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招定乾坤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78 字
来的老僧,正是寻宪。
他缓步穿过人群,步履从容,目光沉静。
多年执掌兴福寺的缘故,让他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众僧见了,更是纷纷垂首合十,让开道路。
兼深一见来人,面色骤变。
他方才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气焰,此刻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寻宪的出现,让他的处境十分不利。
他没想到,本应避嫌的寻圆兄长,为什么会突然现身。
只见寻宪行至殿中,先向金堂本尊释迦牟尼佛合十礼拜,而后转身,面对众僧。
“老衲寻宪,见过诸院学侣、长老。”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肃穆之气。
在场众僧纷纷还礼,便是兼深一派的僧侣,也不得不恭敬还礼。
南光坊天海依旧垂目静坐,嘴角却微微勾起。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兼深强自镇定,合十问道:“大和尚乃前辈高德,贫僧素来敬仰。”
“只是今日评议,是为第208代别当之事,大和尚早已退隐,不知……”
“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寻宪语气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僧,最后落在兼深身上。
“老衲今日前来,只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衲要竞争这别当之位。”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众僧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兼深更是面色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和尚……说什么?”他声音微微发颤。
“老衲说,要竞争别当之位。”
寻宪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
兼深一时语塞,脑海之中念头急转。
寻宪是什么人?
他是前任别当,连任三届十二年,是法相宗公认的高德大僧,是连朝廷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佛门耆宿。
论资历,论声望,论法统,他若竞争,谁能与他相争?
可震惊之余,兼深毕竟不是蠢人,很快稳住心神,沉声道:
“大和尚莫要说笑。您来竞争这别当之位?这……这于理不合吧?”
“于理不合?”寻宪微微一笑:“何处不合?”
兼深硬着头皮说道:“大和尚已任别当十二载,功成身退,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如今再来争夺,岂非……”
“岂非什么?”寻宪打断他。
兼深一咬牙:“岂非贪恋权位?”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众僧屏息凝神,想看寻宪如何应对。
寻宪却并不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贪恋权位?”
“老衲今日来争这别当之位,不为权,不为利,只为两个字:法统。”
寻宪收敛笑容,环视四周,朗声说道:
“诸位皆知,兴福寺别当之位,如今有两份任命。”
“一份是藤氏长者奉书,命寻圆继任;一份是朝廷敕裁,指兼深补任。”
“两份任命,各有所本,各执一词。”
“若任由这般僵持下去,法脉受损,寺众离心,最终受损的,还是我兴福寺千年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担忧:
“老衲眼见寺内因别当之争而分裂,岂能坐视不理?”
“故而,老衲今日只能再度出山。”
他说着,转向兼深,目光如炬:
“兼深院主,你可知兴福寺别当之位,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兼深一愣。
寻宪不待他回答,转向众僧,朗声说道:
“诸位学侣、长老,老衲请问,兴福寺别当之位,是朝廷任命,还是寺内公推?”
众僧面面相觑,有老僧缓缓说道:
“按兴福寺千年成例,别当之位,虽由朝廷下诏任命......”
“但人选须由寺内诸院公推,报藤氏长者裁定,再请朝廷下诏。此乃定制。”
“正是。”寻宪点头:“公推在前,任命在后。”
“若无寺内公推,朝廷的敕许,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再次转向兼深,语气质问:
“兼深院主,老衲问你,你得到寺内公推了吗?”
兼深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得到过什么公推?
他是走了后门,昙华院是他小姨。
正是靠了这层关系,才说动正亲町天皇降下敕许,硬生生强迫松林院光实辞任。
寻宪见他无言以对,缓步上前,在兼深面前站定。
他比兼深矮了半头,此刻却仿佛居高临下。
“兼深院主,老衲今日来争这别当之位,并非针对你个人。”
“但此刻,兴福寺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调和各方的人。”
“所以这别当之位,老衲必须争。”
他说着,再次转向众僧,合十一礼:
“老衲寻宪,今日在此,正式竞争兴福寺第208代别当之位。”
“诸位学侣、长老,若觉老衲德才尚可,便请公推老衲。”
“若觉老衲不配,老衲转身便走,绝无二话。”
殿内一片寂静。
随即,兴起一片赞扬之声。
“大和尚高义!”
“正该如此!”
“有大和尚在,我兴福寺何愁不稳!”
众僧纷纷出言附和,便是兼深一派的僧侣,也有不少人面露钦佩之色。
是啊,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僧,本可安享晚年。
如今却为了寺内稳定,甘愿再度出山,直面争议。
这等胸襟,这等担当,谁能不服?
兼深面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寻宪亲自下场竞争,他拿什么争?
论资历,论声望,论德行,论法义,他样样不如。
更重要的是,寻宪那一句“公推在前,任命在后”,直接让他的敕裁变成一纸空文。
而且,寻宪担任别当,又能解开两份任命的死局,符合兴福寺的利益。
眼见着众僧大部均公推寻宪,大局已定。
南光坊天海这才缓缓起身,合十行礼:“大和尚慈悲,贫僧钦佩。”
他说着,目光还扫过兼深,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尽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兼深心头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这场别当之争,就不是他与寻圆的较量。
而是筒井顺庆从头到尾,都在下的一盘大棋。
推举寻圆,不过是一步试探之棋,为的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自己跳出来。
然后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寻宪亲自下场,一招定乾坤。
如此手段,如此心机,如此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