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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4 节

第六百六十八章 筒井平定伊予国 赏罚分明(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33 字

  天正八年(1580年)六月。

  多闻山城。

  本丸大广间内,筒井家重臣齐聚,召开半年评定会。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身后是寓意吉祥的“鹤龟松竹梅”大屏风。

  松千代坐在父亲身侧,面色沉稳,比去年又长高了一截。

  他又经过鸟取筑城的历练,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从容。

  “开始吧。”筒井顺庆环视殿内众臣,语气平淡。

  笔头家老慈明寺顺国因仍在伊予前线,今日评定由森好之代为主持。

  只见他展开一份文书,声音沉稳:“主公,伊予攻略已基本完成。”

  “汤筑城开城后,河野家臣及伊予国众多数归顺,唯有大野直昌仍负隅顽抗。”

  “上月下旬,慈明寺大人遣前田庆次、十市藤政两路夹击,大野直昌战败,自刃于居城。”

  “所领也尽数没收,其部众或降或散。”

  殿内众臣听了,神色间多有振奋。

  大野直昌一死,代表着伊予国内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反抗势力,被彻底拔除。

  “如今,伊予国基本平定。”

  “西园寺公广遣使议和,土居清良亦已开城,正被押送前往本城的途中。”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这件事提前有过报备。

  森好之继续说道:“今日评定,有三件事需要主公定夺。”

  “其一,河野通直、西园寺公广、土居清良三人的处置。”

  “其二,伊予新领的知行分配。”

  “其三,伊予后续的驻防与治理。”

  殿内众臣的目光,纷纷投向筒井顺庆。

  “河野通直。”只见他缓缓开口:“公然对抗本家,致使生灵涂炭,兵祸蔓延。”

  “如今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没收其全数所领,保留河野家名,本人流放高野山,未经本家许可,不得下山。”

  这基本上就是之前谈好的条件。

  “是。”本多正信负责伏身记录。

  “西园寺公广。”筒井顺庆又说到下一个人::“此人反复无常,观望不前。”

  “石川通清在南伊予遇袭,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土居清良是他麾下家臣,他也难辞其咎。”

  “不过......”他话锋一转:“他能在最后关头遣使议和,主动献出黑濑城,也算将功补过。”

  “给他安堵知行,定在一万石。其余所领,全部罚没。”

  “一万石?”森好之略感惊讶。

  西园寺家原领直属两万石,总支配约七万石。这一下子削到一万石,可谓是断崖式削减。

  “一万石。”筒井顺庆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能保住家名和性命,已经是本家的恩典。”

  “至于他家臣的所领安堵与否,让他们自己内部去分。”

  “主公英明。”森好之伏身行礼,他明白了家主的深意。

  西园寺家只剩一万石,就养不了那么多人了。

  那些原本依附西园寺的国众,势必会离心离德,自然会有人转投筒井家。

  “至于土居清良......”筒井顺庆语气犹豫:“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土居清良这个人,他在这几日的公文往来中,已经了解了不少。

  此人不仅精通铁炮战术,在农事上也颇有建树。

  据说他改良了稻种,推行新的耕作方法,使领内的粮食产量大幅提升。

  在伊予国众多豪族中,土居清良算得上是少有的文武全才。

  “父亲大人,孩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松千代微微欠身。

  “说。”筒井顺庆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儿子,

  “是。”受到鼓励的松千代,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地说道:“土居清良此人,虽然诈降杀将,罪不可赦。”

  “但孩儿以为,立场不同,各为其主本就是义理所在,谈不上对错。”

  殿内众人听了,有人点头赞同。

  家臣忠于主家,本就是武家义理。

  土居清良为了西园寺家设计杀敌,于他而言无可厚非。

  “如今西园寺家已降,他也没有继续抵抗,而是开城自缚前来请罪,可见他并非是冥顽不灵之人。”

