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竹千代元服:北畠顺亲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47 字
正月里,大雪纷飞。
多闻山城的喜庆尚未散去,城中各家武士走亲访友,互道新年吉祥。
城下町也有各式各样的新春活动,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天正八年(1580)正月初七,天色渐沉。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雪雾。
马背上的武士脸上铁青,身上竟然还冒着热气。
他径直冲到多闻山城下,被一队值守的武士、足轻拦下:“站住!什么人!”
“伊势急报!”他连忙下马,与值守的武士攀谈,亮明身份。
待到检查无误后,才将他放行。
天守阁内,筒井顺庆正在与南光坊天海,商讨迎娶雷吉娜的事宜。
忽然听得楼梯口蹬蹬作响,大谷吉继匆匆上来,伏身行礼。
“主公。”他声音急促。
“伊势来报,北畠具房大人,于初五丑时,病逝。”
“嗯?”筒井顺庆颇感意外,随即与南光坊天海对视一眼。
北畠具房,雪姬的哥哥,北畠家的家主,竹千代的养父。
“死因呢?”天海代为询问。
“说是具房大人常年体胖,旧疾复发,入冬后病情加重,药石无效。”
筒井顺庆听了,大概明白这是典型的富贵病。
体胖带来的高血压和心脏病,在这个没有降压药的时代,一旦发作便是致命。
“传令。”筒井顺庆目光平静:“北畠具房丧仪,按北畠家历代家主之礼办理。”
“本家会派人前往吊唁,以表哀思。”
“是。”
“主公。”南光坊天海适时说道:“北畠家不可一日无主。”
“贫僧以为,应当尽快为竹千代举行元服礼,正式继承北畠家家督之位。”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
竹千代过继到北畠家也有近两年,名义上早就是北畠家的继承人。
但因为年幼,一直未能举行元服礼。
如今北畠具房已死,北畠家需要一个真正的主人,来稳定人心。
“元服礼的事,你来安排。”筒井顺庆吩咐道:“时间定在正月二十。”
“地点就在多闻山城。不......”
他沉默片刻,想到竹千代是北畠家的家主,所以元服礼要在北畠家的地盘上办。
如今北畠家的居城是坂内城,原先的两座居城:雾山城和大河内城,在上次战败后均被筒井家罚没。
连同一志郡、度会郡,都收归筒井家直辖。
“元服礼,改在雾山城。”筒井顺庆改变了主意。
“雾山城?可是......”天海开口想劝。
这不是让北畠旧臣触景生情,徒生憎恨吗?
“雾山城会作为恩赏,重新赐给北畠家。”筒井顺庆打断了他。
“不仅仅是雾山城,连同大河内城,一志郡,都一并恩赏。”
南光坊天海听了,都忍不住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家主这大手一挥,五万石左右的知行就送出去了。
“主公英明。”但他同时也明白了家主用意。
“如此一来,不仅能增强竹千代的力量。北畠旧臣也会感恩戴德,更加拥护竹千代。”
而且竹千代是筒井顺庆的亲生子嗣,自然会拥护主家,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就这样吧。”
筒井顺庆挥了挥手,天海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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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日,伊势国,雾山城。
天空放晴,积雪初融。
本丸御殿被布置得格外隆重,北畠家的“笹龙胆”与筒井家的“梅钵纹”并排悬挂。
案几上摆放着一套崭新的武士礼服,一柄精致的太刀,以及一顶象征着成年男子身份的乌帽子。
自从北畠家臣服筒井家后,便再也没有举办过如此隆重的仪式。
竹千代跪坐在案几前,身着一袭蓝色小直垂。
观礼的北畠家家臣悉数到齐,分列左右,就连鸟屋尾满荣也从前线赶回。
