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手取川之战

　　于次丸，织田信长四男，正式进入羽柴家，成为羽柴秀吉的养子。

　　因此，对于此次擅自撤军的处罚，最终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羽柴秀吉被罚闭门思过十日，减封五百石，用以安抚柴田胜家的情绪。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毕竟，织田家的血脉，日后将名正言顺地继承羽柴家的基业。

　　这对信长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对于秀吉来说，他虽然失去了五百石，却换来了一份“织田家血脉”的兜底。

　　日后羽柴家的家名，将不再是他这个“猴子”的私产，而是织田家分支的延续。

　　这其中的利弊，聪明人一眼便能看穿。

　　消息传开后，织田家内部反应不一。

　　丹羽长秀、泷川一益等人，对此事保持了沉默。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信长的决定，从来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

　　而柴田胜家得知信长的处置后，却没有时间去难掩心中的不甘了。

　　因为，他接到了最新探报......

　　“什么？七尾城已经陷落了？”

　　“回大人，正是。上杉谦信已率两万大军进入加贺，日落前进入了松任城。”

　　柴田胜家握紧手中的军配，目光凝重。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松任城仅有六公里。

　　“两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军兵力上倒是占优。”

　　虽然羽柴军撤走了，但总兵力仍有三万之多。

　　“但问题是……”丹羽长秀指着地图上的手取川：“我军背水而战。”

　　“若此时与上杉军决战，胜算不足三成。”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皆是一凛。

　　柴田胜家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背水列阵，乃是兵家大忌。

　　原因在于，这种布阵方式严重限制了军队的战术弹性。

　　其一，无退路即无缓冲空间。

　　一旦前线被突破，溃兵无处可逃，极易引发连锁性溃散。

　　其二，易遭侧翼或后方包抄。

　　背靠水域使军队无法灵活调整阵型，若敌军派奇兵迂回袭击侧翼或后方，守军难以应对。

　　其三，士气风险极高。

　　虽然可能会激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死意志，但这种状态高度依赖指挥官的威望，与士兵的训练水平。

　　即便是织田家是常备足轻，但在这种绝境中，也只可能会因恐慌而自乱阵脚。

　　柴田胜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况且由于羽柴秀吉的撤离，织田军的士气已经受挫。

　　片刻后，柴田胜家睁开眼，做出了决定：“传令，全军撤退。”

　　“撤过手取川，退回加贺南部，等待上様的下一步指令。”

　　诸将纷纷领命，各自回营准备。

　　是夜，织田军开始连夜撤退。

　　但此时的手取川，因为连日的降雨，水流湍急，河水暴涨，最深处都已经没过腰际。

　　足轻们在水流中艰难前行，有些身材矮小的足轻，甚至只能抓住同伴的衣角，才勉强不被冲走。

　　“快！快！别磨蹭！”武士们还在队伍中，声嘶力竭地催促着。

　　人数众多的织田军，几乎铺满了整个河面，还有更多的人在岸边，等待渡河。

　　但加快速度，就意味着危险加大。

　　一名足轻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被卷入水中。

　　他甚至连喊叫都来不及，身影便消失在漆黑的河面上。

　　可没有人去救他。

　　因为每个人，都在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哪还有余力去救别人？

　　柴田胜家站在渡船上，看着河面上这一幕，面色铁青。

　　但他还是咬牙下达了命令：“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过河！”

　　因为他心里清楚，上杉谦信不是一般人。

　　那位“军神”一旦发现织田军撤退，绝不会坐视不理。

　　织田军接到加速命令，致使河面上更加拥挤、混乱，时不时的有人被河水冲走。

　　而河面上缓缓穿行的渡船，则是用来运送武士大人，以及例如铁炮等重要物资。

　　足轻众身份低贱，没有登船资格，只能咬牙涉水，生死由命。

　　与此同时，松任城内。

　　上杉谦信正召集众将，商讨明日如何与织田作战。

　　“报~~~”一名使番疾步闯入：“主公，织田军正在连夜渡河，撤往南岸！”

　　帐中诸将闻言，纷纷起身。

　　“织田军要跑！”甘粕景持兴奋地说道：“主公，请下令追击！”

　　直江信纲也点头附和：“夜黑水深，若我军追击，此时正是织田最脆弱的时候。”

　　上杉谦信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传令全军，即刻出阵。”

　　不到半个时辰，号角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两万上杉军便已整装待发。

　　上杉谦信骑在马上，立于阵前，月光洒落，宛如一尊战神。

　　“越后的勇士们！”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织田畏惧我上杉威名，此刻正在仓皇逃窜。”

　　“今夜一战，必将留名千古！”

　　“望诸君奋力，随我杀敌！”

　　“喔！”两万人的声音如同雷鸣。

　　“出阵！”

　　上杉军如潮水般涌出，火把的长龙在黑暗中蜿蜒数里，形成一条条燃烧的巨蟒。

　　很快，正在渡河的织田军，就看到了北方蜿蜒而来的几条“火蟒”。

　　原本还在等待渡河的足轻们，不顾一切地涌向水中，推搡、踩踏、咒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被挤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进水里。

　　“别挤！列队！列队！”

　　武士们的嘶吼毫无作用。

　　所有人都不想落后，因为落后就意味着死亡。

　　柴田胜家站在南岸，则焦急地冲对岸喊道：“快！快让船先过来！”

　　“铁炮！铁炮先运过来！”

　　在他眼中，这可比足轻重要多了。

　　当上杉军赶到时，织田军已经渡过大半。

　　只有一小部分，还在河里挣扎。

　　“放箭！”

　　上杉谦信一声令下，密集的箭矢射向河面上。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足轻后背中箭，整个人扑倒在水里，鲜血迅速被河水冲散。

　　他的同伴甚至来不及看他一眼，只顾着拼命向前。

　　…………

　　…………

　　…………

　　据战后统计，织田军溺毙者、被俘者超过一千人。

　　得胜的上杉谦信，更是对此战大肆宣扬。

　　甚至在军记中夸大其词，声称连织田信长本人亲至，亦被他击退。

　　落笔之时，竟连“信长”二字都误写成了“信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