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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5 节

第六百六十九章 发飙的信长。放逐!放逐!放逐!(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76 字

  天正八年(1580年)八月。

  近江国,安土城。

  城内本丸的大广间内,织田家重臣齐聚,举行评定会。

  织田信长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使得殿内气氛肃然,家臣们分列两侧,低头不语,就连呼吸都刻意地屏息。

  而在大广间的两侧,侍跪着腰悬佩刀的武士,这些人是信长的贴身近卫,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们一个个面带严肃,冷眼看着殿内众臣,仿佛随时就能冲上来,将这群家臣们劈死!

  毛利秀赖,也在这群侍卫当中。

  但他已年过四旬,鬓角已见斑白。

  在这群二十出头、鲜有超过三十岁的年轻武士当中,显得格外扎眼。

  自从他历经波折,通过筒井顺庆的关系回归织田家,便一直被安置在近侍当中,再也没有得到过晋升和加封。

  他目光望向列席的重臣行列,那里,有他昔日的同僚。

  当年,他们都是信长麾下的母衣众成员,曾经并肩作战,地位相差无几。

  而如今,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城主起步,领地方圆数十里,麾下成百上千的足轻,出入前呼后拥。

  只有他,还跪在这群年轻的侍卫中,当着最底层的牛马。

  良久,终于传来织田信长的声音:“信盛。”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佐久间信盛身体一颤,伏身叩首:“臣在。”

  这位织田家的元老重臣,此刻额头上满是汗珠,就连后背的衣物也被冷汗浸透。

  五年前,他被任命为石山本愿寺包围战的总大将。

  统率尾张、河内、和泉、摄津、山城五国兵力,俨然是织田家最大的军团长。

  而今天,他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本愿寺,降了。”织田信长一字一顿。

  “不是因为你打下来的,是因为朝廷出面斡旋,是因为天皇下了诏书。”

  “是因为本愿寺显如,都受不了你慢悠悠的围困!”

  殿内鸦雀无声,众臣均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直视。

  毛利秀赖偷眼看向信长,只见信长脸上充斥着发飙的愤怒,好似“第六天魔王”。

  “五年。”织田信长伸出了五根手指:“你围了五年。”

  “五年时间,本家都已经打下了多少城池?”

  “光秀平定了丹波,秀吉拿下了三木城,胜家在北陆节节胜利。”

  “而你呢?!”

  “一座本愿寺,你围了五年,拿不下来。”

