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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1 节

第六百六十五章 侧室过门,兄弟相残,北条武田决裂(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17 字

  多闻山城,二之丸的一处别馆内。

  织田市带着众婢女,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这里是雷吉娜过门后的居所。

  她是侧室,无资格住本丸的奥御殿・北之丸,那是“公的空间”。

  侧室们都居住在二之丸的别院,各有独立的小院。

  雷吉娜居住的院落不大,但布置得精致,庭中种了几株红梅,此时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

  “夫人,大友家送来的嫁妆已经清点完毕了。”

  一名年长的婢女,跪在织田市身后,低声禀报。

  “共计十二箱,有南蛮织物、琉璃器皿、金银器物,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侧室的嫁妆、家具、随身器物,都会提前几日运进城内,用于布置别院。

  侧室本人再择吉日,轻装乘架笼单独入城,不能搞正室那种“嫁妆随行、炫耀排场”的规格,会逾制。

  织田市看了一眼那些说不上名字的物件,其中就有个“十”字装饰。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小袖,外罩一件素色的打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作为正室,她要以端庄大方的姿态,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异国公主。

  “雷吉娜……是叫这个名字吧?”她轻声问道。

  “是。”婢女答道:“据大友家的使者说,雷吉娜是大友宗麟公最宠爱的女儿。”

  “她从小跟着南蛮教士学习,通晓南蛮语,也懂南蛮的礼仪。”

  织田市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院中。

  春风拂过,红梅的枝条轻轻摇曳,上面的花骨朵也随之晃动。

  “夫君娶她,是为了家国大事。”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几株红梅说。

  “既是家国大事,我便不能因私废公。”

  她转过身,回到室内,继续检查每一处细节。

  寝具、妆饰……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这是筒井家的颜面,也是她的颜面。

  …………

  …………

  天正八年(1580年)元月二十八日,吉日。

  多闻山城外,一支队伍缓缓驶来。

  队伍不算庞大,但仪仗齐整。

  打头的是大友家的家臣,其后是二十余名骑马的武士,甲胄鲜明。

  再其后,是一顶印有大友家“抱杏叶”家纹的架笼。

  架笼两侧,各有一名年长的侍女随行。

  她们身穿南蛮风格的服饰,是改裁的高立领(西式)小袖,曲线勒紧,收腰合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大友家西洋化很重,从大友宗麟到家庭成员,很多服饰、器物乃至饮食习惯,都与传统武家格格不入。

  队伍很快来到多闻山城下,城门大开,筒井家的迎亲队伍早已列队等候。

  南光坊天海作为迎亲使,向着架笼双手合十,声音沉稳。

  “筒井家家臣南光坊天海,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雷吉娜夫人。”

  架笼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有劳大师了。”

  天海微微颔首,转身示意队伍入城。

  队伍进入城中,沿着宽阔的马道,向二之丸的院落行去。

  侧室过门,不似正室那般隆重,不举行婚仪,也没有家臣拜贺。

  只是由正室夫人织田市,带着几名侧室,在院门前迎接,算是全了礼数。

  织田市站在院门前,看着从架笼出来的雷吉娜,微微一笑。

  “雷吉娜妹妹,一路辛苦了。”

  雷吉娜在侍女的提示下,向织田市深深行礼。

  “雷吉娜,拜见姐姐。”

  织田市上前扶起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清秀端正,一头秀发梳得乌黑亮丽。

  “果然是个美人。”织田市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

  “走吧,先进去歇息。夫君还在天守阁处理政务,晚些时候会来看你。”

  “是。”雷吉娜低下头,跟着织田市走进了院落。

  众侧室也纷纷上前见礼,各自介绍一下。

  雷吉娜一一回应,她毕竟是大友宗麟的女儿,从小耳熟目染,对这类场合并不陌生。

  入夜,筒井顺庆来到雷吉娜的院落。

  雷吉娜跪坐在寝室内,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脸颊微红。

  筒井顺庆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还习惯吗?”

  雷吉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不用紧张。”筒井顺庆的语气温和:“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阿市。她人很好,会照顾你的。”

  “是。”雷吉娜轻声答道。

  “还有。”筒井顺庆顿了顿:“你的南蛮教,可以在自己的居所内做祷告,但不得传教。”

  “这一点,大友家已经答应了。”

  “我知道。”雷吉娜低下头,似乎有种刻意的压制:“我会遵守筒井家的规矩。”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了,双手紧张地攥紧衣角。

  烛影摇曳,两个人的影子渐渐重叠在一起,炭火发出“啪啪啪”的灼烧声。

  那一夜,“红梅”绽放。

  …………

  …………

  天正八年(1580年),二月。

  多闻山城,天守阁。

  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窗外的积雪却已开始消融。

  雷吉娜过门已有数日,内府诸事皆由织田市打理,一切井井有条。

  筒井顺庆开始了日常政务的处理。

  “主公。”本多正信跪坐在对面,恭敬地呈上一叠文书:“伊予方面,有新的战报。”

  “说。”

  本多正信展开第一份文书,声音沉稳:“开春之后,积雪消融,慈明寺大人已经开始行动。”

  “上月下旬,前田庆次率部攻克了汤筑城西北面的高冈城。”

  “守将河野通安战死,所部二百余人全军覆没。”

  “河野通安?”筒井顺庆眉头微挑。

  “是河野家的旁支,也是河野通宣的堂弟。”本多正信答道。

  “高冈城是汤筑城西北方向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城一失,汤筑城的西北两面便再无遮拦。”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本多正信继续说道:“与此同时,神森出云攻下了汤筑城西南面的久户城。”

  “甚至在前几日,大野直昌率部来救援汤筑城,但被大野直之在笹之峠设下伏击。”

  “大野直昌部损失惨重,退回了浮穴郡所领。”

  筒井顺庆听后,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兄弟相杀的事,他见过太多。

  大野家的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家兄死后,弟弟们为争家督之位而四分五裂,最终骨肉相残,各为其主。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家中那些孩子,将来会不会也为了家主之位而兄弟阋墙?

