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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1 节

第五百七十五章 信长不敢做的事,我筒井顺庆做了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39 字

  送走昙华院后,筒井顺庆独自坐在殿中,眉宇间渐渐聚起一层阴云。

  他原以为,最先与皇室正面交锋的,会是织田信长那样跋扈不臣之人。

  却不想,如今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竟是自家筒井。

  也是,目前织田家表面仍以恭敬粉饰,年年以修缮皇宫、兴办佛事为名,金银如流水般送入宫中。

  让原先穷得尿血的天皇,得以吃上点白面。

  而至于筒井家,大概是筒井顺庆内心本就不屑,所以从未殷勤献纳。

  难道正因如此,便被皇室针对?

  还是说,这兴福寺别当之争,另有黑手暗中操弄,欲借皇室之力,行打压之实?

  他越想越深,目光骤然一凛。

  外人不明白,但他筒井顺庆心中清楚。

  筒井家虽然攀附藤原氏为祖,可根底终究是大和土着。

  上至一门众,下至足轻百姓,十之七八皆皈依兴福寺佛法。

  便是他脚下这座多闻山城,其城下町的繁华兴盛,也全赖法会连年不断,香火旺盛。

  筒井虽非政教合一之体,却早已与兴福寺休戚与共、荣损同根。

  那深入骨髓的宗教羁绊,平时不见形影,一旦动摇,便是地动山摇。

  所以这兴福寺别当之位,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立刻提笔修书一封。

  他让信使快马加鞭,连夜赶往京都报恩寺,将信送给二条晴良。

  信中措辞考究,滴水不漏:

  “兴福寺别当一职,关系佛门清誉,更涉朝廷体面。”

  “应依照已成惯例之寺法,由藤氏长者秉公裁断,以正法统。”

  “若有人蒙蔽圣虑,使天皇走向歧途,长者理应进谏,以尽辅弼之责。“

  字里行间,无一处提及“寻圆“二字,却处处指向寻圆。

  二条晴良展信细读,不禁眉头紧锁。

  他身为藤氏长者,本就拥有主持氏神祭祀、管理氏寺(如兴福寺)、掌控族内教育机构(如劝学院)以及推举族人叙位等权力。

  筒井顺庆此信,看似将管理氏寺的权力交还给他,实则是逼他表态:要么依寺法任命寻圆,要么与筒井家为敌。

  晴良并非愚钝之人,他心中明镜一般。

  当年义昭将军当政,他曾是铁杆拥护,嫡子拜领将军偏讳,改名“昭实”,更认其为犹父。

  后来织田信长赶走义昭,得权掌政,自然视他为眼中钉。

  今年三月,信长更强行霸占他祖宅二条殿,作为其居所扩建成“二条御新造”,他只能仓皇迁居这报恩寺新宅。

  既然他已经得罪了信长,便不能再得罪筒井顺庆。

  否则当真在这京都,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二条晴良别无选择。

  两日后,他的奉书便送达了兴福寺。

  文中言辞简短,却分量千钧:

  “依兴福寺历代别当补任之例,今以氏长者之权,命大乘院门主寻圆,继任兴福寺第208代别当。诸众悉知。”

  随奉书一同送达的,还有筒井顺庆那封信的抄本,这意图就显而易见了。

  兴福寺内,顿时哗然。

  寻圆跪接奉书,老泪纵横。

  他深知此位得来不易,更知背后是谁在运筹。

  而权别当东北院兼深,闻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消息传回京都,正亲町天皇震怒。

  这位六十余岁的老天皇,平生最恨的便是被人轻视。

  筒井顺庆绕过敕许,借藤氏长者压制皇权,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以及对他的轻视。

  信长不敢做的事,筒井顺庆做了。

  “好一个'蒙蔽圣虑'!好一个'走向歧途'!”他将筒井顺庆的书信副本掷于案上,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当即召见“四人众”:劝修寺晴右、甘露寺经元、庭田重保、中山孝亲。

  “兴福寺别当之事,朕已敕许。”他语气低沉:“如今二条如此行事,是让朕颜面何存?”

  居首的劝修寺晴右行礼道:“陛下息怒。”

  “二条此举,背后必有筒井顺庆支持。”

  “若陛下强行驳回奉书,恐与筒井家正面冲突;若默许此事,则敕许形同虚设……”

  正亲町天皇听了冷哼一声:“那依你之见呢?”

  劝修寺晴右略作沉吟:“不如……由臣等四人出面,以朝廷裁断之名,再下任命即可。”

  “陛下只需稳坐幕后,垂衣拱手,佯作不知。”

  “谅他兴福寺自会明白陛下深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正亲町天皇微微点头:“便如此办。”

  很快,四人众的裁断文书,也送达了兴福寺。

  两份任命,两位别当。

  一为奉书,命寻圆为别当。

  一为敕裁,指兼深继任。

  兴福寺上下,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寻圆持奉书,声称法统所归。

  兼深执敕裁,扬言皇命难违。

  两派僧侣各执一词,大殿之上竟起口角,继而推搡,险些动武。

  筒井顺庆接到消息时,正与天海对弈“将棋”,这是一种岛国象棋。

  “朝廷倒是硬气。”他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天海双手合十:“主公打算如何应对?”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将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上。

  “我之前说过:兼深既然想借佛法争位,那我就用佛法让他无话可说。”

  天海目光微动:“主公的意思是......?”

  “兴福寺是什么地方?是法相宗的根本道场。”筒井顺庆抬手吃掉对方一子。

  “别当之位,岂能单凭一纸敕裁、奉书,就能坐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待时机成熟,便召集寺内诸院、学侣、长老,公开评议兼深与寻圆的资格。”

  “原来如此。”天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主公睿智,这评议一旦有了结果,便等于是寺内公议。”

  “届时朝廷也好,藤氏长者也好,都难以推翻。”

  “所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筒井顺庆忽然说出这么一句梗,天海听不懂,却也不敢问,只垂首静听。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跳梁小丑,都一个一个,自己跳出来。”

  他落子将军叫杀,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意:

  “我倒要看看,这兴福寺内,究竟还藏着多少吃里扒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