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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2 节

第六百六十六章 沼田祐光劝降河野(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559 字

  天正八年(1580年),四月十八日。

  筒井家攻略伊予国已整整一年。

  十市藤政站在石手寺的石阶上,望着远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汤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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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上,河野家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这座城已经被围了八个多月,城中的粮草虽然不知还剩下多少,但显然筒井军没有那个耐心了。

  原因无他,因为慈明寺顺国病了。

  总大将病重,按常理是要换将或者暂且回家休养。

  所幸筒井家建立了参谋制度,即便主将卧病,方略的执行和战场应变也不至于中断,军务仍能正常运转。

  但总大将病了,终究不是小事。

  军心需要鼓舞,决策需要有人拍板,而这些,不是参谋部能完全替代的。

  所以军务暂由副将十市藤政代管。

  他最早只是出身布施氏的次子,是早期追随筒井顺庆的亲随武士。

  在筒井顺庆的安排下,他入赘并继承了十市家,后来更是成为顺庆的养女婿,属于筒井氏的亲眷势力。

  他所带领的十市家,也从一国小豪族,蜕变成了驻守阿波国的一方大名,知行翻了十倍。

  “十市大人。”身后传来沼田祐光的声音。

  十市藤政转过身,看到沼田祐光正从石阶下走上来,神色凝重。

  “慈明寺大人的病情如何?”十市藤政问道。

  沼田祐光摇了摇头:“金疮医说,是积劳成疾。”

  “再加上寒气入体,肺腑受损。所以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劳了。”

  “若再硬撑下去,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十市藤政明白他的意思。

  “慈明寺大人怎么说?”十市藤政问道。

  “他说,他能撑。”沼田祐光苦笑一声:“但他那个身体,哪里还撑得住?”

  “在下今早去探望过他,脸色苍白,咳嗽不断。”

  十市藤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慈明寺大人病重的消息,一定要保密。”

  “在下明白。”沼田祐光心领神会:“消息只限本阵核心几人知晓。”

  “对外只说慈明寺大人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好。”

  十市藤政点了点头,面色稍缓。

  “对于后续方略,参谋部有什么建议吗?”他又问道。

  沼田祐光压低声音:“在下建议......劝降。”

  “劝降?”十市藤政眉头微挑:“围困了八个月,河野家一次都没有派人出城谈判,劝降能有用吗?”

  “以前没用,现在不一定。”沼田祐光语气笃定:“我们可以把三木城的事,故意散播出去。”

  “让河野家知道别所一族切腹、一个不留的下场。”

  “攻心?”十市藤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正是。”沼田祐光点了点头:“更何况,毛利援军已再无可能到来。”

  “在这种情况下,城内人心必然会动摇。”

  十市藤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行。但谁去劝降?”

  “在下愿往。”沼田祐光郑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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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沼田祐光作为筒井方使者,进入汤筑城。

  他身穿素色直垂,腰悬佩刀,身后只带来两名随从。

  只见他走在城内的马道上,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守军虽然精神萎靡,士气不高,但面色并非饿到发青的那种菜色。

  他心中推测,城中尚有余粮,短时间内还撑得住。

  他们一行人在一名河野武士的引领下,步入本丸的议事厅。

  河野通直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秀,他今年才十六岁,却已当了十年家督。

  殿内两侧分坐着河野家的重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入内的沼田祐光,有审视,有敌视,有戒备。

  “在下筒井家家臣沼田祐光。”沼田祐光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奉总大将之命,前来与河野家商议。”

  河野通直没有说话,反倒是重臣队列中的一人,突然开口:

  “沼田大人,你此次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沼田祐光看向他,微微一笑:“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在下戒能通森。”戒能通森简短地报了名讳。

  “原来是戒能大人。”沼田祐光微微颔首,神色自若。

  他知道,戒能氏是河野家分支,世代担任守护代,戒能通森更是笔头家老,位列河野十八将之首。

  “既然戒能大人问起,在下便直言不讳了。”沼田祐光环顾殿内众人,语气沉稳。

  “在下此来,是为河野家指一条活路。”

  “活路?”戒能通森冷笑一声:“我河野家世代经营伊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世代经营?”沼田祐光反问:“戒能大人,敢问如今伊予国,还有几家愿意听命于河野家?”

  戒能通森脸色一僵,没有说话。

  沼田祐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东伊予,石川通清已归顺筒井家。”

  “中伊予,大野直之已归顺筒井家。”

  “南伊予,西园寺氏观望不前,不肯发一兵一卒。”

  “敢问河野家,如今还能坚持多久?”

  殿内一片寂静。

  “汤筑城被围八个月,毛利的援军在哪里?”沼田祐光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心里比在下更清楚。毛利家,已经放弃河野家了。”

  “胡说!”戒能通森猛地站起身:“河野家与毛利家世代交好,毛利岂会背弃盟友?”

  “背不背弃的,眼见为实。”沼田祐光摇了摇头:“在下今日前来,不是为了争辩此事。”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呈上。

  “这是三木城落城后,别所一族的下场。”

  小姓接过文书,呈送给河野通直。

  通直展开细读,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握着文书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别所一族太惨了,全家领了盒饭。

  这让他心中产生了恐惧,自己还年轻,还不想死。

  更重要的是,他目前还无后。

  文书随后在重臣们手中传阅,殿内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重。

  尤其是戒能通森,看完文书后脸色铁青,嘴唇微微翕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诸位如果不信,大可派人去求证,我军愿意放行。”沼田祐光神色坦然。

  “筒井愿意放行?”平冈通倚忍不住问道。

  他是河野五家老之一,二之丸守备大将,主战派。

  “当然。”沼田祐光语气笃定。

  他不怕河野家趁机出去找援军,因为海陆已被层层封锁,无人能够突破。

  这反而更能让他们看清现实,彻底死心。

  “既然如此……”河野通直的目光在重臣脸上扫过:“还请特使先回去,容我等商议后再做答复。”

  “那在下就敬候佳音了。”沼田祐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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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沼田祐光离开后,河野家的议事厅内顿时就炸开了锅。

  “绝对不能投降!”平冈通倚第一个表态:“我河野家经营伊予数百年,岂能在我等手中断送?”

