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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9 节

第六百七十三章 筒井顺庆:布局本能寺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01 字

  天正九年(1581年),六月一日。

  消息传到多闻山城时,筒井顺庆正在天守阁茶室中,与南光坊天海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本多正信跪在一旁,清晰地禀报了织田家发生的一切。

  “大师,你怎么看。”筒井顺庆眼神不离地看着棋盘,思索棋面破解之法。

  “贫僧以为,信长公此举,失德失心。”南光坊天海直言不讳。

  “侍女擅离职守,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长老求情,更是慈悲为怀,却遭无妄之灾。”

  “如此滥杀无辜,只会让家臣离心,民心尽失。”

  “离心?”筒井顺庆冷笑一声:“他要的是恐惧。”

  “想用恐惧来驯服所有人,让家臣不敢有二心。”

  “可是恐惧的尽头,除了驯服,还有反抗。”

  他看准了破解之法,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脆响。

  “大师,你知道这棋的来历吗?”

  天海微微一怔:“主公说的是围棋?”

  “嗯。”顺庆看着棋盘上的纵横十九路,他前世浅浅地学过一些。

  “据贫僧所知,围棋乃尧舜所造,唐人传入我邦。”

  “初时在宫廷中盛行,后来逐渐在武家中流行。”

  天海随即落下一字,围棋也是僧侣间的雅事。

  尤其是各寺院的住持、长老,多以棋会友,博弈论道。

  既是消遣,也是修行。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随即将话题很自然地转入过来:“我听说......”

  “京都有位法师,法号日海,棋力高超。”

  “确实。”天海点头。

  “日海乃京都寂光寺日莲宗僧人,自幼出家,未及弱冠便已无敌于京都。”

  “信长公曾与其对弈,大为赞扬,授予其‘名人’称号。”

  “哦?他经常与信长对弈?”

  筒井顺庆之所以问起日海,不仅是因为织田信长也极为喜好此道。

  更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这位日后被称为“本因坊算砂”的棋圣,与一个极为不祥的传说紧密相连。

  据说,天正十年(1582)六月一日,日海受邀前往本能寺,与另一位棋手对弈。

  那天的棋局,出现了罕见的“三劫循环”。

  双方反复提劫,百手不落,最终议和。

  就在日海离席之后的当夜,明智光秀便举兵包围了本能寺,织田信长葬身火海。

  因此这次棋盘上的三劫循环,被后人视为本能寺之变的预兆。

  如今距离那一天整差一年,筒井顺庆已经开始细致的排查,任何可能会造成偏差的小蝴蝶。

  他心中反复推演着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从明智光秀何时举兵,到信长身边有多少护卫。

  再到织田信忠有多少人,京都周边的守备情况......

  他知道,那场大火必须烧起来,而且必须烧得干干净净!

  如果真的出现偏差,他也要行动起来。

  哪怕是暗中推波助澜,哪怕是亲自动手,也要达成这个“一劳永逸,不留后患”的目标。

  所以从今年起,筒井家便暂停对外的一切用兵,全力整军备战,确保家中的每一分力量,都能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

  筒井顺庆在心中反复叮嘱自己,一定要果断地抓住这次机会,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但......凡事都有万一。

  万一明智光秀没能如历史上那般反叛,万一织田信长逃离了本能寺......

  他心中一凛,立刻开始盘算最坏的打算,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可突然袭击的路线图。

  首先是近江大津和逢坂峠,这里将是织田信长返回安土城的必经之路。

  筒井家的近江众、甲贺众,必须在第一时间封锁关口,截断信长的退路,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安土城。

  其次是从大和国到京都,应火速出军,沿木津街道一路向北奔袭。

  大军要直插山城国腹地,抢占京都,配合近江众形成包围夹击之势。

  同时水军从纪伊水道北上,封锁大坂湾和淀川河口,切断织田家的海上通道。

  河内众沿大和川西进,和泉众从岸和田城向北推进,伊势众与伊贺众围攻北伊势,纪伊众北上增援......

  那将是全面战争,涉及十几个国的数万兵力,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名声上,肯定会落下“不义”的骂名。

  偷袭盟友,趁火打劫,在世人眼中便是背信弃义。

  但那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若是信长不死,筒井家如何能染指天下?

  错过那次机会,便再也不会有了。

  名声可以慢慢洗,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

  等到筒井家坐拥天下,谁敢说他一句不是?

  “主公,主公?”天海的轻声呼唤,召回了他的思绪。

  筒井顺庆持棋已有许久,却迟迟不落子,目光虽然仍在棋盘上,但心神已不在这上面。

  “天海。”他收起思绪,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你说,这局棋,谁赢了?”

  天海低头看了看棋盘。

  黑子大势已去,白子四面合围。

  “主公赢了。”

  筒井顺庆嘴角微微上扬,挥手令大谷吉继撤下棋盘,不下了。

  “正信。”他收起笑意,目光沉了下来。

  本多正信应声伏身:“臣在。”

  “派忍者去丹波国,严密监视明智光秀的近况。”

  “不必事无巨细到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只需盯着他何时调动大军。”

  “一旦有异常集结,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是。”

  “还有毛利秀赖。”筒井顺庆不错过任何人物:“让斯波义银找个机会去见见他。”

  毛利秀赖的用处很大,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能准确掌握织田信长的动态。

  本多正信伏身:“臣明白。”

  “但主公,毛利秀赖毕竟是信长公的近侍,若是走漏了风声……”

  “不会。”筒井顺庆打断了他:“秀赖现在最怕的,就是信长怀疑他,而不是我们拉拢他。”