  “臣……臣无能。”佐久间信盛额头贴着地板,声音颤抖。

  信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似乎是不想再跟他废话。

  身侧的森兰丸,展开一卷长长的文书,声音清朗的在殿内回荡。

  “佐久间信盛,十九条罪状。谨以宣示。

  其一,五年在天王寺无任何战功。

  对石山本愿寺只围不攻、不施谋略,空耗军费,徒费国帑。

  其二,消极避战。

  以为单凭主君威势就能迫降本愿寺,自己不战而胜,武士道不存,愧对武士之名。

  其三,对比诸将无功。

  明智光秀、羽柴秀吉、池田恒兴奋战疆场,柴田胜家平定加贺全境,唯独你佐久间父子,数年之间毫无建树。

  其四,五年不申一策。

  作战不利当用谋略,你却从未向主君请示、献策、汇报,凡事推诿,毫无担当。

  其五,谎报军情、敷衍塞责。

  只报喜不报忧,事事推托,战报之中十言九伪,欺瞒主君。

  其六,坐拥大军不用。

  麾下与力众多,却闲置不用,只让他国部队卖命,自己袖手旁观,坐享其成。

  其七,贪婪吝啬、私财自肥。

  领地多却不增家臣、不赏有功,只顾囤积金银,克扣兵粮,中饱私囊。

  其八,违抗君命,私自驱逐旧臣。

  主君赐你刈谷、山崎领地,你却擅自流放领内旧臣,无视主命,僭越行事。

  其九,赏罚不公、家臣离心。

  不提拔有功、不重用贤能,致使家臣不满、士气低落,麾下离心离德。

  其十,三方原之战临阵脱逃。

  早年三方原之战,你身为援军大将,却率先撤退,对平手泛秀见死不救,有辱使命。

  其十一,刀根坂之战抗命争辩。

  朝仓之战后,主君斥责你判断失误,你不但不谢罪,反而抗辩,当众不敬,目无主上。

  其十二,纵容长子佐久间信荣跋扈。

  其子信荣罪状无数、骄纵不法,你管教不严、包庇纵容,父子同恶。

  其十三,嫉贤妒能、排挤同僚。

  嫉妒明智光秀、羽柴秀吉等新锐立功,暗中掣肘、不愿协作,破坏军中和睦。

  其十四,居功自傲、无视法度。

  自认元老重臣,行事傲慢,无视家中法度与主君权威,僭越成性。

  其十五,治军散漫、纪律松弛。

  麾下军团毫无训练,军纪败坏,遇敌即溃,不堪一战。

  其十六,贻误战机、坐失良机。

  多次可乘之机,皆因你犹豫迟疑而错失,致使战事久拖不决,徒耗时日。

  其十七,虚报军功、冒领封赏。

  将他人之功据为己有,欺骗主君,骗取领地与赏赐,欺君罔上。

  其十八,私通外敌、心怀两端。

  与本愿寺方面暗通款曲,私下往来,立场暧昧、可疑。

  其十九,不忠不义、愧对主恩。

  受主君厚待、恩宠无比,却不思报恩,反而渎职误国、辜负信任。”

  森兰丸念完,殿内一片死寂。

  十九条罪状,条条诛心。

  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武士切腹谢罪。

  佐久间信盛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逐。”织田信长冷冷说道。

  “佐久间信盛,放逐。”

  “其子佐久间信荣,一并放逐。所领全部没收。”

  “上,上様?!”佐久间信盛的表情震惊,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他可是侍奉织田家两代的重臣,从信长之父信秀时代便是数一数二的核心家老,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而今天,他竟然被放逐了。

  不是削封,不是减封,而是连根拔起,扫地出门!

  “上様。”柴田胜家第一个求情。

  “佐久间大人虽有失职,但他跟随上様多年,战功无数。”

  “恳请上様念其旧功,从轻发落。”

  他与佐久间信盛关系深厚,两人是信长最早的左膀右臂。

  “是啊,上様。”羽柴秀吉也跟着求情。

  “佐久间大人固然有失,但若是一朝放逐,只怕家臣们心寒啊。”

  “恳请上様念在他多年劳苦的份上,从轻发落。”

  虽然他看不惯这类老臣对自己的鄙视,也知道佐久间信盛背地里没少说他坏话。

  但高情商的他,自然懂得在这种场合落井下石绝非明智之举,不如顺势卖个人情,显得自己宽厚大度。

  其他家臣见两大军团长都开口求情了,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求情之声此起彼伏。

  佐久间信盛则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上様,佐久间大人纵然有过,但念在他是两代老臣的份上,恳请从轻发落。”

  林秀贞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出声,为佐久间信盛求情。

  他是织田家笔头家老,首席家臣,侍奉织田家超过四十年,从信长之父信秀时代便是织田家的重臣。

  他如今已是满头白发,自认话语权很重,必然能使家主回心转意。

  但织田信长看了他一眼,却冷笑一声:“你倒是会为他求情。”

  “你为他求情,那谁来为你求情?”

  林秀贞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森兰丸。”信长点道。

  “在。”

  “林秀贞的罪状。”

  “是。”森兰丸翻开另一份文书,声音依旧清朗。

  “林秀贞,三条罪状。谨以宣示。

  其一,参与织田信行谋逆,以下犯上,举兵反叛。”

  殿内众臣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多年前,织田内乱,信长的亲弟弟织田信行举兵反叛,试图夺取家督之位。

  那场动乱最终以信长胜利,信行被杀而告终。

  林秀贞,当时站错了队。

  事后,信长念其旧功,没有严惩,只是削封了事,仍让他担任笔头家老。

  众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可今天,信长又把它翻了出来。

  在场众人无不人人自危,谁没有个过往?

