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鹿之介:恨不能生啖其肉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17 字
织田信长,骨子里透着无所顾忌的自信。
这是筒井顺庆对他的评价。
自二条御新造元服之仪归来,已有月余。
这一日,天光初亮,筒井顺庆正在天守阁中,翻阅但马送来的第一份银山月报。
此时石田三成刚刚接手,目前仍是在整理阶段。
“主公,因幡来使。”慈明寺顺国从楼下上来,喘着粗气禀报。
他今年刚过五十,却感觉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倒退,爬个楼都费劲。
可他的儿子慈明寺顺定,才刚刚元服,历练不足。
而且按照筒井家法度,谱代众家老也要有实习,也要经过考核。
所以若是慈明寺顺国此时退隐让位,不仅笔头家老的位置要让出,慈明寺顺定还要从实习家老干起。
如果考核不合格,同样当不了家老。
例如之前的福住顺斋,即便还是乌帽子亲,家老实习期没通过,照样不能晋升为家老。
这也是慈明寺顺国硬撑着身体,不想退的原因之一。
对于这种有些力不从心的“占坑”,筒井顺庆并未苛责。
他不像织田信长那般,近乎冷酷,唯能用者用。
“因幡?”筒井顺庆闻言,抬眼看向慈明寺顺国:“是山名丰国?”
“正是。”慈明寺顺国手中捧着一封书状,神色颇为微妙。
“山名丰国遣使送来起请文,言辞甚恭,说愿意臣服本家。”
筒井顺庆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心中思索。
因幡。
山名丰国。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山中鹿之介之所以彻底投奔筒井家,归根结底,便是拜此人所赐。
当初鹿之介奉尼子胜久之名,率军攻入因幡,一举拿下鸟取城,眼看复兴尼子家有望。
谁知山名丰国暗中勾结毛利家,里应外合,将鹿之介赶出了因幡。
更致命的是,在此混乱中,隐岐国的隐岐清家背叛了尼子胜久,将其杀害。
尼子胜久一死,才有了后来鹿之介来投,求得筒井顺庆之子寿千代为尼子新主的事。
而如今,山名丰国居然主动送来了臣服的起请文?
“人呢?”筒井顺庆开口问道。
“臣已经安排他前往厢房休息。”慈明寺顺国说着,将一份精心装裱的书状,双手奉上。
“是个名叫樋房道的山名家老,态度很是恭敬。”
一旁侍奉的大谷吉继接过,转呈到筒井顺庆面前。
筒井顺庆展开细览。
起请文写得很长,措辞极尽恭敬。
山名丰国在文中先是盛赞筒井家的威名,表达了仰慕已久之意。
而后便是大段的自我剖白,声称当初与毛利家联手,实乃形势所迫,非出本心。
如今他幡然醒悟,愿永世臣服,岁岁纳贡,绝不敢有二心。
文末,山名丰国签字押印,誓言铮铮。
筒井顺庆看完,便将起请文放在案上,面上无喜无怒。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顺国,去召森好之、岛清兴、松仓重信前来议事。”
“另外......把山中鹿之介也从但马叫回来。”
慈明寺顺国闻言微微一怔:“主公,鹿之介他……”
“他该听听。”筒井顺庆的语气不容置疑。
慈明寺顺国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十余天后,天守阁的评定间内,重臣陆续到齐。
最后到的是山中鹿之介。
他从但马日夜兼程赶回,风尘仆仆,眼中还带着血丝。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尽显武士本色。
筒井顺庆环视一圈,便将那份起请文递给大谷吉继,示意传阅。
“因幡山名丰国,送来了臣服的起请文。”
此言一出,评定间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森好之接过起请文,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随后传给岛清兴。
岛清兴看完递给松仓重信,最后传到山中鹿之介手中。
鹿之介展开书状,目光落在那一个个字上,面色渐渐变得铁青。
他握着起请文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想到当初山名丰国利用自己的仁义,诓骗鸟取城,最后间接导致家主身亡。
如此背信弃义的小人,实在让他意难平。
片刻后,鹿之介深吸一口气,将起请文轻轻放在身前的地板上,伏身低头,一言不发。
筒井顺庆看着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转向众人:“都看过了。说说吧。”
慈明寺顺国率先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主公。”
“山名丰国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他背弃尼子家,与毛利联手,是为不义。”
“如今见本家拿下但马,声势日盛,便送来起请文,名为臣服,实为自保。”
“若臣所料不差,他此举一是试探本家对因幡的态度。”
“二是想借本家之名,抵御毛利家的渗透。”
“毕竟,毛利家对因幡,也从未死心。”
森好之接口说道:“慈明寺大人所言极是。”
“山名丰国此人,不足信。”
“今日他臣服本家,明日毛利家大军压境,他必然再度倒戈。”
岛清兴则更为直接:“主公,臣以为,不如趁但马新定之势,挥军西进。”
“一举拿下因幡,永绝后患。”
松仓重信闻言,却摇了摇头:“岛大人,但马刚刚平定,人心未稳。”
“况且,因幡路途遥远,地势复杂,鸟取城易守难攻。”
“山名丰国若据城死守,加上现已入秋,天气转寒,粮草消耗巨大,毛利家又可能出兵牵制……”
“另外,上杉从北陆来袭,随时有可能南下。”
“本家理应加强东面防备,更不宜劳师远征。”
他意思已经很清楚,时机未到。
岛清兴皱了皱眉,正要反驳,筒井顺庆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山中鹿之介身上。
“鹿之介。”
山中鹿之介伏身在地,声音低沉:“陪臣在。”
“你看了起请文,心里怎么想的?”
评定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山中鹿之介缓缓抬起头,面色愤恨,眼中更是有股压制不住的火焰。
“陪臣......”他几乎是咬牙说道。
“恨不能生啖其肉,以祭先主公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众臣皆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