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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5 节

第六百七十九章 火烧本能寺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85 字

  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二日。

  凌晨。

  本能寺。

  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寺院内外一片寂静,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映出回廊中巡逻的武士。

  本堂内,织田信长还在沉睡。

  昨日见证了日海与鹿盐利玄的精彩对弈,三劫循环的棋局同样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

  他难得睡得这么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森兰丸跪坐在廊下守夜,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正是敲击明智光秀的那柄。

  但他却早已无心把玩,眼皮越来越沉......

  忽然,他似有感应般突然睁眼,揉了揉眼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巧一队侍卫巡视路过,他拦住其中一人:“毛利秀赖呢?”

  因为他发现,似乎好久没有见到秀赖的身影了。

  侍卫一怔,左右张望了一下:“方才还在后门那边……”

  “方才?”森兰丸的声音冷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这……在下也没注意。”侍卫低下头,有些心虚。

  “毛利大人是前辈,在下不敢过问他的行踪。”

  森兰丸咬了咬牙。

  毛利秀赖算是他们中资格最老的前辈了,但四十好几了,却连个城代都没混上。

  他曾同情过秀赖的遭遇,也曾主动与他打招呼,陪他喝酒。

  可毛利秀赖总是淡淡的,不冷不热,像一潭死水。

  这些年,秀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合群,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家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也习惯了......他的不存在。

  “算了。”森兰丸挥了挥手:“由他去吧。”

  他觉得这家伙就是在混日子,熬退休,没准这会儿正猫在哪里偷懒呢,也懒得管他了。

  突然,寺外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杂乱的脚步声,是甲胄的摩擦声,甚至还有马嘶的低鸣声。

  森兰丸猛地站起身,困意瞬间消散。

  他冲到墙边,攀上墙头向外张望。

  火把。

  无数的火把,如同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本能寺团团围住。

  火光还照亮了他们的旗帜:桔梗纹。

  明智家的桔梗纹!

  “什么人?!”森兰丸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强烈的质问:“上様在此!你们想干什么?!”

  领队的斋藤利三骑在马上,听到这声喊,心脏猛地一缩。

  上様?

  本能寺内住的是织田信长?!

  他是奉命率军包围本能寺,因为家主说“敌在本能寺”。

  结果没想到里面是织田信长。

  怎么会这样?

  明智家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人,怎么办?”身旁的明智秀满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既是明智光秀的侄子,也是女婿。

  此时他已然有些慌乱,手心手背全是汗,信长的威名可不是盖的。

  斋藤利三则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本能寺,心中快速揣摩家主的真正用意,以及为什么要说“敌在本能寺”这句话。

  他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涌出无数念头:

  主公被信长打了。

  主公被信长夺去了封地。

  主公曾言,丹波国是他经营多年的心血。

  主公曾言,出云国打不下来就是罪过。

  主公曾言,就算是打下来也是减封的下场......

  斋藤利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想到家主这些日子所表现出来的屈辱感,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他立刻脑补了一个答案:

  不堪忍受的家主明智光秀......决意谋反!

  想到这里,斋藤利三反而平静了下来。

  既然主公要反,那就反吧!

  信长也好,其他人也罢,管他是谁,挡在主公面前的就是敌人!

  斋藤利三目光坚定地拔出打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众将士,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与紧张。

  “主公说了,敌在本能寺!”他厉声下令:“进攻!一个不留!”

  他要坚定地执行家主的命令,表现忠心的时候到了。

  “可是大人,里面是……”

  “没有可是!”斋藤利三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刀:“主公的命令,你敢违抗?”

  没有人再敢质疑。

  “铁炮队,前排射击!”明智秀满也嘶吼着。

  为了家主,他愿意走上反叛的道路。

  数十支铁炮同时开火,硝烟弥漫,铅弹如同雨点般射入本能寺内。

  寺院的木门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飞溅。

  门后的侍卫们身中数弹,惨叫着倒下。

  随着第一枪打响,明智军再无顾虑,纷纷呐喊着进攻本能寺。

  “架梯子!”

  明智足轻们扛着竹梯冲向围墙,梯子搭上墙头,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寺内休息的侍卫们听到铁炮声,也立刻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就冲出房间。

  “敌袭!敌袭!”惊呼声此起彼伏,很快被喊杀声淹没。

  一名侍卫刚冲出房门,就被翻墙而入的明智武士一刀砍翻,鲜血喷溅在廊下的灯笼上。

  另一名侍卫挥舞着长枪刺倒两名敌军,却被从身后扑来的第三名足轻一枪捅穿后背。

  他的身体僵直了片刻,缓缓倒下,眼中还带着不甘。

  森兰丸跌跌撞撞地冲向本堂。

  他的小腿被箭矢擦伤,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但他顾不上这些。

  此时的织田信长,已经被第一声枪响惊醒。

  他翻身坐起,耳边已经听到了越来越响的喊杀声。

  他拉开障子门,喊杀声更亮。

  “上様!上様!”森兰丸高喊着跑了过来。

  “兰丸,发生了什么事?”信长只愣了一瞬,便立刻明白了:“有人谋反了?”

  “是谁?!”

  “是惟任日向守!”

  “什么?!”织田信长也非常吃惊:“竟然是光秀?!”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明智光秀,按照亲缘关系,两人可是连襟。

  而且他那么信任光秀,委以近畿军团长之职,赐苗子“惟任”,封丹波一国。

  他觉得待光秀不薄......

