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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1 节

第五百五十五章 与织田信长平起平坐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252 字

  天正四年(1576),元月。

  筒井顺庆策马而行,身边跟随三千大军,沿着木津川缓缓北上。

  他是应织田信长之邀,入京赴宴。

  家督传承,是武家大事。

  信长要在京都公开宣布此事,其意不言自明。

  两日后,筒井顺庆等人骑马进入京都。

  沿途所见,与往年已经大不相同。

  街道整洁,不再凋零,就连路边的茶屋都比从前多了几家。

  “信长公此人,治世倒是把好手。”一旁的慈明寺顺国低声叹道。

  筒井顺庆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治世是把好手,杀人也是。

  “主公,臣刚刚得到近卫大人通知。”慈明寺顺国骑马靠得更近,声音更小。

  “信长公于两日前,被任命为权大纳言了。”

  筒井顺庆听了目光一凛。

  权大纳言,再加上他此前已就任的“右大将”,这两项官职在武家历史上,只有一人曾同时拥有此殊荣。

  镰仓幕府的开创者,征夷大将军:源赖朝。

  “而且这次信长公在获得官位后,开始向公家和寺社授予知行地。”

  “还有,织田家中已经开始称他为‘上様’。”

  “‘上様’?”筒井顺庆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向公家和寺社恩赐知行,再配上这个称呼......”

  “他这是在仿效源赖朝,借朝廷之名,行统治之实,宣示他‘天下人’的地位。”

  慈明寺顺国面色微变:“主公的意思是……开幕?”

  “那到时候......我筒井家如何自处?难道信长公要将我筒井转封?”

  “自处?转封?”筒井顺庆闻言,不禁失笑。

  “虽然信长自诩‘上様’,仿效源赖朝,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筒井顺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迫使慈明寺顺国催马近前,侧耳倾听。

  “源赖朝当年开幕,是什么情形?”

  他缓缓说道:“平家覆灭,源氏独大。关东武士尽入彀中,朝廷无力制衡。”

  “而如今呢?”

  他伸出手,掰着手指头细数。

  “北陆,上杉谦信坐拥越后,虎视眈眈。”

  “西国,毛利辉元据有八国,水军雄壮。”

  “南面,本愿寺盘踞石山,信徒遍布。”

  “东面,武田胜赖虽然长篠大败,但若假以时日,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这还没有算更远的关东北条,以及九州等地。”

  “信长就算是再狂妄,也不至于蠢到在这个时候,替自己在这京畿腹地再树一个大敌。”

  他语气笃定,面色从容自信。

  慈明寺顺国听了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主公是说......”

  “信长公不仅不会动我筒井家,反而会……”

  “反而会加倍笼络。”筒井顺庆接过话头:“这次入京,信长必会对我礼遇有加。”

  “官位推举、联姻结亲……这些都会摆到台面上来。”

  “他要的,是我继续站在他这一边。”

  慈明寺顺国听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随即又有些担忧:“可万一将来……信长公平定四方之后……”

  “将来?”

  筒井顺庆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甚至不由得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他已经远远看见了本能寺!

  寺外,德川家康的旗帜早已插在门外,看来是早已抵达。

  如今这天下,够资格与织田信长比肩而坐、以客礼相待的大名,也唯有筒井顺庆与德川家康二人了。

  来到近前,筒井顺庆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藤松丸。

  藤松丸是筒井顺庆的堂弟,慈明寺顺国的次子。

  他入嗣继承长野家名已有八年,今年已经年满十四。

  筒井顺庆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为他举行正式的元服仪式。

  “右中将大人,上様已在寺内等候。”

  寺门前侍立的织田家武士,见到筒井顺庆立即恭敬行礼。

  筒井顺庆点点头,迈步向内走去。

  穿过回廊,隐约能听见正殿中传来的说笑声。

  其中一道声音低沉稳重,是德川家康。

  另一道则清亮张扬,语意间的倨傲毫不掩饰,正是织田信长。

  筒井顺庆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

  正殿的门被拉开,暖意扑面而来。

  “哦,来了来了!”

  织田信长坐在上首,今日身穿一袭素净的直垂,外罩肩衣。

  他身旁坐着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轻人,正是新任织田家家督:织田信忠。

  “顺庆,一路辛苦。”织田信长见他进来,立即热情地招呼:“坐吧,就等你了。”

  “多谢兄长。”筒井顺庆还是沿用一贯的亲切称呼。

  然后他目光一扫,客席最上首空着一席,那是给他留的位置。

  这是理所当然。

  筒井与织田同盟多年,筒井顺庆本人更是信长少有的能以平辈相交之人。

  而且筒井顺庆与织田信长是面对面坐的,这便是织田信长的态度:平起平坐。

  顺庆心中了然,这已是信长给出的极高礼遇。

  “右中将大人,久违了。”坐在客位下首的德川家康,见他进来,也是低首行礼。

  筒井顺庆还礼,语气平和:“侍从大人,客气了。”

  现在的德川家康是正五位下·侍从。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织田信长看向担任“招待役”的明智光秀。

  后者会意,拍了拍手。

  侍从们鱼贯而入,奉上酒食。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

  织田信长谈笑风生,时而与筒井顺庆说起长篠之战的激烈程度。

  时而提起京都近来的风闻趣事,比如说今川氏真给他表演了蹴鞠。

  “顺庆。”酒过三巡,信长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来:“听说......”

  “你将三子入继给了出云尼子家?”

  筒井顺庆心中暗道来了。

  信长这话说得随意,实则又是在试探。

  但他面色从容,稳稳放下酒杯:“确有此事。”

  “哦?”织田信长似笑非笑,仿佛好友聊天一般询问:“尼子氏......不是早已灭亡了吗?”

  “尼子胜久一门,不是都在隐岐岛遭遇不幸了吗?”

  筒井顺庆感叹一声:“尼子氏确曾一度断绝。”

  “但旧臣山中鹿之介、立原久纲等人,心怀尼子家,恳请我让犬子入嗣。”

  “我念及鹿之介等人的忠义,便应允了。”

  “忠义。”织田信长咀嚼着这个词,嘴角的笑意难明:“山中鹿之介倒是个难得的忠臣。”

  “其发誓要承受‘七难八苦’以复兴主家,这份赤诚,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人。”

  他随口称赞了两句,语气稀松平常,便不再纠缠此事。

  毕竟像这种绝嗣之后的入嗣继承,说到底,关键在于其家臣是否认可。

  若无家臣拥戴,即便是强如筒井、织田家,硬塞一个进去,也不会被承认。

  但信长话锋一转,却说起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