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织田右府,辞官不干了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3,103 字
天正六年(1578年),四月下旬。
京都,二条御新造。
织田信长坐在殿内的上首位置,看着手中一份来自朝廷的敕命。
字迹工整,用词考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
“仙洞御所造营之事......”
织田信长眉头紧皱,这是借着升叙他为正二位的事儿,又来问他要钱了。
他将文书随手递给森兰丸,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坐下首的几人。
关白·近卫前久,武家传奏·劝修寺晴丰,以及几位公卿,他们是来催促此事的。
只见劝修寺晴丰硬着头皮开口:“右府殿下,天皇陛下年事已高,退位之意已决。”
“此前殿下曾言,待石山平定、上杉退兵之后,再议此事。”
“如今上杉已死......”
“上杉不在了。”信长打断他:“可石山本愿寺呢?毛利水军呢?”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沉:“濑户内海还在毛利手中,大坂湾仍在敌手。”
“此时大兴土木,筹措银两。你们觉得合适?”
劝修寺晴丰咬了咬牙:“右府殿下的难处,朝廷自然知晓。”
“只是仙洞御所之事,关乎国体,不可久拖……”
“不可久拖。”信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如此。”他冷冷说道:“这右大臣之位,我不做也罢。”
近卫前久和劝修寺晴丰听了,同时变了脸色。
“右府殿下!”近卫前久连忙开口:“此言差矣!朝廷绝无逼迫之意……”
“不是逼迫。”信长抬手打断他,从袖中竟然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辞表。
“这是我请辞右大臣的奏文,烦请关白殿下代呈天皇陛下。”
近卫前久看着那份辞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了解信长了。
这人做事,从不无的放矢。
今日辞官,绝不会像表面那样。
“至于继任者。”信长接着说道:“在下希望,由我嫡子织田信忠,承袭右大臣之职。”
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劝修寺晴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嫡子承袭?从无此例!
这……这简直是视朝廷官职为私物!
“右府殿下。”劝修寺晴丰强压着心中的惊骇:“官职承袭之事,历来由朝廷定夺。”
“即便是武家栋梁,也无权......”
“无权?”信长斜眼看向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替朝廷平定了畿内,镇压了反叛,如今却连一个辞官都做不得主?”
劝修寺晴丰顿时语塞。
近卫前久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局面:“右府殿下的功劳,朝廷自然铭记在心。只是这官职承袭......”
“关白殿下。”信长再次打断他,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耐:
“我只问你一句。这辞表,你呈,还是不呈?”
近卫前久吓得一哆嗦,连忙伏身:“遵命。”
劝修寺晴丰见状,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跟着伏身。
信长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
“至于仙洞御所的事,待石山平定之后,我自会奉上所需银两。”
近卫前久和劝修寺晴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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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朝廷正式下达敕命。
织田信长辞去正二位·右大臣兼右近卫大将之职,准。
织田信忠承袭右大臣兼右近卫大将之请,朝廷以“官爵非世袭之物,未可父子相传”为由,未被应允。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人说是信长以退为进,逼迫朝廷让步。
有人说是信长真心厌烦了与朝廷的周旋,借此脱身。
还有人说信长是想建立完全由武家主导、不受朝廷制约的新中央政权。
但无论如何,织田信长辞官一事,成了天正六年春天最引人注目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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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看着手中这份从京都送来的急报,沉默良久。
“辞官?”慈明寺顺国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织田右府……不,信长公竟然辞去了右大臣?”
“正是。”本多正信伏身答道:“而且朝廷拒绝了由织田信忠承袭的请求。”
“他这是在试探。”筒井顺庆放下文书,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试探?”慈明寺顺国不解。
“试探朝廷的底线。”筒井顺庆用略带分析的口吻说:“上杉谦信一死,信长最大的威胁已去。”
“此时辞官,不过是告诉朝廷:我不在乎这些虚名。”
“可他毕竟是天下人……”慈明寺顺国仍有些难以接受。
“天下人?”筒井顺庆嘴角微微上扬:“天下人,从来不是朝廷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
“信长此人,行事从不循规蹈矩。”
“今日辞官,明日说不定又会复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他对朝廷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本多正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公是说,信长公与朝廷之间......”