  美浓众曾是斋藤旧臣,近江众曾是浅井、六角降将,他们也曾与信长为敌。

  甚至就连织田家头号猛将柴田胜家,都曾是信行一党。

  毛利秀赖也低下了头,眼中满是复杂。

  森兰丸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其二,身为笔头家老,四十余年在位,无功无过,尸位素餐。

  主君征战四方,攻城略地,林秀贞从未随军出征,从未临阵杀敌,只安坐后方,坐享其成。

  家臣有功不赏,有才不用,唯知自保,毫无建树。”

  “其三,附议佐久间信盛之罪。

  林秀贞明知佐久间信盛围城不力、虚报战功、克扣兵粮,非但不加劝阻,反而从中包庇,代为遮掩。

  佐久间信盛之罪,林秀贞亦有同罪!”

  此刻的林秀贞,早已没了方才求情时的沉稳。

  他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板,肩膀微微颤抖。

  “放逐。”信长再次冷冷说道。

  “林秀贞,放逐。所领全部没收。”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没有人再敢求情了。

  柴田胜家跪在队列前方,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当年也曾是织田信行的同党。此刻若是开口,生怕信长下一个翻的,就是他的旧账。

  羽柴秀吉低着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底子干净,那些旧账翻不到他头上。

  明智光秀跪坐在队列中,神色木然,双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曾是足利义昭的幕臣,后来才转投织田家。

  若是信长要翻旧账,他的旧账,比林秀贞的只多不少。

  殿内众臣均低着头,不敢看信长,也不敢看彼此。

  有人冷汗涔涔,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微微颤抖。

  每一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信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认为恐惧,是最好的缰绳。

  “就这样吧。”织田信长轻描淡写地摆摆手。

  顿时两侧就有近侍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佐久间信盛和林秀贞,向殿外拖去。

  “上様!臣为织田家效力四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上様!”

  林秀贞嘶声喊道,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佐久间信盛则一言不发,任由近侍拖行,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殿内众臣低着头,无人敢看,也无人敢言。

  织田信长扫了一眼殿内,目光落在明智光秀身上。

  “光秀。”

  明智光秀吓得身体一哆嗦,伏身叩首:“臣在。”

  佐久间信盛被放逐了,林秀贞被放逐了,他心中担忧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近畿的军团长,由你接任。”

  明智光秀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庆幸。

  他连忙伏身叩首,声音洪亮:“多谢上様!”

  殿内众臣纷纷看向明智光秀。

  接任近畿军团长,这意味着信长对他的信任。

  但毛利秀赖看到,明智光秀的眼中不仅仅是庆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因为信任能维持多久?

  佐久间信盛曾被信任,林秀贞也曾被信任,而现在他们都在流放的路上。

  明智光秀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随后,织田信长又宣布了几项人事任命。

  比如罚没佐久间信盛和林秀贞的领地,都分封给了他的儿子织田信雄和织田信孝。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也有人心中暗叹......

  信长这是在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重臣们的领地,一点一点地收回来,然后分给自己的儿子。

  什么元老重臣,什么功勋旧族,在信长眼里,都不如他的儿子可靠。

  家臣队列中,羽柴秀吉也忍不住双拳紧攥。

  他至今仍无子嗣,大概率自己拼死挣下的家业,也会落入养子于次丸(信长四子)的手中。

  评定会结束后,众臣陆续退出大殿。

  明智光秀走在后面,他的脚步很轻,似乎在刻意掩饰什么。

  走到廊下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广间,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恰好毛利秀赖路过他的身旁,两人四目短暂相交,似乎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种情绪。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便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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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田家放逐林秀贞、佐久间信盛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站在天守阁的第六层,远眺京都本能寺的方向。

  此刻他的心情,越来越难以平复。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终点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