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二章 筒井家割韭菜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24 字
鸟取城陷落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因幡国。
主城陷落,因幡国内的其它山名支城,自然是望风而向。
毕竟连主家都没有了,毛利也败了,没有人愿意为已经倒下的主子,尽忠殉死。
吉川经家那样的武士,终究是少数,而且他还是有主家的。
所以,筒井军所到之处,几乎兵不血刃,进展顺利。
这其中,垣屋光成最是卖力。
他主动请缨担任先手役,接连攻下数座仍存侥幸的小城,以洗刷当年站错队的耻辱。
逸见昌经也不甘落后,率水军沿海岸线扫荡,确保海路畅通无阻。
而之前暗中向筒井投诚的国人众,喜形于色,庆幸自己押对宝了。
至于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国人众,动作也不慢,立马表达“忠诚”,献上人质,以示诚意。
森好之则稳坐中军,一面调兵遣将,一面向筒井顺庆传捷报。
短短半个月,因幡国内的大小城池,尽数归附。
那些原本支持毛利的国众,要么献城投降,要么举族逃亡。
逃得快的还能带走家财,逃得慢的连命都保不住。
到了六月初,因幡国全境基本平定。
然而,仗打完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浮出水面:粮食。
因幡国的粮食,早在去年就被组屋源四郎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了十六万俵。
百姓们当时只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市价才五百文,有人出六百、七百,甚至最后七百五十文来买......
傻子才不卖!
于是家家户户,除了把贡粮卖了以外,连家中的余粮,都争先恐后地卖了出去。
他们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的小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今年会打仗,这都是筒井家的“兵粮攻”战术。
更致命的是,由于鸟取城周边很多村庄的百姓都被赶入城中,致使今年错过了春耕。
可想而知,那些侥幸在这次战役中活下来的人,恐怕也很难熬过今年。
这日,森好之召开军议,商讨后续因幡方略。
会议中,神森出云代表参谋部,向众人简报。
“因幡的其他村庄......”
“虽然没有被战火波及,但饥荒的迹象已经初显。”
“据各乡反馈,家家户户已经没有余粮了。”
“如今粮价已经涨到了一石一贯两百文,但也是有价无粮。”
他合上报告,抬起头,语气沉重:
“森大人,若再不采取措施,这些村子就会开始饿死人。”
帐中一时沉默。
森好之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松千代坐在一旁,也眉头微皱。
他这些天跟着师匠处理战后事务,已经见识了不少难题。
安置难民、收编降兵、清点战利品,如今又出现了更为棘手的粮荒。
“神森大人。”森好之看向首席军师:“参谋部可有应对方案?”
神森出云微微一笑:“森大人明鉴,参谋部确实议出了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
“因幡百姓手里有钱。”神森出云缓缓道来:“去年他们卖粮,得了不少钱。”
“现在这笔钱,还在他们手里。”
“而我军若扣除回程的军粮,尚有盈余,所以……”
“所以。”松千代立马就明白了:“把我军的余粮卖给他们?”
“正是。”神森出云点了点头:“但怎么卖,大有讲究。”
森好之似乎听出了些门道,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
“如果我筒井家直接开仓卖粮,哪怕价格再低,百姓也不会感激。”
神森出云语气笃定。
“他们只会觉得,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他们的,是我们变相抢走了,现在又高价买回来。”
“到时候,不但不领情,反而会心生怨恨。”
松千代一愣,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百姓不会去想去年是自己主动卖粮的,他们只会记住一件事:
粮是从筒井家手里买回来的,而且花了大价钱。
“所以……”松千代试探着说道:“不能直接卖?”
这让他想到,父亲曾经说过什么股市割韭菜,表面上是资本大鳄收割散户。
实际上忘了国家才是那个躲在后台,制定规则,最后买卖通吃的人。
松千代当时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父亲说的这些东西太复杂,离自己太远。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去年的高价收粮,不是为了让百姓发财。
而是为了今天,让他们手里有钱,然后以“救命”的名义,再把钱收回来。
“所以……”松千代的眼中闪过明悟:“我们要让组屋来当这个卖粮的平台?”
“少主英明。”神森出云惊讶地看向十岁的少主,“平台”这个词用的太贴切了。
“组屋源四郎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卖得贵,百姓骂的是他,不是筒井家。”
“然后呢?”松千代追问。
“然后筒井家以官方名义,出面管控市场价格。”神森出云继续说道。
“把组屋定的虚高价格,压到一个合理的区间,比如一石六百五十文。”
“百姓一看,原本要花一贯多钱才能买到一石米,现在筒井家出面,只花六百五十文就能买到。”
“虽然较平时的价格要贵,但手里有钱的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他们还会感激筒井家,让他们能低价买到粮食。”
“觉得是我们救了他们的命。”
松千代沉默了。
这个计策太精妙了。
精妙到让人脊背发凉。
百姓去年卖粮,得了七百五十文一石。
如今买粮,花了六百五十文一石。
一进一出,他们好像还赚了一百文一石?
但实际上,很多人去年压根儿没卖到七百五十文的高价。
真正踩在高点上卖出的,十个人里也就一个。
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在高出二成价的时候,就大量卖出了。
整体算下来,差不多“一赚、二平、七亏”。
大多数人不但没赚,还得搭进去一些。
百姓,只不过是这个局里的棋子,是暂时保管赋税的工具人。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被算计,被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