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诸位觉得,织田会给武田十年时间吗?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007 字
“岛大人所言极是。”中坊秀祐接过话头:“山县昌景等人身后,是各自家族的兵力、威望及人脉。”
“信玄公在位时,他们各统一方、互为犄角,支撑起武田的半壁江山。”
“如今老臣尽丧,武田胜赖即便有心坐镇,又靠谁来替他分守四方、弹压国众?”
众人纷纷点头。
家中重臣的阵亡,会减弱武田家对于地方的掌控。
“不止如此。”神森出云目光深沉,缓缓开口。
“山县、马场、内藤……虽然他们的嫡子尚在,但年纪轻轻,既无战功,也无威望。”
“若武田胜赖重用他们,则迹部等近臣不服。”
“若不重用,那些家族又会心生怨怼。而这些家族,恰恰又是武田家最核心的谱代。”
“他们与新贵之间的不和,将会在以后消耗着武田家的凝聚力。”
筒井顺庆听了微微点头,这种权力结构的失衡,也是导致武田胜赖日后自负的原因。
因为没有了老臣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劝诫”,胜赖的身边只剩下一群阿谀奉承的近臣。
慈明寺顺国则叹了口气:“内部的裂痕,往往比外部的敌人更难愈合。”
他是深有感触。
当年筒井顺庆的“元服之争”,筒井顺政的“内乱”,完美诠释了这个道理。
他心想若不是家主英明神武,恐怕......只是不知武田胜赖能否力挽狂澜。
“还有一事,诸位莫要忽视。”本多正信的声音冷静而犀利。
“武田赤备,可在这场战役中折损大半。这意味着什么?”
评定间内,众人神色一凛。
这些人可不是低贱的足轻,而是正儿八经的武士。
虽说位阶不高,却也是下级武士。
但可不要小觑这些地侍武士,他们在地方上可是富户,有地有屋,有根有基。
他们战时披甲从军,是武田冲锋陷阵的中坚力量。
平时归乡,便是武田家治理乡村的代官。
乡村的灌溉、耕作、赋税、劳役,哪一样离得开他们的组织?
本多正信继续道:“这意味着,武田不仅战力会大幅下降,就连领内的基础也被动摇了。”
“一个合格的武士,需要十几年甚至更久的训练和熏陶。”
“武田家积累了几代人的底蕴,如今一朝尽丧。”
“恐怕武田家没有十年休养生息,绝难恢复了。”
“而十年……”他顿了顿,望向众人:“诸位觉得,织田信长会给武田十年吗?”
十年,众人明白,织田信长绝对不会给武田时间。
而筒井顺庆则立刻想到历史上,正是由于武田家武士折损过大,武田胜赖便修改了信玄制定的分国法。
允许从隐居、因罪蛰居之人中,选取武勇之辈恢复武士身份,甚至大量破格启用商侣之人成为武士。
这等于是把武田家武士的基本盘,生生掺进了大量的“歪瓜劣枣”。
忠心二字,从此大打折扣。
“这还是明面上的损失。”白井胤治神色凝重。
“长篠一战除了战死的武士外,还有大量的足轻和劳力。”
“没有了他们,武田的动员能力至少要折去三成,赋税也会随之锐减。”
听到此处,筒井顺庆心中又浮现出另一段史实。
信玄公在位时,曾将领民分为“军役众”与“总百姓”。
军役众负责参军打仗,作为酬劳,可免除部分或全部税赋徭役。
总百姓则不需从军,但须承担正常的税赋和劳役。
这其实就是兵农分离的雏形,只不过这“军役众”仍然是征召足轻,不是常备足轻。
其实若是能再进一步,建立起真正的常备制度,武田战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但可惜,武田胜赖经此一役后,开了倒车。
他为了填补兵力的巨大缺口,竟然悍然改制:
规定领内不论贵贱,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战时必须随军出征。
这就导致那些本该在田间耕作、缴纳赋税的青壮,将被强行征发为兵。
导致“总百姓”不再能安心务农,武田家的税赋因此雪上加霜。
更可怕的是,这些从未受过军事训练的农夫,上了战场,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的数字罢了。
“诸位所说,都是人的损失。”沼田祐光又从军备方面,着手分析。
“长篠一战,武田军丢盔弃甲,溃逃时几乎丢弃了所有辎重。”
“这些武具,可都是钱啊。”甚至他还肉疼地脸皮直跳,心想都便宜了织田家。
“尤其是战马。”他加重了语气:“一匹合格的战马,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赤备的败亡,让武田家数十年积累的资本,全都一战折损。”
“再想恢复往日规模,难上加难。”
众人无不唏嘘,武田家这场战役下来,当真是元气大伤。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听着众臣议论,心中想到后世史书对武田胜赖的评价:
并非庸碌无能之辈,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急于证明自己。
正是这种急切,让武田胜赖在长篠战败后,非但没有休养生息、抚恤地方,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压榨各地领主。
军备上,他非但没有给各地领主减负,反而层层加码。
不仅急切地想要恢复战马的征调,还加增了铁炮的配备数量。
因为胜赖亲眼见识了织田铁炮的威力,回来后便要求家中诸将大量采购。
他还增加栋别钱的税收,执意修缮诹访大社、新建新府城,一道道苛令弄得领内天怒人怨。
外交更是一塌糊涂,在上杉家爆发御馆之乱时,玩了招两边通吃的把戏。
结果惹怒了北条家,导致联盟破裂,也为日后被包围埋下伏笔。
武田胜赖后期这一系列的骚操作,让筒井顺庆不由得心中暗叹:
这就是胜赖自己,亲手掐断了武田家最后的一线生机。
“阿弥陀佛。”南光坊天海突然合十发言:
“若贫僧是武田胜赖,此时最好的做法,便是臣服织田家。”
“武田臣服织田?”
众人无不愕然,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