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松千代的第一堂课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410 字
二月十一日，清晨。
海面上的雾气刚刚散开，筒井家便开始依次出阵。
由山阴水军开路，组屋水运承担运兵、运军械，沿海岸线航行。
丹后众、但马众则早已集结在因幡国界，配合海陆并进，一同进入因幡国内。
山路崎岖难行，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他们士气高昂。
尤其是但马众，有的想立功加封，有的想立功洗刷耻辱。
垣屋光成，就是来洗刷耻辱的。
当年但马之战中，他站队山名家，虽然后来归附筒井家，但也遭到了减封。
这次他主动请缨担任先手役，也是为了想要建功恢复旧领。
所以，垣屋众进攻异常凶猛。
桐山城，半日陷落。
二上山城，一夜攻克。
最终与水军顺利汇合于鸟取港，海陆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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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筒井大军压境，山名旧领的抵抗微乎其微。
一些摇摆不定的国众，见筒井势大，纷纷闭城自守，不敢轻易招惹。
这就导致筒井很轻松地压制鸟取港以及周边。
但森好之却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充分加强鸟取港的防守。
他命人在鸟取港周围挖掘壕沟、竖起木栅，将这座临海小港打造成长期作战的据点。
铁炮足轻在木栅后架起武器，粮草从船上卸下，整齐地码入新建的仓库。
同时，山阴水军的一百五十艘战船，封锁了鸟取港外的海域，任何船只不得进出。
“师匠，为什么不趁机先围城？”松千代不解地问道。
私下里，他称呼森好之为师匠。
这些日子里，森好之教了他不少东西：行军布阵、扎营设伏、粮草调度。
当真是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不着急，总得让他们集中兵力吧。”森好之望着鸟取城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集中兵力？”松千代的眼神更加困惑了。
在他学习的军法中，总是讲究兵贵神速，出其不意，不给敌人集中兵力的机会。
可师匠却反其道而行，要给敌人集中兵力的时间？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森好之微微一笑，开始解释：“少主，您想想，如果城中有一千人，他们的粮食能撑多久？”
“这......”松千代皱眉想了一下，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目前没有确切的情报，他连城中存粮几何、每日消耗多少都不清楚，自然无法计算出来。
森好之继续笑着说道：“那如果有两千人，能撑多久？”
“具体不知道，但肯定比一千人撑的时间要短。”松千代答道，这一次倒是没有犹豫。
“正是此理。”森好之点了点头：“围城绝粮的关键，在于让敌人快速地消耗粮食。”
“如果我们促使吉川经家把因幡各地的兵力都调回城中，城中吃饭的嘴变多了，那么粮食消耗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了。”
“到那时，不等我军攻城，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松千代眼睛一亮，彻底明白了师匠的用意。
果然，在筒井军刻意的放水下，一些支持毛利的国人众，开始往鸟取城集结，打算一同笼城作战。
这其中，就包括了森下道与和中村春续。
当然，这些国人众也缺粮，所以他们几乎是空着手来到鸟取城，总人数达到了三千人。
消息传到筒井军本阵，松千代面露喜色：“师匠，现在差不多了吧！”
森好之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还不够。”
松千代一愣：“还不够？支持毛利一党的都进城了啊。”
“还得再加一把火。”森好之抬手指向鸟取城周边的村落。
松千代面露困惑：“师匠，您打算怎么做？”
“驱赶百姓，入城。”森好之语气生冷，不带丝毫犹豫。
松千代先是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您要把百姓也赶进去？”
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这有点儿草菅人命了。
“不错。”森好之却不在乎，仿佛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百姓聚在城下求救，若吉川经家闭门不收，那定然民心尽失，今后也休想在因幡立足。”
“若他妥协收下，那就等于主动往自己的脖子套上了绳子。”
松千代沉默了。
他望着师匠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人，有些陌生的冷漠。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法子......虽然缺德狠辣，但却十分有效。
“所以……不管他收不收，都是输？”松千代的声音低了几分。
森好之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功高莫过于救驾，计毒莫过于绝粮。
计划开始进行。
筒井军粗暴地闯入村庄，四处驱赶百姓。
百姓们哭喊着、推搡着，如同受惊的羊群一般，朝着鸟取城地方向涌去。
他们扶老携幼，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鸟取城下。
“开门！快开门！”
“求求大人，放小人们进去！”
“筒井，筒井杀人啦！”
他们拍打着城门，声嘶力竭地呼喊。
城墙上，守军也失声向下招呼着。
因为这群人当中，就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妻子，甚至还有他们的孩子。
祸不及家人，但这次在筒井这里，显然并不适用。
这其实就是标准的“乱捕”行径。
一般来说，“乱捕”的行径，只会发生在无法占领的敌对国。
很少会发生在能够占领，或即将占领的地方，因为这是犯大忌的。
村子，是重要的兵源产地，以及纳税大户。
若是劫掠村庄，这种行为会被当成“世仇”。
以后村子肯定会怀恨在心，拒不配合，这就是将来一揆的火种。
消息传至本丸，吉川经家正与诸将议事。
“筒井军把百姓赶到城下了，至少三千之众。”值守武士禀报。
“不可开城！”一名毛利家大将厉声说道：“城中粮草本就不足，再放进百姓，能撑几日？”
“可若不开门，民心尽失。那些因幡国众的家眷都在城外啊。”立刻就有人反对。
双方顿时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众人齐齐看向吉川经家。
只见他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筒井的用意再清楚不过，逼他在民心与粮草之间做选择。
闭门，则国众反。
开门，则粮食供给不足。
“吉川大人，城外的百姓不可不管啊……”森下道与连忙规劝，中村也一同附议。
吉川经家闭了闭眼，最终咬牙说道：“开城。”
“大人！”
“不开城，我们现在就得乱。开了城，至少还能多撑几日。”他睁开眼睛：“援军不会太远。”
很快，城门打开，百姓蜂拥而入。
城外，松千代望着这一幕，沉默良久：“师匠，百姓们会怎样？”
他这是明知故问，其实是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森好之却依旧平静地说道：“战争就是这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战场之上，不可心存怜悯。”
饿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