  不,他绝不允许。

  所以筒井顺庆早就定下了规矩:嫡长子继承制。

  虽然这种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不是贤者居之,容易出现昏君。

  但胜在稳定有序,避免家族内耗。

  毕竟所谓的“贤”,这个定义太模糊,谁都可以说自己是贤。

  例如清朝康熙的九子夺嫡。

  因此与其让儿子们为了一个“贤”字争得头破血流,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他们的念想。

  嫡长子继承,简简单单,谁也别争。

  而且谁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等待他的不是家主之位,而是家法。

  “如今。”本多正信仍在据实汇报:“汤筑城四门围死,水陆封锁,援军断绝。”

  “相信用不了多久,城中的粮草就会耗尽。”

  筒井顺庆沉默了片刻,这所谓“用不了多久”,实则就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围城战,从来都是如此,短则半年,长则数年。

  “告诉顺国,继续围,不要急。”他缓缓开口。

  “能劝降就劝降,不能劝降就等着,本家会给予绝对的后勤保障。”

  “是。”本多正信伏身。

  “水军那边呢?”筒井顺庆又问道。

  本多正信翻开第二份文书:“水军方面,鸟屋尾大人继续封锁能岛诸岛。”

  “来岛水军归顺后,筒井水军在濑户内海的兵力大增,目前已能完全控制伊予北部海域。”

  “上月,毛利水军曾试图从周防方向突围,为汤筑城运送粮草。”

  “但被安宅清康及时发现,双方在伊予以西海域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海战。”

  “毛利水军损失战船十余艘,被迫退回周防。”

  “我军损失如何?”筒井顺庆问道。

  “损失小早船三艘,伤亡数十人。”本多正信答道:“还有能岛海域,也爆发一起海战。”

  “村上水军试图破除封锁,最终被我军击退。”

  “鸟屋尾大人说,这种小规模冲突,以后还会经常发生。”

  “但只要我军继续保持现状,毛利水军、村上水军就无法突破封锁线。”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

  能岛、因岛两家村上水军,在芸予诸岛经营了数代,根基深厚。

  要想彻底扫除他们,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障伊予前线的补给线畅通,不能急于求成。

  “告诉满荣,稳扎稳打,不要冒进。”他吩咐道。

  “水军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补给线,不是与毛利水军决战。”

  “是。”

  本多正信伏身记录,然后又翻开第三份文书。

  他的神色比之前凝重了几分,语气也低沉了些。

  “主公,还有一件事。三木城,落城了。”

  筒井顺庆目光微凝,三木城围了将近两年,终于落城了。

  “详细说说。”他抬头看向本多正信,后者清了清嗓子说道:“据最新情报。”

  “三木城早在去年冬天,城中粮草便已耗尽。”

  “战马被杀光,就连老鼠都被抓来吃了,饿死者不计其数。”

  “正月上旬,羽柴秀吉攻落三木城周边最后的两个据点:鹰之尾砦,宫之上砦,切断了城中的突围、外逃的路径。”

  “别所长治走投无路,只得派使者出城,向羽柴秀吉提出: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城中兵民的活路。”

  “秀吉答应了?”

  “不。”本多正信摇摇头:“秀吉的条件是,别所一族,一个不留。”

  也就是说,不光别所长治一个人的命,他的妻妾、子女、兄弟,全都要死!

  羽柴秀吉这个人,表面上一团和气,笑脸相迎。

  可一旦涉及到清除旧有势力,手段比织田信长还要狠辣。

  信长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反叛的谋逆大罪,新归附的大名国众都是惩戒首恶,宽恕从属,只要乖乖臣服,家名多半能保住。

  秀吉却不同,不知是不是出身卑微的缘故,对旧有的名门总有一种天然的敌视和不安。

  动不动就喜欢断人家名,让其一族彻底从历史舞台上消失。

  “最终,别所长治只得同意。”本多正信继续说道。

  “正月十七日。”

  “他先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幼子,然后与弟弟别所友之、叔父别所贺相等人一同切腹自尽。”

  “他的妻子、家臣等也随之自杀。”

  “只留下一首辞世诗:今再无恨,以我之身,换兵活命。”

  “今再无恨……”筒井顺庆喃喃重复了一遍:“何其讽刺。”

  嘴上说着无恨,可亲手杀死亲生骨肉的那一刻,心中怎会无恨?

  不恨秀吉?不恨信长?不恨这个逼得他全家赴死的乱世?

  只是他没有别的选择而已,徒留一句看似慷慨就义的漂亮话。

  本多正信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伏在地上。

  “还有别的吗?”筒井顺庆收回思绪问道。

  本多正信翻开下一份文书:“还有几件事。”

  “佐久间信盛围困石山本愿寺多年,始终未能攻克,信长公似乎对此失去耐心,转而寻求朝廷仲裁。”

  筒井顺庆听了,知道佐久间信盛要大难临头了。

  “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发动对美作寺畑城的攻击,与宇喜多直家展开激战,双方互有胜负,战事陷入胶着。”

  这是毛利家海战不利,改为陆战了。

  “北条家正式与武田家决裂,两家在上野、伊豆边境展开小规模冲突,关东局势日益紧张。”

  这代表着对武田家的战略包围圈,正在逐步收紧,其灭亡也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