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84 节

第六百七十八章 敌在本能寺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670 字

  信长的命令不容置疑,不打折扣。

  即便是明智光秀心中不明所以,哪怕是心生不满,也要不遗余力地贯彻执行。

  光秀从安土城狼狈退出,额头上还带着被折扇抽打的红痕。

  他甚至都来不及收拾行装,只带着几名随从策马狂奔,直奔坂本城。

  那是他在近江国的居城,琵琶湖畔的一座城池,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

  抵达坂本城时,已是深夜。

  明智光秀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召集家臣,连夜部署出征事宜。

  “主公,您的伤……”斋藤利三关切地问道。

  他是明智光秀最信任的家老,跟随光秀多年,深知家主此刻的心情。

  “不碍事……”明智光秀的声音沙哑,眼中却燃着一团火。

  “上様有命,出兵备中,增援羽柴秀吉。”

  斋藤利三一怔:“主公,从丹波到备中,路途遥远,大军集结至少需要……”

  明智光秀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那就昼夜兼程。”

  “七天之内,必须赶到龟山城集结!”

  家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多问,只是伏身领命。

  明智光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琵琶湖上沉沉的夜色,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怨愤。

  丹波国,他苦心经营数年的根基,信长一句话就收了回去。

  出云国,还在毛利手中,能不能打下来还是未知数。

  他这些年拼死拼活,到底图了什么?

  但他不敢抗命。

  信长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佐久间信盛、林秀贞、安藤守就……

  哪一个不是前车之鉴?

  -----------------

  -----------------

  -----------------

  五月二十六日,丹波国,龟山城。

  明智光秀的大军经过数日集结,一万三千人陆陆续续进入丹波龟山城。

  旗帜猎猎,甲胄鲜明,城下町的百姓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明智光秀骑在马上,面色沉凝,目光扫过前来集结的将士,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利三。”

  “在。”斋藤利三策马跟在身后。

  “明日,我要上爱宕山。”

  斋藤利三轻声提醒:“主公,大军刚刚进驻,诸多事务……”

  “我知道。”光秀打断了他:“但有些事,比军务更重要。”

  斋藤利三不敢再言,只是低首领命。

  五月二十七日,天色未明。

  明智光秀带着嫡子明智光庆和数名随从,从龟山城出发,骑马登上爱宕山。

  爱宕山,是丹波国的灵峰,山上有著名的爱宕神社,主要供奉着“火产灵神”。

  但同时也供奉着,被认为是祈祷战斗节节胜利的“将军地藏”。

  此时明智光秀正在神社正殿中,“二拜二拍手一拜”的祈福。

  只是不知他心中,是为了祈求西征战事顺利,还是为了某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祈愿结束,天色已然大亮。

  但明智光秀没有下山,而是直接在神社中住下,命人去请附近的歌人前来。

  五月二十八日,爱宕山神社。

  明智光秀在这里举行了连歌会。

  祈愿、连歌、占卜,这些都是出征前的常见仪式,用于祈求战事顺利。

  此时数名歌人分坐两侧,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明智光秀端坐主位,嫡子光庆跪坐在侧。

  “今日请诸位来,是想以出征为题,连歌一首。”

  明智光秀的目光扫过众人:“光秀不才,先起一句。”

  连歌,就是多人“成语接龙”般集体创作的诗歌。

  但当他刚要开口时,原本的大晴天突然阴云密布。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下起了雨。

  顿时让他的心情也阴雨连绵,随即即兴发挥:

  今时也,细雨纷飞,五月哉。

  殿内一片安静。

  歌人们低头思索,有人提笔,有人沉吟,试图从中揣摩家主的深意。

  有人甚至准备玩谐音梗,因为在日文中,“时”的发音(toki)近似明智家的祖名“土歧”。

  其实,明智光秀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他就是单纯的抒发内心的苦闷之意。

  直译过来就是:草,下雨了。

  -----------------

  -----------------

  -----------------

  五月二十九日,龟山城。

  明智光秀召集重臣,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主公,按照预定路线,大军将沿山阳道西进。”

  由斋藤利三负责说明:“路过京都,走摄津尼崎,经明石进入播磨,再转向兵库前往备前......”