  “不投降又能怎样?”戒能通森则反驳:“毛利援军迟迟不至,城内粮草只够支撑两三个月。”

  “等到粮尽,我们拿什么守?”他比较认清现实。

  “守不住也要守!河野家的脸面不能丢!”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别所一族的下场你没看到吗?一个不留!全家切腹!”

  “那是别所家。况且,筒井家又不是织田家,手段未必那般狠辣。”

  “你怎么知道筒井家不会那般狠辣?饿杀鸟取你没听说过吗?吉川经家什么下场?!”

  议和与主战,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河野通直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听着家臣们的争论,心中却越来越乱。

  他毕竟才十六岁,平时全靠家臣们辅佐。

  如今大敌当前,家臣们意见分裂,他不知该听谁的。

  良久,他实在是忍不住说道:“不如......”

  众臣听到他终于开口,立刻安静下来,齐齐望向他。

  “派人出城。去毛利家求援,去三木城打听。”他还是十分介意别所一族的下场。

  “也好。”戒能通森点了点头,他基本上相信了沼田祐光带来的消息。

  平冈通倚也没有反对,他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筒井家是敌人,敌人的话怎能轻易相信?

  万一是故意编造,来吓唬他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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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河野家派出的使者和田通胜,从毛利家无功而返。

  “毛利家说......让我等再坚持坚持。”和田通胜跪在殿内,声音低沉。

  “但问及援军具体时间,对方却说不出准确日子,只说待机而动。”

  众人均沉默不语,他们谁都能听懂里面的敷衍。

  毛利援军,是靠不住了。

  又过了数日,打听三木城消息的使者归来,带回了与沼田祐光所说一模一样的结果。

  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没有人再提“脸面”和“气节”。

  因为不光是别所一族全部自尽,就连一同殉死的家臣,也有四十多人。

  当真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很多人心里已经开始发慌了,他们不想给河野家陪葬,主要是不想自家的家名断绝、家业葬送。

  河野通直坐在主位上,看着家臣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派人出城……与筒井军谈判。”他声音沙哑:“问问他们,投降的条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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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八日,戒能通森作为河野家的使者,前往筒井军本阵。

  他见到了沼田祐光,对方当场开出了条件:

  河野通直开城投降,可保性命。但所领全部没收,本人流放高野山,未经筒井许可,不得下山。

  戒能通森脸色骤变:“全部没收?”

  “全部没收。”沼田祐光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本家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戒能通森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家中家臣呢?”

  “家臣愿降者,所领安堵。”

  “不愿降者,可随河野通直一同离开,我筒井家绝不加害。”

  戒能通森点了点头,退出本阵,回城复命。

  河野通直听完戒能通森的转述,沉默了很久。

  这个条件等于是判了他死缓,只留了一条命,并“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他看向殿内的重臣们:“筒井家的条件,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殿内突然寂静地有些可怕,没有一个人应答。

  就连之前叫嚣着“死守”的平冈通倚,也默不作声。

  只见他低着头,眼神闪烁,生怕家主点他的名。

  挣下这份家业不容易,这可是几代人的努力。若是一朝清零,那真是有愧祖先了。

  河野通直自然明白他们的小九九,如今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告诉筒井方……”他闭上眼睛:“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三日后,开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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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正八年(1580年)五月一日,汤筑城开城投降。

  河野通直身着素服,在数名随从的护送下,离开汤筑城,前往筒井军本阵。

  家老中,唯有戒能通森愿意舍弃家业,忠心追随。

  至于其他人......

  随着汤筑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筒井军鱼贯而入,很快接管了城池的防务。

  原先效忠于河野家的家臣、豪族,大部分转而效忠筒井家。

  只有极少部分,愿意舍弃家业,追随河野通直。

  统治了伊予国四百年的河野家,就此落幕。

  但伊予攻略尚未完成。

  筒井军随即南下,征讨仍不肯归顺的残余势力以及南伊予的西园寺氏。

  其中浮穴郡的大野直昌,原本也是想要投降的。

  但筒井不允,因为他哥哥大野隆直是来岛村上氏的家老,弟弟大野直之也早早投靠了筒井家。

  况且,筒井家早已将大野家的家领,许诺给了大野直之。

  所以于公于私,都注定不能再留大野直昌。

  至于西园寺氏,筒井军联络上了土居清良、劝修寺基栓、法华津前延,令他三人立刻跳反。

  起初很顺利。

  筒井军在法华津前延的帮助下,直接跨海进入南伊予中部。

  不仅避开了西园寺氏在北部设置的层层防线,还直接进逼其本居:黑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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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园寺公广猝不及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家臣竟然会临阵倒戈,联合外敌直捣腹心。

  与此同时,更南端的劝修寺基栓也一同响应。

  这避免了在法华津登陆的筒井军腹背受敌,稳住了南线的侧翼安全。

  至于东部的大森城主:土居清良,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