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筒井平定伊予国 赏罚分明(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33 字
天正八年(1580年)六月。
多闻山城。
本丸大广间内,筒井家重臣齐聚,召开半年评定会。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身后是寓意吉祥的“鹤龟松竹梅”大屏风。
松千代坐在父亲身侧,面色沉稳,比去年又长高了一截。
他又经过鸟取筑城的历练,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从容。
“开始吧。”筒井顺庆环视殿内众臣,语气平淡。
笔头家老慈明寺顺国因仍在伊予前线,今日评定由森好之代为主持。
只见他展开一份文书,声音沉稳:“主公,伊予攻略已基本完成。”
“汤筑城开城后,河野家臣及伊予国众多数归顺,唯有大野直昌仍负隅顽抗。”
“上月下旬,慈明寺大人遣前田庆次、十市藤政两路夹击,大野直昌战败,自刃于居城。”
“所领也尽数没收,其部众或降或散。”
殿内众臣听了,神色间多有振奋。
大野直昌一死,代表着伊予国内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反抗势力,被彻底拔除。
“如今,伊予国基本平定。”
“西园寺公广遣使议和,土居清良亦已开城,正被押送前往本城的途中。”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这件事提前有过报备。
森好之继续说道:“今日评定,有三件事需要主公定夺。”
“其一,河野通直、西园寺公广、土居清良三人的处置。”
“其二,伊予新领的知行分配。”
“其三,伊予后续的驻防与治理。”
殿内众臣的目光,纷纷投向筒井顺庆。
“河野通直。”只见他缓缓开口:“公然对抗本家,致使生灵涂炭,兵祸蔓延。”
“如今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没收其全数所领,保留河野家名,本人流放高野山,未经本家许可,不得下山。”
这基本上就是之前谈好的条件。
“是。”本多正信负责伏身记录。
“西园寺公广。”筒井顺庆又说到下一个人::“此人反复无常,观望不前。”
“石川通清在南伊予遇袭,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土居清良是他麾下家臣,他也难辞其咎。”
“不过......”他话锋一转:“他能在最后关头遣使议和,主动献出黑濑城,也算将功补过。”
“给他安堵知行,定在一万石。其余所领,全部罚没。”
“一万石?”森好之略感惊讶。
西园寺家原领直属两万石,总支配约七万石。这一下子削到一万石,可谓是断崖式削减。
“一万石。”筒井顺庆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能保住家名和性命,已经是本家的恩典。”
“至于他家臣的所领安堵与否,让他们自己内部去分。”
“主公英明。”森好之伏身行礼,他明白了家主的深意。
西园寺家只剩一万石,就养不了那么多人了。
那些原本依附西园寺的国众,势必会离心离德,自然会有人转投筒井家。
“至于土居清良......”筒井顺庆语气犹豫:“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土居清良这个人,他在这几日的公文往来中,已经了解了不少。
此人不仅精通铁炮战术,在农事上也颇有建树。
据说他改良了稻种,推行新的耕作方法,使领内的粮食产量大幅提升。
在伊予国众多豪族中,土居清良算得上是少有的文武全才。
“父亲大人,孩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松千代微微欠身。
“说。”筒井顺庆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儿子,
“是。”受到鼓励的松千代,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地说道:“土居清良此人,虽然诈降杀将,罪不可赦。”
“但孩儿以为,立场不同,各为其主本就是义理所在,谈不上对错。”
殿内众人听了,有人点头赞同。
家臣忠于主家,本就是武家义理。
土居清良为了西园寺家设计杀敌,于他而言无可厚非。
“如今西园寺家已降,他也没有继续抵抗,而是开城自缚前来请罪,可见他并非是冥顽不灵之人。”
“若是因为各为其主的旧怨而杀他......”松千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反倒显得我筒井家器量不够。”
“况且,此人确有可取之处。他的铁炮战术和农事经验,都是本家需要的。”
筒井顺庆沉默思考。
他当然知道土居清良的价值。
在战国这个乱世,能打仗的武将多,但懂农事的文官少,既懂打仗又懂农事的,更是凤毛麟角。
在粮食产量决定人口、人口决定兵力的时代,农业就是国力。
土居清良能改良稻种,推行新式耕作,这样的农业专家,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缺资源。
杀了他,不过是一刀的事。
留着他,却能为筒井家创造出无与伦比的价值。
这笔账,筒井顺庆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也是他一开始,故作犹豫的原因,需要有人来替他开口说情。
毕竟,土居清良是杀了本家的人,他若直接表示宽恕,恐怕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话虽如此。”所以筒井顺庆语气生冷,缓缓开口:“土居清良诈降、夜袭、杀害石川通清,却是不争的事实。”
“将其所领罚没,家人牵至本城,至于他本人......以观后效。”
松千代闻言,心领神会。
父亲嘴上说得严厉,却终究是给土居清良留了一条活路。
所谓的“以观后效”,意思是做得好,将来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做得不好,这笔旧账随时都可以翻出来要他的命。