  明智光秀看向铺在案上的行军路线图,若有所思。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7809867303545801/32578150004796108/10909477/8b22ee9e619525f47729d5dfbba94306tHVhKERD201cU6Y_hd.webp">

  “利三。”明智光秀突然开口。

  “在。”

  “上様当日的话,你听到了吗?”光秀的声音很轻。

  斋藤利三低下头,不敢回答。

  “鱼臭了……呵呵。”光秀冷笑一声。

  “当日他想要压服筒井家,要筒井中纳言低头。”

  “中纳言不肯低头,他拿人家没办法,就拿我出气。”

  经过这些天,他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主公……”斋藤利三欲言又止。

  明智光秀声音沙哑,继续说道:“丹波国,我经营了多少年?”

  “你知道的,我费了多少心血,才把那些不服的国人众收服。”

  “结果上様一句话,就收回去了......”

  “主公,大殿当时是气话,兴许能收回成命......”斋藤利三越说声音越小,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虚。

  “收回?”明智光秀摇摇头:“上様向来说一不二。”

  “话既已出,断无收回的可能。”他太了解信长的倔性了。

  “可是出云国......”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尚在毛利手里,不知何时才能打下。”

  “但打下来,是应该的。打不下来,就是我的罪过。”

  “就算打下来了,也不过是平封,甚至减封。”

  他感觉自己进退两难,仿佛前面是火海,身后是刀山,一时有些迷茫。

  良久,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罢了。”

  “传令各队,按吉日吉时出发,西进备中。”

  说着,他不经意地想到在爱宕山神社求的“御神签”。

  签文晦涩难懂,解签得出的出征时间,竟然是六月一日的戌时。

  这个时间点很奇怪,正常来说出征的吉时都是一大早,他这个偏偏是半夜。

  而且。

  明智光秀总是隐隐有种感觉,在爱宕神社期间,似乎一直都有一双窥视的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那个解签的神官也很奇怪,是个从没见过的新人。

  明智光秀摇了摇头,将这份不安压下。

  与此同时,大和国,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也召集众臣,嘱咐他们各回领内,随时等候密令。

  “但一定要切记,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擅自集结兵马!”

  他还严词强调,他怕自己的军事动向,打乱了历史进程。

  此时的筒井家,就如同一名蹲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

  双腿蓄力,身体前倾,只等筒井顺庆的一发号令。

  众人散去,筒井顺庆又看向手中的签文,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明智光秀在场的话,定然会认出,这张签文与他在爱宕神社求到的......

  是出自同一人手笔。

  -----------------

  -----------------

  -----------------

  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一日。

  本能寺大门外,正有几双眼睛,紧紧盯着。

  今日很奇怪,下着雨,却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似乎是在打扫庭院和搬一些日常用品。

  多罗尾光雅和多罗尾光太蹲在巷口的暗处,小声议论着。

  “兄长,你看那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小白脸,好像是领头的。”

  光太示意门口那个小姓发髻的武士。

  “这阵仗......是什么大人物要入住吗?会是右府殿下吗?”光雅低声猜测。

  “应该不能吧?”光太摇了摇头:“就那十几个人的排场?连个像样的护卫队都没有。”

  “大概是织田家的某位家臣下榻吧。”

  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身为天下人的织田信长,出行必然是浩浩荡荡的队伍。

  而此番随从的人数格外少,实在是不像大大名的规格。

  “父亲大人,您觉得呢?”兄弟俩转头问向身后的多罗尾光俊。

  此时的光俊一言不发,因为他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发出了暗示。

  那人现在与他单线联系,据说是前不久通过斯波义银的牵线,暗中投靠了家主。

  有那人在,有那人的指示,他已经能百分之百的确定来人是......

  “走。”多罗尾光俊压低声音:“立刻回去,禀报主公。”

  “父亲,可是还没确认......”