  来不及着甲,信长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弓和箭,赤脚冲出本堂。

  森兰丸持刀护在他身侧,另外几名侍卫也围拢过来,将信长护在中间。

  此时寺内已经喊杀一片,明智足轻从墙上翻入,打开寺门,更多的明智足轻涌入。

  信长的侍卫们正与他们混战,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织田信长拉弓搭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

  一箭射出,正中墙头一名明智足轻的面门。

  那人惨叫一声,仰面从墙上摔下。

  第二箭,又一名足轻中箭倒地,箭矢穿透了他的具足,深深扎入胸膛。

  第三箭,命中脖颈,再杀一人。

  信长的箭术本就是一绝,即使年近半百,臂力依然惊人。

  但结果第四箭用力过猛,弓弦断了。

  信长将弓扔在地上,抄起一杆长枪,冲入敌阵。

  长枪横扫、直刺、挑飞,每一击都凌厉致命。

  一名明智武士从侧面扑来,挥刀直取信长的脖颈。

  信长侧身闪过,刀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一股凉意。

  信长马步扎稳,左手抓住枪杆中部,右手发力,一枪刺穿那人胸膛。

  紧接着用力前顶,将那人甩飞出去,砸倒了后面的两名足轻。

  又一名足轻挥舞着长枪刺来,信长横枪格挡,手腕一翻,将对方的长枪压了下去。

  然后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将那人踢下回廊。

  庭院中厮杀愈发惨烈,织田侍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连织田信长,也肩头中了一箭,只好放弃长枪,改用太刀挥砍。

  混战中,檐下的灯笼被刀锋扫落,灯油洒在木制的回廊上。

  灯火顺着油迹蔓延,爬上廊柱和纸门。

  这时,寺外传来一阵骚动。

  明智光秀策马赶到,在寺门外勒住缰绳,看着本能寺的火光。

  “主公!”斋藤利三策马迎上来:“本能寺已被包围,大殿定然无路可逃!”

  “什么?你说里面是谁?”明智光秀一怔。

  “里面住的是……大殿。”斋藤利三小心翼翼地回答,心想主公难道不知道?

  明智光秀听了,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本能寺内住的是……织田信长,不是筒井顺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明白了所有:那个密令,那个传令的毛利秀赖……

  “毛利秀赖呢?!”他嘶声问道:“传令的毛利秀赖在哪里?”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当时毛利秀赖传达密令时,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家臣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毛利秀赖的下落。

  “快去找!找到他!”

  “不!先撤!快撤!”他嘶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

  但斋藤利三却没有动。

  他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光秀。

  “主公,来不及了。”

  “什么?”

  “大军已经杀入寺内,大殿的侍卫已被斩杀殆尽。”

  斋藤利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算现在撤兵,大殿会放过您吗?”

  明智光秀张了张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无情的事实。

  斋藤利三翻身下马,跪在光秀面前,额头触地。

  “臣无能,未能及早察觉此局,致使主公陷入如此绝境。”

  “臣罪该万死,愿以死谢罪。”说着,他的手已摸向腰间的胁差。

  明智光秀猛地下马,伸手按住他的手。

  “利三,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天意。”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主公,现在该怎么办?”斋藤利三抬起头,眼中只有忠诚。

  明智光秀站起身来,望着本能寺内的火光。

  现在撤军,会有人相信他是无意谋反吗?

  答案肯定是不。

  他就算跳进琵琶湖也洗不清了。

  现在的明智光秀,犹如被黄袍加身,已经身不由己了……

  “传令。”他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决绝:“进攻!”

  “一个,不留。”

  “是!”明智秀满带领一队铁炮众,径直冲入寺内。

  很快就传来一阵密集的铁炮声,数名侍卫应声倒地,其中就有小黑弥助。

  此时,信长身边的侍卫已所剩无几了。

  森兰丸浑身是伤,手中的太刀已经卷刃,但他仍死死护在信长身前。

  信长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深感大势已去。

  “兰丸。”

  “在!”

  “替我争取时间。”信长声音低沉,一脸决绝。

  森兰丸回头看向家主,而后重重低首:“遵命!”

  他明白家主的用意。

  作为武士,作为天下人,家主不能让自己的首级,落入敌手。

  他要以尊严与体面的姿态,结束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残存的几名侍卫也聚拢过来,与森兰丸一起挡在本堂门前。

  明智秀满率众抵达,见到对面视死如归的织田侍卫,大声吼道:

  “主公有令!一个不留!”

  “杀!”

  明智军的足轻与武士们蜂拥而上,刀枪并进,与侍卫混战在一起。

  森兰丸见敌人太多,唯恐有人趁乱绕过,冲入本堂。

  他心一横,干脆就打翻所有油灯,为信长筑起一道火墙。

  很快,整个本堂被大火包裹。

  “主公!火!熊熊大火!”斋藤利三指着本能寺的方向惊呼。

  那里已经火光冲天,几乎要照亮黑夜。

  明智光秀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必须要背负起弑主逆贼的骂名。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成为一个被别人利用的棋子。

  他要逆天改命。

  既然信长已死,天下无主,他必须要趁机夺取天下。

  因为只有胜者,才能谱写历史。

  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定义忠奸。

  与此同时。

  织田信长走进本堂,此时火势蔓延,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只见他慢慢舞动太刀,刀光在火的映衬下发出亮眼的寒光。

  他轻轻吟唱,那首他最爱的《敦盛》。

  “人间五十年,

  与天地相比,

  如梦亦如幻。

  一度得生者,

  岂有长生不灭者耶?”

  火光中,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冥冥之中,他的生命定格在四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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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觉寺,织田信忠处。

  村井贞胜匆匆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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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

  “本能寺火起。”

  “毛利秀赖大人送来上様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