‘这就是御下之道啊。’他在心中默默记下。
“下面,是伊予新领的知行分配。”森好之展开第二份文书,声音沉稳而清晰。
“根据往年计算,伊予国全境石高约三十万石。”
殿内众臣听了无不暗叹。
三十万石,这是筒井家近些年来,最大的一次领地扩张。
“本家有功之人的封赏,尚需主公核准,待年底前统一公布。”
“今日,先禀报伊予国众的知行安堵。”
这些都事先经过了筒井顺庆的核准,森好之只是代为宣读。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逐条念道:“大野直之,原领大洲城及周边一万两千石。”
“此人早在本家攻略伊予之初,便暗中归附。”
“于伊予攻略中,阻断河野家与西园寺家的联络,为我军提供补给,劝降及攻略周边豪族,功劳甚大。”
“故加封浮穴郡内一万石,合计两万两千石。”
这一万石,原先是大野直昌的旧领,是筒井家许诺给大野直之的酬功。
“法华津前延,原领一千石。”森好之继续说道。
“因其在攻略西园寺氏时,主动为筒井军提供登陆点,并引导我军直捣黑濑城腹地,功劳甚大。”
“加封两千石,合计三千石。”
这比原先承诺的一千石,还多了一千。
“劝修寺基栓,原领三千八百石。”
“因其在攻略西园寺氏时,于南线举兵响应,加封一千石,合计四千八百石。”
“石川家。”当森好之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石川通清大人,在东线先手役中,率部攻克象之森城、近田原城,为后续主力进入松山平原打开了通道。”
“后在接收南伊予时,遭土居清良诈降夜袭,不幸战死。”
“主公已恩准,石川通清之子石川胜重,袭父职,仍领东伊予新居郡旧领一万两千石。”
森好之顿了顿:“此外,土居家旧领大森城周边八千石,一并加封给石川家,合计两万石。”
殿内顿时一阵议论。
两万石,这是给石川家翻了将近一倍。
“石川通清为本家而死,本家不能让他白死。”筒井顺庆适时开口。
“他的家族,本家不能亏待。”
他这是借机告诉众臣,为筒井家卖命的人,死后家族也不会被遗忘。
“金子家。”森好之继续说道。
“金子元宅,在壬生川之战中率先登岸,奋勇杀敌,身被数创而不退。”
“又率先攻入象之森城,实为东线先手役之首功,加封桑村郡内八千石,合计一万四千石。”
这八千石原先是栉部家旧领,金子家从原先的六千石突破了万石,在伊予国众中已经算是排得上号的大势力了。
所以很自然地,金子家从石川家正式分离出来,成为臣属筒井家的大名。
森好之又一口气念了十几家国众的安堵令,有的是所领安堵,有的则因在战后投降而被酌情减封。
殿内众臣听得仔细,不时有人点头,认为很公平。
“伊予新领的知行分配,大致如此。”森好之合上文书,抬起头看向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森好之随后展开第三份文书:“最后,伊予国的驻防与治理。”
“伊予国新附,人心未稳,加之与九州、本州隔海相望,毛利家虽已退却,但仍需防范。”
“经主公定夺,伊予三城的驻防与政务安排如下。”
“北伊予,汤筑城,任命白井胤治为城代,全权代管筒井家在伊予国直辖的政务。”
白井胤治是七军师之一,不仅擅长后勤保障,更擅守。
而且他已被筒井顺庆内定,年底会转封到伊予国,安堵知行一万石。
他将是第二个获得大名资格的筒井军师。
“中伊予,大洲城,大野直之为城主,继续镇守地方。”
他是伊予国当地人,熟悉当地民情,可保一方安定。
“南伊予,黑濑城,任命井户良弘为城主,负责地方防务及沿海警戒。”
他不仅是筒井顺庆的姐夫,也是顺庆幼年时代的侧近,他母亲还是顺庆的乳母。
他是早期跟随顺庆的老臣,数十年来转战各地,积功至侍大将。
年底的晋升名单上有他,知行两万五千石。
殿内众臣听完安排,纷纷伏身:“主公英明。”
说完了对外攻略,筒井顺庆让家中各家臣汇报各自执掌的政务。
首先是松千代,汇报鸟取城的修筑事宜。
只见他声音清朗,语速不疾不徐:“鸟取城修筑,自去年十月动工,历时八月有余。”
“如今,主体工程已于上月完工。石垣、漆喰塀、天守、城下町,均已按计划建成。”
“同时扩展鸟取港的规模,新增码头两座,船坞三处,仓库十余间,可停泊大型安宅船。”
“山阴水军的补给基地,已从若狭小浜港前移至鸟取港,往来航程缩短了近一半。”
“你做得不错。”筒井顺庆满意地点头。
松千代伏身:“孩儿不敢居功。鸟取城能如期完工,全赖森大人统筹调度,孩儿只是在旁学习,略尽绵力。”
筒井顺庆嘴角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追问,继续听取其他人的汇报。
其中,当石田三成汇报完时,筒井顺庆忽然开口:“三成。”
“银山的经营,你已有成效。”
“本家现在有一件新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办。”
石田三成立刻伏身:“请主公吩咐。”
“本家刚刚拿下伊予国,听闻那里山脉连绵,自古便有矿脉的传说。”
“你带几名探矿的行家,去伊予走上一趟,看看传说是真是假。”
“若有发现,即刻上报,不可声张。”
筒井顺庆语气平淡,他没有明说“别子铜山”,而是借用“传说”为由,将寻矿之事顺理成章地交托下去。
“是。”石田三成立刻领命:“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主公所托。”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既然主公交代了,他便必须要不打折扣地去执行。
筒井顺庆看在眼里,他就欣赏石田三成这种不多问,只办事的实诚性子。
别子铜山,据说矿产丰富,是日本三大铜山之一。
筒井顺庆作为穿越者,自然听过它的大名。
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想来能叫别子铜山,周围肯定是有与“别子”相关的地名或者村落。
若是沿着这个思路寻找,准能提前一百年发现矿脉。
铜,是铸钱的主要原料,掌握了铜山,就等于掌握了货币的源头。
将来,筒井家自铸铜钱,建立贯穿金银铜的货币体制,便能将经济命脉彻底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