  “风声走漏,信长最先清算的是他,他比我们更想保守秘密。”

  本多正信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问道:“主公,信长公那边……”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很显然,与筒井顺庆朝夕相处的他,自然能感应到家主埋藏在心底的那团火。

  筒井顺庆没有回答本多正信的问题,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道:“去把斯波义银叫来。”

  “我要交代几句。”

  他不放心斯波义银的智商,生怕这位连襟脑子一根筋,不懂得迂回。

  大摇大摆地直接登门去找秀赖,反倒把两个人都搭进去。

  “是。”

  本多正信、南光坊天海伏身退出茶室。

  片刻之后,斯波义银便匆匆赶到。

  他现在是筒井顺庆身边的御伽众,也就是平日负责陪主公下棋、闲谈、解闷的没落名门子弟。

  不过“母凭子贵”的他,手中也有3000石的知行,足以让他的生活优渥安逸。

  “主公唤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斯波义银恭敬地跪坐在顺庆对面,神色郑重。

  顺庆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斯波义银今年四十有余,面容清瘦,他来到筒井家也有七八年了。

  “义银。”筒井顺庆终于开口。

  “最近,秀赖还好吗?”

  自从毛利秀赖上次来多闻山城参加熊千代的百岁宴,至今已有半年多了。

  斯波义银摇了摇头:“回主公,秀赖没有回信。臣……臣也不敢催他。”

  “他毕竟是信长的近侍,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是频繁联系,只怕会给他惹麻烦。”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过几天,你去见见他。”

  “但不要去安土城。”这正是他要强调的。

  “信长眼下疑心最重,你出现在那里,不但帮不了秀赖,反而会害了他。”

  “近江国,多贺大社。”筒井顺庆取出一张纸条,推到斯波义银面前。

  “这座寺院在琵琶湖东岸,远离安土城,香客往来频繁,不会引人注目。”

  “你先去寺中住下,对外就说替熊千代祈福还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贺大社自古以来便是掌管长寿延命、农桑、姻缘的守护神,神德广为人知。”

  “你去那里替外孙祈福,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斯波义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想办法给秀赖送信,让他以‘休假’或‘替信长采办’的名义出城。”

  “你们在寺中‘接头’,就算不幸被人撞见,也可说是‘偶遇’,叙叙兄弟之情。”

  “旁人就算有疑心,也抓不住把柄。”

  “臣明白。”斯波义银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寺中见了面,不必急着说正事。”筒井顺庆的语气意味深长。

  “先叙旧,说说各自的处境。”

  “例如你如今在我筒井家,子女安好,外孙茁壮,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知行我给你涨到五千石,让他知道,跟着筒井家,不会让人失望。”

  “五,五千石?”斯波义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伏身叩首,额头重重触地:“谢主公恩赐!”

  他毕竟不是领兵征战的大将,所以平时想要增加知行是难上加难。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区区两千石对他筒井家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种态度,可以让斯波义银知道,事成之后,必定还会有大大的封赏!

  于是他继续说道:“然后再慢慢聊到童年,提到你们的父亲,说说斯波家当年的旧事。”

  “至于你怎么被信长从尾张赶出来的,不必刻意提及,点到为止。”

  “这种事,秀赖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至于延揽的事,不要说得那么直白。”筒井顺庆语速放缓。

  “你只需不经意地提一句,‘中纳言大人曾在私下夸赞过你,说以你的本事,在筒井家中至少是一万石起步’。”

  “让他自己去琢磨,自己去权衡。话说透了,反而容易让他起戒心。”

  “臣明白了。”斯波义银伏身:“臣会把握好分寸。”

  “还有一件事。”筒井顺庆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义银,你家太郎今年多大了?”

  斯波义银一怔,不明白主公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但还是如实答道:“回主公,太郎今年虚岁十三了。”

  “十三……”筒井顺庆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不小了。该元服了。”

  斯波义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顺庆,心中已有隐隐猜测。

  “十四的时候就给他元服吧,我来为他加冠。”筒井顺庆语气平淡地好似闲谈。

  但这话落在斯波义银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主,主公是说......亲自为我家太郎加冠?”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家主在开玩笑。

  但顺庆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反而还眉头一挑:“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斯波义银连忙伏身叩首,声音激动得都在颤抖:“臣……臣不敢!”

  “臣只是……只是没想到……”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斯波家早已没落,他不过是靠着女儿嫁入筒井家,才得以安身的没落名门。

  在筒井家的家臣团中,论资排辈,他远远排不上号。

  他的儿子,有什么资格让主公亲自加冠?

  可主公偏偏这样说了。

  筒井顺庆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斯波义银:“义银,你跟着我七八年了。”

  “你对筒井家忠心耿耿,我看在眼里。”

  “你家太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聪明孩子。”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是。”斯波义银感动得嘴角酸楚,眼眶湿润。

  他看向家主的背影,在夕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伟岸。

  他不是傻子。

  家主今天先提五千石,再提给太郎加冠,用意再明显不过。

  既是恩赏,也是信任。

  让他知道,主家不会亏待他,更不会亏待他的儿子。

  让他知道,他办好这件事,他的儿子将来在筒井家,便是有了前程!

  “臣。必不负主公所托!”斯波义银伏身再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肯起身。

  从这一刻起,他与筒井家的羁绊,又多了一层。

  筒井顺庆知道,今日恩赐的这两样东西,足够让斯波义银死心塌地了。

  而通过义银,毛利秀赖也会知道。

  筒井家不是空口许诺,而是实打实地对待自己人。

  一万石的承诺,不是画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