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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3 节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招定乾坤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78 字

  来的老僧,正是寻宪。

  他缓步穿过人群,步履从容,目光沉静。

  多年执掌兴福寺的缘故,让他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众僧见了,更是纷纷垂首合十,让开道路。

  兼深一见来人,面色骤变。

  他方才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气焰,此刻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寻宪的出现,让他的处境十分不利。

  他没想到,本应避嫌的寻圆兄长,为什么会突然现身。

  只见寻宪行至殿中,先向金堂本尊释迦牟尼佛合十礼拜,而后转身,面对众僧。

  “老衲寻宪,见过诸院学侣、长老。”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肃穆之气。

  在场众僧纷纷还礼,便是兼深一派的僧侣,也不得不恭敬还礼。

  南光坊天海依旧垂目静坐,嘴角却微微勾起。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兼深强自镇定,合十问道:“大和尚乃前辈高德,贫僧素来敬仰。”

  “只是今日评议,是为第208代别当之事,大和尚早已退隐,不知……”

  “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寻宪语气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僧,最后落在兼深身上。

  “老衲今日前来,只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衲要竞争这别当之位。”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众僧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兼深更是面色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和尚……说什么?”他声音微微发颤。

  “老衲说,要竞争别当之位。”

  寻宪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

  兼深一时语塞,脑海之中念头急转。

  寻宪是什么人?

  他是前任别当,连任三届十二年,是法相宗公认的高德大僧,是连朝廷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佛门耆宿。

  论资历,论声望,论法统,他若竞争,谁能与他相争?

  可震惊之余,兼深毕竟不是蠢人,很快稳住心神,沉声道:

  “大和尚莫要说笑。您来竞争这别当之位?这……这于理不合吧?”

  “于理不合?”寻宪微微一笑:“何处不合?”

  兼深硬着头皮说道:“大和尚已任别当十二载,功成身退,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如今再来争夺,岂非……”

  “岂非什么?”寻宪打断他。

  兼深一咬牙:“岂非贪恋权位?”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众僧屏息凝神,想看寻宪如何应对。

  寻宪却并不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贪恋权位?”

  “老衲今日来争这别当之位,不为权,不为利,只为两个字:法统。”

  寻宪收敛笑容,环视四周,朗声说道:

  “诸位皆知,兴福寺别当之位,如今有两份任命。”

  “一份是藤氏长者奉书,命寻圆继任;一份是朝廷敕裁,指兼深补任。”

  “两份任命,各有所本,各执一词。”

  “若任由这般僵持下去,法脉受损,寺众离心,最终受损的,还是我兴福寺千年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担忧:

  “老衲眼见寺内因别当之争而分裂,岂能坐视不理?”

  “故而,老衲今日只能再度出山。”

  他说着,转向兼深,目光如炬:

  “兼深院主,你可知兴福寺别当之位,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兼深一愣。

  寻宪不待他回答,转向众僧,朗声说道:

  “诸位学侣、长老,老衲请问,兴福寺别当之位,是朝廷任命,还是寺内公推?”

  众僧面面相觑,有老僧缓缓说道:

  “按兴福寺千年成例,别当之位,虽由朝廷下诏任命......”

  “但人选须由寺内诸院公推,报藤氏长者裁定,再请朝廷下诏。此乃定制。”

  “正是。”寻宪点头:“公推在前,任命在后。”

  “若无寺内公推,朝廷的敕许,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再次转向兼深,语气质问:

  “兼深院主,老衲问你,你得到寺内公推了吗?”

  兼深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得到过什么公推?

  他是走了后门,昙华院是他小姨。

  正是靠了这层关系,才说动正亲町天皇降下敕许,硬生生强迫松林院光实辞任。

  寻宪见他无言以对,缓步上前,在兼深面前站定。

  他比兼深矮了半头,此刻却仿佛居高临下。

  “兼深院主,老衲今日来争这别当之位,并非针对你个人。”

  “但此刻,兴福寺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调和各方的人。”

  “所以这别当之位,老衲必须争。”

  他说着,再次转向众僧,合十一礼:

  “老衲寻宪,今日在此,正式竞争兴福寺第208代别当之位。”

  “诸位学侣、长老,若觉老衲德才尚可,便请公推老衲。”

  “若觉老衲不配,老衲转身便走,绝无二话。”

  殿内一片寂静。

  随即,兴起一片赞扬之声。

  “大和尚高义!”

  “正该如此!”

  “有大和尚在,我兴福寺何愁不稳!”

  众僧纷纷出言附和,便是兼深一派的僧侣,也有不少人面露钦佩之色。

  是啊,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僧,本可安享晚年。

  如今却为了寺内稳定,甘愿再度出山,直面争议。

  这等胸襟,这等担当,谁能不服?

  兼深面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寻宪亲自下场竞争,他拿什么争?

  论资历,论声望,论德行,论法义,他样样不如。

  更重要的是,寻宪那一句“公推在前,任命在后”,直接让他的敕裁变成一纸空文。

  而且,寻宪担任别当,又能解开两份任命的死局,符合兴福寺的利益。

  眼见着众僧大部均公推寻宪,大局已定。

  南光坊天海这才缓缓起身,合十行礼:“大和尚慈悲,贫僧钦佩。”

  他说着,目光还扫过兼深,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尽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兼深心头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这场别当之争,就不是他与寻圆的较量。

  而是筒井顺庆从头到尾,都在下的一盘大棋。

  推举寻圆,不过是一步试探之棋,为的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自己跳出来。

  然后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寻宪亲自下场,一招定乾坤。

  如此手段,如此心机,如此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