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鹿之介的选择 筒井家的条件

　　“但……”

　　山中鹿之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尼子家身为筒井臣属，所思所想，当以筒井利益为先。”

　　“山名丰国此人，确如诸位所言，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但陪臣以为……”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此时，或许正是一步好棋。”

　　岛清兴闻言，微微侧目。

　　慈明寺顺国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筒井顺庆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继续说。”

　　山中鹿之介挺直腰背，声音沉稳下来：“山名丰国主动送起请文，说明他怕了。”

　　“因幡地处山阴要冲，北临大海，西接伯耆，东连但马，南邻美作。”

　　“细观此地，距离本家但马不过一山之隔，反倒与毛利家安芸国远隔重山、路远迢迢。”

　　“山名丰国心里清楚，若本家当真挥军西进，毛利家必定远水难救近火，他只有束手就擒一途。”

　　“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送来臣服之书。”

　　“这不是诚心归附，而是恐惧之下的权宜之计。”

　　筒井顺庆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其他人也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山中鹿之介深吸一口气：“陪臣斗胆，与其出兵强攻，不如将计就计。”

　　“山名家占据因幡多年，在当地根基尚存。”

　　“若主家强攻，难免要耗费大量粮草兵力。尤其是上杉即将上洛，主家更不易轻动。”

　　“那么接受他的臣服，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因幡纳入主家的势力范围。”

　　随后他目光坚定地，看向筒井顺庆：“待日后上杉兵退，主家稳住但马之后，山名丰国是否还臣服，便由不得他了。”

　　评定间内沉默片刻。

　　松仓重信率先开口：“鹿之介之言，确有道理。”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只是……”

　　他看向山中鹿之介：“你当真能放下私怨？”

　　山中鹿之介面色微变，沉默片刻，缓缓伏身：“陪臣对山名丰国之恨，深入骨髓。”

　　“但陪臣更明白，若无筒井，尼子家早已湮灭于尘土。”

　　“大殿以国士待陪臣，陪臣不敢以私废公。”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微微发颤。

　　筒井顺庆看着鹿之介，目光深沉。

　　他了解鹿之介的义理，所以有些话，他筒井不便直言。

　　得让这个当事人亲口说出，亲自认可，才不会产生隔阂。

　　这也正是他将鹿之介，从但马召回开会的原因。

　　良久，他缓缓开口：“鹿之介。”

　　“陪臣在。”

　　“你能如此，我很欣慰。”筒井顺庆向鹿之介赞许地点头。

　　“山名丰国要臣服，我便给他这个机会。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臣服，不是口头说说就够的。”

　　“臣服本家，需做到三件事。”

　　“其一，山名家须断绝与毛利家的一切往来，不得有任何私通。”

　　“其二，因幡境内的鸟取港，本家须派驻奉行，参与管理。”

　　“其三，山名丰国须遣嫡子为人质，常驻多闻山城。”

　　此言一出，众臣纷纷在心中揣摩这三条深意。

　　很快，森好之率先开口：“主公英明。”

　　“第一条断绝与毛利往来……此条看似寻常，实则是一道无形的绳索。”

　　“山名丰国若应下，日后但凡敢暗通毛利，那这起请文便是他背叛的铁证。”

　　“届时本家伐之，名正言顺，旁人无话可说。”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实际上这其中还有一层深意：

　　只要他需要，随时可以用暗通毛利的“莫须有”罪名，来翦除山名氏。

　　“鸟取港直面大海，是因幡的海上咽喉。”岛清兴则是从战略角度考虑。

　　“若本家掌握了港口，便能从海上通路，随时出兵进入因幡国，直取鸟取城。”

　　这点，也的确是筒井顺庆为日后考虑的跳板。

　　“遣嫡子为人质，虽是最寻常的手段，但也是最管用的法子。”松仓重信缓缓说道。

　　“嫡子在手，山名丰国便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

　　慈明寺顺国接口说道：“更何况人质养在多闻山城，自小便受本家恩养，耳濡目染。”

　　“日后若山名丰国有个好歹，这嫡子回到因幡，继承的便不只是山名家，更是筒井家的忠臣。”

　　山中鹿之介待四位家老发完言，便伏身一礼，声音沉稳：

　　“四位大人剖析透彻，陪臣附议。”

　　“山名丰国若应下，便如瓮中之物。若不应，那起请文就是一纸搪塞的谎话。”

　　“主家正好借此表明‘非我不纳，是彼不诚’，日后西进，仍是师出有名。”

　　筒井顺庆面露满意，目光沉静：“既如此，便就这么定了。”

　　“鹿之介。”

　　“是。”山中鹿之介抬头应道。

　　“到那时，本家便如你所愿，挥军西进。”

　　“届时，鸟取城下，让你做先锋。”

　　鹿之介闻言，眼中骤然一热，伏身叩首，额头重重触碰地板：“陪臣......”

　　“铭感五内！”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若他日兵临鸟取城下，陪臣必以此身冲阵在前，以雪先主之仇，以报大殿之恩！”

　　筒井顺庆淡淡一笑，鹿之介的忠心可比因幡十万石要珍贵的多。

　　最后他转向慈明寺顺国：“樋房道那边，让他把这三条带回去，本家等着山名丰国如何作答。”

　　“是。”慈明寺顺国担任此次的外交取次，现在他也就在这方面，能发挥点儿余热了。

　　当日午后，在厢房住了快半月的樋房道，终于得到了筒井家的回复。

　　当慈明寺顺国将三条要求逐条告知时，他的脸色几经变化，却不敢多言，只是连连应诺。

　　次日一早便匆匆辞别，策马西归，赶回因幡复命。

　　这一路上，他心事重重，回想筒井提出的三个条件，便如鲠在喉。

　　事实上，此番山名丰国遣使臣服筒井，并非家内的一致决定。

　　甚至，他还是瞒着以森下道与、中村春续为核心的毛利派，偷偷向筒井家递交的起请文。

　　而这需带回的三个条件，更是为将来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