅仅是划破了秀赖的肩头,自己的脑袋就先搬了家。

  “营救上様!杀啊!”他发狂地呐喊,声音盖过了所有厮杀声。

  明智光忠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拼命三郎般的身影。

  “是毛利秀赖?可恶的家伙!快!快拿下他!”

  他接到过家主明智光秀的指示,立刻派出麾下夹击秀赖。

  在光秀看来,只要抓住毛利秀赖,就能逼他当众说出是谁指使的,就能证明自己是被人算计的。

  秀赖顿时被明智军围在当中,没几回合便身中一刀,右腿也被刺了一枪。

  “秀赖!你跑不掉了!”光忠策马立于不远处,冷冷喝道:“放下刀,随我去见主公,或可留你一命!”

  此时的毛利秀赖已经气喘吁吁,但嘴角却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留我一命?”

  “然后呢?”他正气凛然地喊道:“当众逼我编一套说辞,替你的主子洗白?”

  “还是把我当替罪羊,砍了脑袋送去安抚织田旧部?”

  明智光忠面色一沉:“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毛利秀赖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楚。

  他不再言语,猛地挥刀,又砍翻一名冲上来的足轻。

  此时他的形象在织田信忠等人眼中,已然是浑身浴血,死战不退的忠勇武士。

  敌方想要抓秀赖,分明是要泄愤,除掉这个冒死报信的忠臣。

  “毛利大人!”

  村井贞胜的两个儿子贞成、专次,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嘶吼着冲上前来,誓要与秀赖并肩作战。

  但明智军的一轮铁炮齐射,两人便应声倒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毛利秀赖也不幸腹部中弹。

  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力气也在逐渐减弱。

  他看着周围逼近的明智军,对方准备将他活捉。

  他缓缓抬头,望向安土城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想到了刚出生的儿子,想到自己还没有听到儿子叫出的第一声父亲,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遗憾。

  儿子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父亲为他做过什么。

  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去送死。

  但至少,儿子的未来,不用再像他父亲一样,在织田家卑微地活着了。

  “主公!”毛利秀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我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自己一刀捅入腹中,选择了自尽。

  “毛利大人!”

  织田家的人撕心裂肺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是忠臣。

  他是英雄。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没有人怀疑他。

  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拼死报信、奋勇冲杀、力战而亡的人。

  毛利秀赖用这种“伟光正”的死,为他自己画上了完美的结局。

  就算明智光秀日后跳出来说……毛利秀赖是“假传圣旨”,是诱骗他弑主的罪魁祸首。

  但谁会相信......一个叛徒的指控呢?

  尤其是毛利秀赖是死在叛军手里,还死得那般壮烈。

  这世间只会流传一个版本:毛利秀赖,忠义无双,为主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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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毛利秀赖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他......解脱了。

  切腹也是一种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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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二日,卯时。

  原织田的二条御新造,现在是诚仁亲王的二条新御所。

  织田信忠浑身浴血,带着残存的数十名侍卫退入这里。

  他们没能突破明智军的封锁,尝试增援本能寺的行动以失败告终。

  数百名侍卫已经伤亡大半,鲜血染红了京都的街道。

  此时,明智方的藤田行政和溝尾茂朝也率军相继赶到。

  他们与明智光忠合兵一处,将二条新御所围得水泄不通。

  明智家有五家老:斋藤利三,明智秀满,明智光忠,藤田行政,溝尾茂朝。

  利三与秀满正在本能寺,全力搜寻织田信长的尸首。

  而二条新御所这里来了三人,足见明智光秀对拿下织田信忠的重视。

  数千大军层层叠叠,将织田信忠围困在此,密不透风。

  但信忠退守这里,并非是无路可走下的慌不择路,而是村井贞胜的建议。

  因为诚仁亲王住在这里。

  这位亲王是天皇之子,朝廷的储君,身份尊贵无比。

  村井贞胜打算以亲王为屏障,争取与明智光秀和谈,他要为织田家争取一线生机。

  只要能让织田信忠活着离开京都,回到安土城,织田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以为,明智光秀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对亲王殿下动手。