他与同样身为家老的藤方朝成、坂内具义、田丸直昌,以及“与力”木造具政位列前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竹千代身上。
这位家主出身筒井,并非北畠嫡脉。
但他身上也流着北畠家的血脉,元服之后又为北畠家带来了巨额恩赏,众人心中充斥着复杂的矛盾情感。
筒井顺庆,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自有衡量。
今日他作为竹千代的生父,也是乌帽子亲,前来见证儿子继承北畠家督之位。
元服礼由伊势神宫的大宫司(顶级神官)主持,诵读祷词,祈求神明庇佑北畠家昌盛,竹千代平安。
祷词诵毕,一位年约二十的武士来到竹千代身侧,手持剪刀。
他是鸟屋尾满荣的嫡子:鸟屋尾定恒。
自从竹千代过继到北畠家的第一天起,他便奉命担任少主的近侍,两年来,忠心护主。
“结发!”大宫司高声唱和,声音在殿内回荡。
“主公,失礼了。”鸟屋尾定恒将竹千代的“总角”剪去,寓意他告别童年,走向成年。
随后,鸟屋尾定恒又为竹千代束起发髻,用白色的细绳系上,礼成。
“加冠!”大宫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筒井顺庆缓缓走上前来,站在竹千代的面前。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间。
他从侍从手中接过乌帽子,轻轻戴在竹千代头上。
“从今日起,你便是北畠家第十代当主。”
筒井顺庆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不容置疑。
“更衣!”
竹千代在鸟屋尾定恒的服侍下,换上成人服饰“狩衣”,腰间佩刀,彰显武家威仪。
“命名!”
接下来便是赐名。
按旧礼,北畠家的通字是“具”,但筒井顺庆并不打算让竹千代沿用这个通字。
只见他取出预先写好名讳的纸张,向众人缓缓展开,上书“顺亲”。
“顺”是筒井家世代沿用的通字,代表竹千代的血脉渊源。
“亲”字寓意他与北畠家亲如骨肉,与筒井家骨肉至亲。
“竹千代,从今日起,你的名字是北畠顺亲。”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北畠顺亲……”竹千代……不,从今以后该叫北畠顺亲了。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伏身叩首:“多谢父亲大人赐名。”
“要叫主公。”筒井顺庆纠正道:“你已是北畠家的家主。”
“在众人面前,当以君臣之礼相待。私下里,怎么叫都行。”
竹千代微微一怔,随即伏身再拜,声音沉稳:“是,主公。”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退回座位。
元服礼的最后一项,是家臣们的拜贺。
鸟屋尾满荣作为北畠家笔头家老,率先出列,向新任家主行礼。
“北畠家臣鸟屋尾满荣,愿世代效忠主家,拜见主公。”
他伏身叩首,额头触地。
身后,北畠家的家臣们齐齐伏身,声音整齐划一。
“世代效忠主家,拜见主公!”
北畠顺亲端坐主位,面色有些激动,微微抬手:“诸位请起。”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筒井家的竹千代,而是北畠家的第十代当主:北畠顺亲。
元服礼结束后,筒井顺庆在雾山城的别馆中单独召见了北畠顺亲。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筒井顺庆亲手为儿子斟了一碗茶,推到他的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茶。”
北畠顺亲双手接过茶碗,低头品了一口:“清香甘甜,好茶。”
筒井顺庆嘴角微微上扬,也给自己斟了一碗。
“顺亲。”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从今日起,你就是北畠家的家主了。”
“责任重大,你可知道?”
