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侧室过门,兄弟相残,北条武田决裂(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17 字
多闻山城,二之丸的一处别馆内。
织田市带着众婢女,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这里是雷吉娜过门后的居所。
她是侧室,无资格住本丸的奥御殿・北之丸,那是“公的空间”。
侧室们都居住在二之丸的别院,各有独立的小院。
雷吉娜居住的院落不大,但布置得精致,庭中种了几株红梅,此时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
“夫人,大友家送来的嫁妆已经清点完毕了。”
一名年长的婢女,跪在织田市身后,低声禀报。
“共计十二箱,有南蛮织物、琉璃器皿、金银器物,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侧室的嫁妆、家具、随身器物,都会提前几日运进城内,用于布置别院。
侧室本人再择吉日,轻装乘架笼单独入城,不能搞正室那种“嫁妆随行、炫耀排场”的规格,会逾制。
织田市看了一眼那些说不上名字的物件,其中就有个“十”字装饰。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小袖,外罩一件素色的打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作为正室,她要以端庄大方的姿态,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异国公主。
“雷吉娜……是叫这个名字吧?”她轻声问道。
“是。”婢女答道:“据大友家的使者说,雷吉娜是大友宗麟公最宠爱的女儿。”
“她从小跟着南蛮教士学习,通晓南蛮语,也懂南蛮的礼仪。”
织田市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院中。
春风拂过,红梅的枝条轻轻摇曳,上面的花骨朵也随之晃动。
“夫君娶她,是为了家国大事。”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几株红梅说。
“既是家国大事,我便不能因私废公。”
她转过身,回到室内,继续检查每一处细节。
寝具、妆饰……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这是筒井家的颜面,也是她的颜面。
…………
…………
天正八年(1580年)元月二十八日,吉日。
多闻山城外,一支队伍缓缓驶来。
队伍不算庞大,但仪仗齐整。
打头的是大友家的家臣,其后是二十余名骑马的武士,甲胄鲜明。
再其后,是一顶印有大友家“抱杏叶”家纹的架笼。
架笼两侧,各有一名年长的侍女随行。
她们身穿南蛮风格的服饰,是改裁的高立领(西式)小袖,曲线勒紧,收腰合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大友家西洋化很重,从大友宗麟到家庭成员,很多服饰、器物乃至饮食习惯,都与传统武家格格不入。
队伍很快来到多闻山城下,城门大开,筒井家的迎亲队伍早已列队等候。
南光坊天海作为迎亲使,向着架笼双手合十,声音沉稳。
“筒井家家臣南光坊天海,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雷吉娜夫人。”
架笼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有劳大师了。”
天海微微颔首,转身示意队伍入城。
队伍进入城中,沿着宽阔的马道,向二之丸的院落行去。
侧室过门,不似正室那般隆重,不举行婚仪,也没有家臣拜贺。
只是由正室夫人织田市,带着几名侧室,在院门前迎接,算是全了礼数。
织田市站在院门前,看着从架笼出来的雷吉娜,微微一笑。
“雷吉娜妹妹,一路辛苦了。”
雷吉娜在侍女的提示下,向织田市深深行礼。
“雷吉娜,拜见姐姐。”
织田市上前扶起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清秀端正,一头秀发梳得乌黑亮丽。
“果然是个美人。”织田市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
“走吧,先进去歇息。夫君还在天守阁处理政务,晚些时候会来看你。”
“是。”雷吉娜低下头,跟着织田市走进了院落。
众侧室也纷纷上前见礼,各自介绍一下。
雷吉娜一一回应,她毕竟是大友宗麟的女儿,从小耳熟目染,对这类场合并不陌生。
入夜,筒井顺庆来到雷吉娜的院落。
雷吉娜跪坐在寝室内,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脸颊微红。
筒井顺庆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还习惯吗?”
雷吉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不用紧张。”筒井顺庆的语气温和:“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阿市。她人很好,会照顾你的。”
“是。”雷吉娜轻声答道。
“还有。”筒井顺庆顿了顿:“你的南蛮教,可以在自己的居所内做祷告,但不得传教。”
“这一点,大友家已经答应了。”
“我知道。”雷吉娜低下头,似乎有种刻意的压制:“我会遵守筒井家的规矩。”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了,双手紧张地攥紧衣角。
烛影摇曳,两个人的影子渐渐重叠在一起,炭火发出“啪啪啪”的灼烧声。
那一夜,“红梅”绽放。
…………
…………
天正八年(1580年),二月。
多闻山城,天守阁。
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窗外的积雪却已开始消融。
雷吉娜过门已有数日,内府诸事皆由织田市打理,一切井井有条。
筒井顺庆开始了日常政务的处理。
“主公。”本多正信跪坐在对面,恭敬地呈上一叠文书:“伊予方面,有新的战报。”
“说。”
本多正信展开第一份文书,声音沉稳:“开春之后,积雪消融,慈明寺大人已经开始行动。”
“上月下旬,前田庆次率部攻克了汤筑城西北面的高冈城。”
“守将河野通安战死,所部二百余人全军覆没。”
“河野通安?”筒井顺庆眉头微挑。
“是河野家的旁支,也是河野通宣的堂弟。”本多正信答道。
“高冈城是汤筑城西北方向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城一失,汤筑城的西北两面便再无遮拦。”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本多正信继续说道:“与此同时,神森出云攻下了汤筑城西南面的久户城。”
“甚至在前几日,大野直昌率部来救援汤筑城,但被大野直之在笹之峠设下伏击。”
“大野直昌部损失惨重,退回了浮穴郡所领。”
筒井顺庆听后,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兄弟相杀的事,他见过太多。
大野家的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家兄死后,弟弟们为争家督之位而四分五裂,最终骨肉相残,各为其主。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家中那些孩子,将来会不会也为了家主之位而兄弟阋墙?