  “不用确认了。”光俊打断儿子的话,目光阴冷:“是他,错不了。”

  -----------------

  -----------------

  -----------------

  毛利秀赖看着那处角落离开的几人,知道消息传递出去了。

  今日下榻之人,正是织田信长。

  因为之前的“臭鱼”事件,让信长的心情十分烦闷。

  在安土城待了几日,看谁都不顺眼,就连森兰丸端茶的速度慢了半拍都被骂了一顿。

  他想出去散散心,便突发奇想,要去京都看几盘棋局。

  由于他在京都的住所二条御新造,已经赠予了诚仁亲王,因此便临时选在了本能寺。

  这次,信长本打算当天去当天回。

  跟上次去竹生岛参拜一样,轻车简从,所以随从只带了三十余人。

  日海法师早已在寺中等候,与他同来的还有另一位围棋名家:鹿盐利玄。

  棋局摆开,鹿盐利玄执白,日海执黑,织田信长在一旁观战。

  这一局棋下得格外漫长,双方反复提劫,百手不落。

  日海眉头紧锁,鹿盐利玄也面色凝重。

  信长的目光在黑白之间来回游移,看得也是酣畅淋漓。

  “三劫循环。”日海终于开口:“烦请右府殿下裁定胜负。”

  围棋中的“劫”不是劫难的意思,而是指黑白双方在某一个位置上,反复提吃对方棋子的局面。

  也就是你提我一个,我提你一个,互不相让。若不加以限制,便会无限循环下去。

  而三劫循环,是围棋中极为罕见的特殊局面,出现的概率约莫六千分之一。

  简单来说,就是这局棋下得太精彩了。

  精彩到双方都找不到破解的下法,只能在三个“劫”中反复纠缠,彼此都无可奈何。

  “哈哈哈~~好!”织田信长抚掌大笑:“这棋下得好!”

  “三劫循环,千古难得。本家今日开了眼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棋盘,似乎意犹未尽。

  “日海,利玄,你们二人棋力相当,这局棋不分胜负,便算和棋。”

  日海与鹿盐利玄齐齐伏身:“右府殿下英明。”

  待到他二人离去,天色就更晚了,这局棋耽误了时辰。

  “罢了。”织田信长语气淡淡:“今夜就在此住下,明日一早再回安土城。”

  森兰丸伏身领命,吩咐侍从准备寝具。

  毛利秀赖跪在廊下的阴影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双手微微攥紧。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寺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似乎那里,有人在等。

  -----------------

  -----------------

  -----------------

  说来也巧,下了一整天的雨,在今日戌时竟然停了。

  “主公求的挂签还真灵验啊。”斋藤利三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叹。

  签文上写的出征时辰正是戌时,这雨停得恰到好处,仿佛天意都在配合。

  这也更加坚定了明智光秀的信心,让他确信此次出征必得上天庇佑。

  只见他骑在马上,手中的采配猛地挥下:“出阵!”

  一万三千大军齐声低喝,桔梗纹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浩浩荡荡从龟山城出发。

  夜色如墨。

  军队沉默地行进,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火把延绵数里,在夜幕中勉强撑起一点光亮。

  亥时,大军抵达桂川。

  按照既定的路线图,大军应该在此向南,经摄津尼崎进入播磨,再转往备中。

  “传令各队,渡过桂川后,向南……”明智光秀正待下令。

  “日向守大人!”突然一阵急呼打断了他的命令。

  只见一匹快马,从京都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武士翻身落地,快步跑到光秀面前,单膝跪地。

  “何人?”明智光秀眉头微皱。

  “母衣众,毛利秀赖。”来人报上名号:“奉上様之命,前来传达密令!”

  明智光秀目光一凝,认出了他,虽然不算熟络,但绝非冒充。

  “上様有何吩咐?”

  毛利秀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上様有命……”

  “命日向守大人,即刻进京,讨取筒井顺庆。”

  明智光秀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很自然地联想到,那个在鸿门宴上不肯低头的男人,信长终于要对他动手了。

  “敌人在哪里?”光秀也低声问道。

  只见毛利秀赖一脸凝重,一字一顿:

  “敌在,本能寺。”

  明智光秀的呼吸一滞。

  本能寺?

  筒井顺庆会在那里?

  但他来不及细想,信长的命令不容置疑,更不能耽搁。

  何况眼前的毛利秀赖是母衣众的老资格,在织田家效力多年,是信长身边的近侍。

  “传令!”明智光秀不疑有他,厉声下令。

  “全军转向,目标:京都!”

  他大声喊道:“敌在……本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