  “若是因为各为其主的旧怨而杀他......”松千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反倒显得我筒井家器量不够。”

  “况且,此人确有可取之处。他的铁炮战术和农事经验,都是本家需要的。”

  筒井顺庆沉默思考。

  他当然知道土居清良的价值。

  在战国这个乱世,能打仗的武将多,但懂农事的文官少,既懂打仗又懂农事的,更是凤毛麟角。

  在粮食产量决定人口、人口决定兵力的时代,农业就是国力。

  土居清良能改良稻种,推行新式耕作,这样的农业专家,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缺资源。

  杀了他,不过是一刀的事。

  留着他,却能为筒井家创造出无与伦比的价值。

  这笔账,筒井顺庆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也是他一开始,故作犹豫的原因,需要有人来替他开口说情。

  毕竟,土居清良是杀了本家的人,他若直接表示宽恕,恐怕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话虽如此。”所以筒井顺庆语气生冷,缓缓开口:“土居清良诈降、夜袭、杀害石川通清,却是不争的事实。”

  “将其所领罚没,家人牵至本城,至于他本人......以观后效。”

  松千代闻言,心领神会。

  父亲嘴上说得严厉,却终究是给土居清良留了一条活路。

  所谓的“以观后效”,意思是做得好,将来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做得不好,这笔旧账随时都可以翻出来要他的命。

  ‘这就是御下之道啊。’他在心中默默记下。

  “下面,是伊予新领的知行分配。”森好之展开第二份文书,声音沉稳而清晰。

  “根据往年计算,伊予国全境石高约三十万石。”

  殿内众臣听了无不暗叹。

  三十万石,这是筒井家近些年来,最大的一次领地扩张。

  “本家有功之人的封赏,尚需主公核准,待年底前统一公布。”

  “今日,先禀报伊予国众的知行安堵。”

  这些都事先经过了筒井顺庆的核准,森好之只是代为宣读。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逐条念道:“大野直之,原领大洲城及周边一万两千石。”

  “此人早在本家攻略伊予之初,便暗中归附。”

  “于伊予攻略中,阻断河野家与西园寺家的联络,为我军提供补给,劝降及攻略周边豪族,功劳甚大。”

  “故加封浮穴郡内一万石,合计两万两千石。”

  这一万石,原先是大野直昌的旧领,是筒井家许诺给大野直之的酬功。

  “法华津前延,原领一千石。”森好之继续说道。

  “因其在攻略西园寺氏时,主动为筒井军提供登陆点,并引导我军直捣黑濑城腹地,功劳甚大。”

  “加封两千石,合计三千石。”

  这比原先承诺的一千石,还多了一千。

  “劝修寺基栓,原领三千八百石。”

  “因其在攻略西园寺氏时,于南线举兵响应,加封一千石,合计四千八百石。”

  “石川家。”当森好之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石川通清大人,在东线先手役中,率部攻克象之森城、近田原城,为后续主力进入松山平原打开了通道。”

  “后在接收南伊予时,遭土居清良诈降夜袭,不幸战死。”

  “主公已恩准,石川通清之子石川胜重,袭父职,仍领东伊予新居郡旧领一万两千石。”

  森好之顿了顿:“此外,土居家旧领大森城周边八千石,一并加封给石川家,合计两万石。”

  殿内顿时一阵议论。

  两万石,这是给石川家翻了将近一倍。

  “石川通清为本家而死,本家不能让他白死。”筒井顺庆适时开口。

  “他的家族,本家不能亏待。”

  他这是借机告诉众臣,为筒井家卖命的人,死后家族也不会被遗忘。

  “金子家。”森好之继续说道。

  “金子元宅,在壬生川之战中率先登岸,奋勇杀敌,身被数创而不退。”

  “又率先攻入象之森城,实为东线先手役之首功,加封桑村郡内八千石,合计一万四千石。”

