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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7 节

第六百三十一章 乱世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活下来的人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79 字

  使番领命而去。

  半日之后,使番返回本阵,带回的消息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吉川经家……拒绝了?”森好之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

  “是。”使番跪伏在地:“他说……”

  “说什么?”

  “他说身为城代,更当以死明志。鸟取城失于我手,便是我的责任。”

  “若我独活而去,他日有何面目见主家?”

  帐中一片沉默。

  森好之听了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惋惜:“这个人……太固执了。”

  松千代没有说话,但神色微动,似乎有些明白……

  真正的武士,不是能打赢多少仗,不是能斩下多少首级。

  而是在该承担责任的时候,绝不逃避。

  “森大人。”松千代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敬意:“答应他吧。”

  森好之看向他。

  “吉川经家既然执意如此……”松千代目光郑重:“那我们就成全他。”

  “以一个武士的方式。”

  森好之凝视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少主说得对。”他转身看向使番:“去告诉吉川经家,筒井家接受他的请求。”

  “明日天亮之前,切腹完成。”

  “届时,筒井军入城受降。”

  使番叩首领命,刚要离去,却被森好之制止。

  只见他转头看向松千代,缓缓说道:“少主,吉川经家既以武士之道赴死,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松千代一愣:“森大人的意思是……”

  “送些东西过去吧。”森好之语气平静:“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松千代想了想,点头说道:“酒三樽,鲷鱼五尾。够吗?”

  森好之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笑意。

  “够了。”

  他吩咐侍从去准备,不多时,三樽清酒,五尾鲜活的鲷鱼便已备好。

  松千代还亲手写了一张书信,叠好,交给使番。

  “一并送去。”

  使番双手接过,恭敬退下。

  消息传回鸟取城。

  吉川经家看着摆在面前的三樽酒、五尾鲷鱼,以及那张书信,沉默了很久。

  书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敬呈吉川大人。筒井松千代。”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

  也没有怜悯。

  只是一份敬意。

  吉川经家将书信轻轻放下,口中喃喃:“筒井家的少主……”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度。”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坂田孙次郎。

  “今晚设宴。”

  坂田孙次郎一愣:“主公,城中的情况……”

  “就用这三樽酒,这五尾鲷鱼。”吉川经家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坂田孙次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应道:“是。”

  入夜。

  吉川经家在城中设宴,与城中诸人畅饮一通。

  第二天,天色未明。

  鸟取城山麓,真教寺。

  寺庙很小,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都碎了好几块。

  吉川经家跪在佛堂中央,脸色平静,面前摆着一把短刀。

  森下道与和中村春续跪在他身后,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面前同样摆着一把短刀。

  静间源兵卫等人侍立在他们身后,担任介错。

  吉川经家深吸一口气,解开衣襟,露出腹部。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回忆着过往。

  他切腹前留了遗书给家中的儿子,遗书上写道:如今粮草已尽,我愿独自承担主君之使命,救助众人,并为家族扬名。

  这是他的选择,所以他也没有犹豫,短刀刺入腹部。

  从左到右,用力一横。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榻榻米。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静间源兵卫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寒光一闪。

  刀锋落下。

  吉川经家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缓缓倒下。

  身后,森下道与已经瘫软在地,连刀都拿不稳了。

  中村春续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介错者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帮他们完成了切腹。

  天色渐亮。

  鸟取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几个足轻,他们拄着枪当拐杖,一步一步挪出城门。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然后是更多的人。

  武士、百姓、老人、孩子......凡是还能动的,都出来了。

  他们拥挤着、踉跄着、艰难地从城里涌出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他们的眼睛都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像一具具行走的骷髅。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身边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不是冷漠,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扶了。

  松千代站在远处的山丘上,默默看着这支难民一样的队伍。

  他早已命人在城外支起数口大锅,锅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鸟取城的人看着那一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喜悦,是饿到了极处之后,看到食物时本能的、近乎疯狂的亮。

  他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扑了过去。

  他们扑到锅边,根本不顾上拿碗,直接用手去捞锅里的粥。

  虽然被烫得嗷嗷直叫,却没有一个人松手,疯狂地往嘴里炫。

  但有人喝着喝着,忽然身体一僵,整个人向后栽倒,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是被撑死的。

  断食这么多天,肠胃早已萎缩得如同口袋,骤然塞进食物,根本就承受不住。

  可周围的人,完全没有理会这个现象。

  即便是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听,只顾着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他们饿急了眼,眼里只有食物,哪里还顾得上命?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

  但筒井没有停下,继续施粥。

  松千代则转过头,看向森好之,问出心中的疑惑:

  “森大人,把他们赶进城里的是我们,围城断粮的是我们,开城施粥的也是我们。”

  “我们是不是......”

  “不是。”森好之出言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少主。”

  “他们恨我们也好,感激我们也罢,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们还活着。”

  “如果不是我们,他们早就死了。”

  松千代沉默了。

  他知道师匠说的是对的。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乱世。

  根本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