  但他失算了。

  明智光秀的反叛,并不是与朝廷的勾结。

  光秀没有得到朝廷的任何支持,此时也不需要朝廷的支持。

  所以,虽然诚仁亲王遣人出面斡旋,明智光秀却毫不理会,一口回绝了村井贞胜提出的和谈请求。

  他不在乎诚仁亲王的死活,不在乎什么皇室储君。

  他要的,是织田信长的命,是织田信忠的命,是织田家的覆灭,是天下。

  “进攻!”明智光忠挥刀前指,声音冷厉。

  明智军的足轻们齐声呐喊,毫不顾忌地冲向二条新御所的围墙。

  “防御!”村井贞胜指挥着残存的侍卫,在院中拼死阻拦想要进入的明智足轻。

  “上屋顶!”藤田行政则指挥铁炮足轻,利用竹梯爬上了近卫前久家的房顶。

  近卫前久是朝廷关白,他的宅邸高大宽敞,屋顶比隔壁的二条新御所墙头要高,正是一个天然的射击台。

  “射击!”

  数十支铁炮同时开火,铅弹从高处倾泻而下。

  织田军的守军无处躲藏,纷纷中弹倒地。

  有的被击中胸口,当场毙命。有的被击中手臂,惨叫着武器脱手。

  “散开!散开!不要聚集!”村井贞胜高声喊道,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枪声淹没。

  又一排铁炮响起,村井贞胜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贞胜!”织田信忠扑了过来,扶住他缓缓倒下的身体。

  村井贞胜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信忠,嘴角微微翕动。

  他似乎想说“主公快走”,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信忠抱着他,双拳攥紧,眼眶通红。

  御所内的守军越来越少,明智军的足轻们从大门、从墙头、从各处缺口涌入,与织田军展开最后的白刃战。

  刀光闪烁,鲜血溅在廊下的地板上,溅在御所的障子门上,甚至溅到了诚仁亲王藏身的室内。

  这位储君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也正是这次惊吓,让他元气大伤,身体每况愈下,此后不到两年便郁郁而终。

  院内,织田信忠拔刀迎战,连斩数人。

  但敌军越来越多,他的右臂也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染红了刀柄。

  “主公!大势已去了!”毛利良胜护在他身前,急声喊道:“请主公速速决断!”

  他就是那个在桶狭间之战,讨取今川义元的毛利新介。

  本能寺事变时,他恰好在京都,便前来救驾。

  织田信忠望向四周,他的侍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铁炮打死,有的被长枪刺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身为织田家的家主,不能懦弱,不能退缩,更不能苟活。

  信忠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新介,请为我介错。”

  “是。”

  其他的侍卫们听闻,顿时红了眼眶。

  他们拼死围成一道人墙,将家主护在中心。

  织田信忠跪坐在正中,脱下外衣,露出腹部。

  他望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二十六岁,年轻,本该有更长的路。

  但他......已经没有路了。

  他双手握住胁差,刀尖抵在腹部。

  闭上眼睛,用力刺入。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大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强忍着痛楚,刀锋从左到右,猛地一横,全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抱歉。”毛利良胜告罪一声,紧接着一刀挥下,结束了家主的痛苦。

  “主公慢走,臣,来陪您了!”

  说着,他也切腹自尽,以身殉主。

  此役,织田家同时遇害的还有信忠的异母弟织田胜长,以及叔父津田长利一家等等。

  至此,织田家所有在京都的人马,几乎被斩杀殆尽。

  唯一幸存者是信长的亲弟弟织田长益。

  他趁信忠与叛军奋战之际,不知从哪个狗洞钻出,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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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终于大亮。

  明智光秀看着烧成焦土的本能寺,心中五味杂陈。

  一日前,他还是织田家近畿军团长,奉命出征备中。

  一日后,他已然是弑主逆贼,天下皆敌的叛臣。

  但事已至此,他必须要为自己打算,考虑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现在织田信长死了,织田信忠也死了。

  织田家,还有什么人能撑起局面?

  信雄?信孝?他们都不行。

  羽柴秀吉?他在备中。

  柴田胜家?他在北陆。

  泷川一益?他在上野。

  丹羽长秀?他在堺町陪着德川家康。

  每一个人,都将是他的敌人。

  “当务之急......”明智光秀脑中快速盘算着:“是必须要尽快取得大义。”

  “同时,争取更多的盟友。”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亲家:细川藤孝。

  两家联姻多年,关系匪浅,若能拉拢过来,便能在山城国站稳脚跟。

  “对了,忘了还有筒井家。”他咬牙切齿,语气中带着忌惮。

  如果不能争取到这位大大名,那将会是他最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