“迟早会有一场真正的较量。”筒井顺庆转过身来:“朝廷拒绝信忠的承袭,未尝不是一种对抗。”
他重新坐回上首:“朝廷的事,暂且搁置。”
“信长辞官也好,复出也罢,与我筒井家眼下的大计无关。说说近况吧。”
“是。”本多正信伏身应道,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翻开第一份。
“主公,据忍者传回消息,安土城除天守阁外,已基本建成。”
“织田家众臣的妻子、子女,尽数迁往安土城居住。”
慈明寺顺国在一旁听了,并不惊讶。
这种名为荣宠,实为人质的做法,筒井家也用。
“同时。”本多正信继续说道:“信长公还在安土城下町颁布了一套法令,共十三条,名为《安土城下町十三条》。”
他大概念了一遍内容,核心内容是乐市乐座。
乐市:免除市场税、商业税。
乐座:废除垄断行会‘座’的特权,允许任何人自由经商。
“乐市……乐座……”慈明寺顺国皱着眉头:“这岂不是要动摇那些传统商人的根基?”
“正是。”本多正信点头答道:“信长公此举,意在打破旧有的商业垄断,让商品流通更加自由。”
“如此一来,安土城下町必然会吸引大量商人聚集,繁华指日可待。”
“另一方面,家臣眷属集中居住于城下町,既便于监视,又能带动町中消费。一举两得。”
筒井顺庆则微微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本多正信翻开另一份情报:“是关于矶野员昌的。”
“矶野员昌?”慈明寺顺国想起前些日子的消息,那个拒绝羽柴秀吉留守上月城命令的武士。
本多正信继续说道:“信长公对此事极为震怒。”
“矶野员昌身为织田家臣,又是羽柴秀吉麾下,竟敢公然违抗军令。”
“信长公下令,剥夺矶野员昌所有职务,将他放逐,下野务农。”
“放逐?”慈明寺顺国微微一怔:“这处罚……是否太重了?”
武士阶级,有一套独特的处罚规定。由轻到重,分别为:
远虑。这种刑罚自主性很强,即白天闭门不出。
不过,受罚后白天也能接待访客,晚上偷偷出去也可以容忍。
逼塞。这种刑罚则是无论白天黑夜,都要大门紧闭,严禁出入。
分为30天与50天两种时限。
闭门。房屋的所有门扉均由交叉的竹竿封闭。
仆人禁止出入,主人独自待在室内反思。
分为50天与100天两种时限。
不过,急病送医或发生火灾等紧急情况时,也还是可以出去的。
蛰居。又分为普通蟄居、蟄居隠居、永蟄居三个等级。
普通蟄居,就是在一间屋子里闭门不出,连结发剃须入浴都被禁止,不能踏出室内一步。
除了上厕所外,就连食物都要家人送进去。
蟄居隐居,就是把一家之主的所有权力移交。
虽然武士身份与家禄还是照旧保留,但再也无法复职,等于是一生的前途都毁了。
例如现在的北畠具教,就是被筒井顺庆蛰居在了伊贺雾生城。
永蟄居,就是把屋子当作无限期牢房,一步也不能迈出。
改易。不但剥夺武士身份,没收房产,甚至还不能住在以前的房屋或土地附近。
放逐。就是流放,一般去苦寒之地,远岛等地,任其自生自灭。
例如源赖朝,被流放到荒凉的伊豆半岛的蛭小岛。
切腹。不言而喻,认罪后自裁。
不过上述都是对武士个人而言的惩罚,对家族的则是减封、移封、除封等处罚。
“重?”本多正信摇了摇头,“信长公令津田信澄,继承矶野家旧领近江高岛郡,成为矶野家新的当主。”
“津田信澄?”慈明寺顺国想了想:“信长公的亲侄子?真是好算计。”
他也明白过来了。
如此一来,近江高岛郡便名正言顺地落入织田一门的掌控之中。
“另外。”本多正信补充道:“信长公又安排信澄,迎娶了明智光秀的五女。”
筒井顺庆听完,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