北畠顺亲放下茶碗,神色认真:“孩儿知道。”
筒井顺庆端起自己的茶碗,吹去上面的热气:“说说看。”
北畠顺亲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孩儿知道,北畠家是筒井家的臣属。”
“孩儿要忠心父亲大人,未来还要忠心兄长。”
筒井顺庆听了,微微点头,这孩子比他预想的要通透得多。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抿了一口茶。
“北畠家的定位,就是筒井家在伊势的屏藩。”
“平时治理领民,战时出兵出力。”
“若有外敌,北畠家要率先迎敌。”
“若有内乱,北畠家要协助平定。”
北畠顺亲仔细听着,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孩儿明白。”他伏身行礼:“北畠家是筒井家的屏藩,孩儿必不辱使命。”
筒井顺庆点了点头,放下茶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儿子。
“这是你哥哥松千代给你的。”
“他本来想亲自来参加你的元服礼,但因幡那边修城的事走不开,便写了这封信,托为父转交。”
北畠顺亲接过信,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筒井顺庆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为父明日要回多闻山城。”
“你留在伊势,好好熟悉北畠家的事务。”
“鸟屋尾满荣会辅佐你,木造具政也会帮你。”
“遇事不决,可以写信来问为父,也可以问你哥哥。”
“是。”北畠顺亲再度伏身:“孩儿恭送父亲。”
筒井顺庆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别馆。
北畠顺亲独自跪坐在室内,目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窗外的阳光映进来,照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
他从怀中取出哥哥的信,展开信纸。
松千代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顺亲吾弟:
恭喜你元服,恭喜你继承北畠家。
为兄本应亲自到场,但因幡那边修城的事实在走不开,只好以书信代贺,望你见谅。
在兄弟几人中,你是第一个元服的。
既是福气,也是担当。
北畠家的家臣们,有的是真心辅佐你,有的是迫于大势不得不低头。
你要学会分辨,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需要提防。
鸟屋尾大人是你的傅役,他忠心耿耿,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木造具政不是坏人,但他毕竟是背叛过北畠家的人。他的话,要听,但不要全听。
为兄相信你,一定能将北畠家带出新气象,不负父亲的期望。
今后若有什么事,写信来。
不管多难的事,为兄都会帮你。
松千代。”
北畠顺亲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受到兄长松千代的关切,也明白自己虽为北畠家主,但始终是筒井家的一员。
他将信纸叠好,放回怀中,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门外。
门外,鸟屋尾定恒正在廊下等候。
他见到北畠顺亲出来,连忙伏身行礼:“主公,家臣们还在议事厅等候。”
“家中无主多日,有许多事需要您亲自定夺。”
北畠顺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议事厅。
议事厅内,北畠家的家臣们分列左右,见他进来,齐齐伏身行礼。
“拜见主公。”
北畠顺亲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面色平静。
“诸卿请起。”
他声音不高,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
鸟屋尾满荣率先出列,推出一摞文书。
“主公,这是家中的检地帐,人别帐,军役帐,年贡簿,请主公过目。”
他将这些上交,就等于是交出了权力。
北畠顺亲接过文书,逐页翻阅。
他的目光很慢,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偶尔停下,皱眉思索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看。
当北畠顺亲再次抬起头时,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
只见他扫过殿内众臣,缓缓开口:“筒井家恩赐的新领,本家从即日起,正式颁行安堵。”
殿内安静了一瞬。
藤方朝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位新家主会先观望一阵,没想到第一天就敢拍板。
“安堵的条件,与原先筒井家的一致。”北畠顺亲继续说道:“纳税服役,仍按六公四民。”
他准备将这些新领,大部分收归直领。少部分拿出来,恩赏给追随他的武士。
这些都是后话,是他掌控北畠家的手段。
“第二件事。”北畠顺亲继续下达新的指令:“翻修雾山城。”
“翻修?”坂内具义不解地说道:“主公,雾山城为了这次元服礼,已经将本丸各殿都修缮了一遍……”
“那只是修缮。”北畠顺亲打断了他:“我要的是翻修。”
“石垣要新砌,漆喰塀要新建,天守要新盖,城下町要扩建。”
“雾山城是北畠家历代居城,代表着北畠家的实力与威严。”
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这种面子工程,往往也能起到安定人心和震慑宵小的功效。
城池建得宏大气派,家臣们会觉得主家家大业大,百姓会觉得主家有钱有势,敌人看了也要掂量三分。
“翻修的事,由满荣总负责,具政协助。”
“待伊予国攻略结束,即刻展开。”
“臣(具政)领命。”鸟屋尾满荣和木造具政同时伏身。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北畠家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