不,他绝不允许。
所以筒井顺庆早就定下了规矩:嫡长子继承制。
虽然这种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不是贤者居之,容易出现昏君。
但胜在稳定有序,避免家族内耗。
毕竟所谓的“贤”,这个定义太模糊,谁都可以说自己是贤。
例如清朝康熙的九子夺嫡。
因此与其让儿子们为了一个“贤”字争得头破血流,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他们的念想。
嫡长子继承,简简单单,谁也别争。
而且谁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等待他的不是家主之位,而是家法。
“如今。”本多正信仍在据实汇报:“汤筑城四门围死,水陆封锁,援军断绝。”
“相信用不了多久,城中的粮草就会耗尽。”
筒井顺庆沉默了片刻,这所谓“用不了多久”,实则就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围城战,从来都是如此,短则半年,长则数年。
“告诉顺国,继续围,不要急。”他缓缓开口。
“能劝降就劝降,不能劝降就等着,本家会给予绝对的后勤保障。”
“是。”本多正信伏身。
“水军那边呢?”筒井顺庆又问道。
本多正信翻开第二份文书:“水军方面,鸟屋尾大人继续封锁能岛诸岛。”
“来岛水军归顺后,筒井水军在濑户内海的兵力大增,目前已能完全控制伊予北部海域。”
“上月,毛利水军曾试图从周防方向突围,为汤筑城运送粮草。”
“但被安宅清康及时发现,双方在伊予以西海域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海战。”
“毛利水军损失战船十余艘,被迫退回周防。”
“我军损失如何?”筒井顺庆问道。
“损失小早船三艘,伤亡数十人。”本多正信答道:“还有能岛海域,也爆发一起海战。”
“村上水军试图破除封锁,最终被我军击退。”
“鸟屋尾大人说,这种小规模冲突,以后还会经常发生。”
“但只要我军继续保持现状,毛利水军、村上水军就无法突破封锁线。”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
能岛、因岛两家村上水军,在芸予诸岛经营了数代,根基深厚。
要想彻底扫除他们,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障伊予前线的补给线畅通,不能急于求成。
“告诉满荣,稳扎稳打,不要冒进。”他吩咐道。
“水军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补给线,不是与毛利水军决战。”
“是。”
本多正信伏身记录,然后又翻开第三份文书。
他的神色比之前凝重了几分,语气也低沉了些。
“主公,还有一件事。三木城,落城了。”
筒井顺庆目光微凝,三木城围了将近两年,终于落城了。
“详细说说。”他抬头看向本多正信,后者清了清嗓子说道:“据最新情报。”
“三木城早在去年冬天,城中粮草便已耗尽。”
“战马被杀光,就连老鼠都被抓来吃了,饿死者不计其数。”
“正月上旬,羽柴秀吉攻落三木城周边最后的两个据点:鹰之尾砦,宫之上砦,切断了城中的突围、外逃的路径。”
“别所长治走投无路,只得派使者出城,向羽柴秀吉提出: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城中兵民的活路。”
“秀吉答应了?”
“不。”本多正信摇摇头:“秀吉的条件是,别所一族,一个不留。”
也就是说,不光别所长治一个人的命,他的妻妾、子女、兄弟,全都要死!
羽柴秀吉这个人,表面上一团和气,笑脸相迎。
可一旦涉及到清除旧有势力,手段比织田信长还要狠辣。
信长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反叛的谋逆大罪,新归附的大名国众都是惩戒首恶,宽恕从属,只要乖乖臣服,家名多半能保住。
秀吉却不同,不知是不是出身卑微的缘故,对旧有的名门总有一种天然的敌视和不安。
动不动就喜欢断人家名,让其一族彻底从历史舞台上消失。
“最终,别所长治只得同意。”本多正信继续说道。
“正月十七日。”
“他先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幼子,然后与弟弟别所友之、叔父别所贺相等人一同切腹自尽。”
“他的妻子、家臣等也随之自杀。”
“只留下一首辞世诗:今再无恨,以我之身,换兵活命。”
“今再无恨……”筒井顺庆喃喃重复了一遍:“何其讽刺。”
嘴上说着无恨,可亲手杀死亲生骨肉的那一刻,心中怎会无恨?
不恨秀吉?不恨信长?不恨这个逼得他全家赴死的乱世?
只是他没有别的选择而已,徒留一句看似慷慨就义的漂亮话。
本多正信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伏在地上。
“还有别的吗?”筒井顺庆收回思绪问道。
本多正信翻开下一份文书:“还有几件事。”
“佐久间信盛围困石山本愿寺多年,始终未能攻克,信长公似乎对此失去耐心,转而寻求朝廷仲裁。”
筒井顺庆听了,知道佐久间信盛要大难临头了。
“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发动对美作寺畑城的攻击,与宇喜多直家展开激战,双方互有胜负,战事陷入胶着。”
这是毛利家海战不利,改为陆战了。
“北条家正式与武田家决裂,两家在上野、伊豆边境展开小规模冲突,关东局势日益紧张。”
这代表着对武田家的战略包围圈,正在逐步收紧,其灭亡也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