  这八千石原先是栉部家旧领,金子家从原先的六千石突破了万石,在伊予国众中已经算是排得上号的大势力了。

  所以很自然地,金子家从石川家正式分离出来,成为臣属筒井家的大名。

  森好之又一口气念了十几家国众的安堵令,有的是所领安堵,有的则因在战后投降而被酌情减封。

  殿内众臣听得仔细,不时有人点头,认为很公平。

  “伊予新领的知行分配,大致如此。”森好之合上文书,抬起头看向筒井顺庆。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森好之随后展开第三份文书:“最后,伊予国的驻防与治理。”

  “伊予国新附,人心未稳,加之与九州、本州隔海相望,毛利家虽已退却,但仍需防范。”

  “经主公定夺,伊予三城的驻防与政务安排如下。”

  “北伊予,汤筑城,任命白井胤治为城代,全权代管筒井家在伊予国直辖的政务。”

  白井胤治是七军师之一,不仅擅长后勤保障,更擅守。

  而且他已被筒井顺庆内定,年底会转封到伊予国,安堵知行一万石。

  他将是第二个获得大名资格的筒井军师。

  “中伊予,大洲城,大野直之为城主,继续镇守地方。”

  他是伊予国当地人,熟悉当地民情,可保一方安定。

  “南伊予,黑濑城,任命井户良弘为城主,负责地方防务及沿海警戒。”

  他不仅是筒井顺庆的姐夫,也是顺庆幼年时代的侧近,他母亲还是顺庆的乳母。

  他是早期跟随顺庆的老臣,数十年来转战各地,积功至侍大将。

  年底的晋升名单上有他,知行两万五千石。

  殿内众臣听完安排,纷纷伏身:“主公英明。”

  说完了对外攻略,筒井顺庆让家中各家臣汇报各自执掌的政务。

  首先是松千代,汇报鸟取城的修筑事宜。

  只见他声音清朗,语速不疾不徐:“鸟取城修筑,自去年十月动工,历时八月有余。”

  “如今,主体工程已于上月完工。石垣、漆喰塀、天守、城下町,均已按计划建成。”

  “同时扩展鸟取港的规模,新增码头两座,船坞三处,仓库十余间,可停泊大型安宅船。”

  “山阴水军的补给基地,已从若狭小浜港前移至鸟取港,往来航程缩短了近一半。”

  “你做得不错。”筒井顺庆满意地点头。

  松千代伏身:“孩儿不敢居功。鸟取城能如期完工,全赖森大人统筹调度,孩儿只是在旁学习,略尽绵力。”

  筒井顺庆嘴角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追问,继续听取其他人的汇报。

  其中,当石田三成汇报完时,筒井顺庆忽然开口:“三成。”

  “银山的经营,你已有成效。”

  “本家现在有一件新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办。”

  石田三成立刻伏身:“请主公吩咐。”

  “本家刚刚拿下伊予国,听闻那里山脉连绵,自古便有矿脉的传说。”

  “你带几名探矿的行家,去伊予走上一趟,看看传说是真是假。”

  “若有发现,即刻上报,不可声张。”

  筒井顺庆语气平淡,他没有明说“别子铜山”,而是借用“传说”为由,将寻矿之事顺理成章地交托下去。

  “是。”石田三成立刻领命:“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主公所托。”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既然主公交代了,他便必须要不打折扣地去执行。

  筒井顺庆看在眼里,他就欣赏石田三成这种不多问,只办事的实诚性子。

  别子铜山,据说矿产丰富,是日本三大铜山之一。

  筒井顺庆作为穿越者,自然听过它的大名。

  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想来能叫别子铜山,周围肯定是有与“别子”相关的地名或者村落。

  若是沿着这个思路寻找,准能提前一百年发现矿脉。

  铜,是铸钱的主要原料,掌握了铜山,就等于掌握了货币的源头。

  将来,筒井家自铸铜钱,建立贯穿金银铜的货币体制,便能将经济命脉彻底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