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这是什么表情?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42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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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表情?”
织田信长不由得一愣,看着筒井顺庆那自认为善意的回笑。
恰在此时。
戏台上,“平敦盛”倒下,助乐停止。
席间霎时安静。
众人都看向织田信长,等着他第一个拍手。
但......
此时他们才注意到,两位百万石的大佬,正隔空对视,彼此脸上都挂着难以解读的微笑。
在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场的公卿们无不紧张到屏住呼吸,手心发汗,喉咙发干。
就连台上的“平敦盛”还倒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仿佛真的成了一具尸体。
“咕噜~”
虽然山科言继极力强压,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吞咽一下。
他顿时心底发慌,生怕打扰到这无声的对视,导致突然爆发他们无法承受的惊变。
就在这紧绷阶段。
“兄长。”
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织田市浅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袋。
“这次回来,小妹带了些南蛮来的金平糖,味道很新奇,想着兄长或许会喜欢。”
她轻盈地走过去,将小袋轻轻放在信长面前的席上,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兄妹间寻常的礼物往来。
织田信长的目光从筒井顺庆脸上移开,落在那个小袋上。
他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伸手拿起袋子。
“阿市有心了。”他解开系绳,倒出几粒晶莹剔透、色彩各异的糖粒在掌心。
“南蛮的玩意儿,倒是精巧。”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片刻后,点了点头。“甜。”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和评价,席间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公卿们暗自松了口气,羽柴秀吉适时地示意能剧接着奏乐,接着舞。
悠扬的乐声,重新流淌开来。
筒井顺庆也垂下眼帘,端起茶碗,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羽柴秀吉。
这位历史上的丰臣秀吉,现在也是城持大名。
因为攻克京极丸的功劳,他被织田信长赐予了近江国今浜地区2万石高。
同时,北近江的三郡:浅井、伊香、坂田十多万石,统归他节制。
这其实就是军团长的雏形,如同“小马拉大车”,是“城下集住”政策的延伸。
羽柴秀吉作为当地最高的军政长官(军团长),有权从中征调兵员、物资,其实际权力远超其个人知行的范围。
按照筒井顺庆的理解,其实就是总公司在另一个片区开了家分公司,军团长就是分公司总经理。
分公司享有经营自主权和自负盈亏之权。
旗下的豪族、国人,名义上都是总公司的员工,但工资待遇、招聘离职的“安堵令”权限,却都在羽柴秀吉手中。
也正是因为开了多家分公司,织田总公司才能快速扩张,高效征服。
不过,筒井顺庆不打算启用“军团长”制度,他更倾向于德川家康的“幕藩制度”。
军团长权柄过重,容易让直属家臣坐大,变成独立的臣从大名,尾大不掉。
而幕藩的核心,在于“本家——谱代——外样”的层级分明。
谱代家臣被派到关键地域,并非为了自治扩张,而是作为本家的目付,用以监督、制衡那些臣从的外样大名。
筒井顺庆心中暗忖:不过那些领有数国的大名,还是能灭就灭,避免引起日后的不安定。
“顺庆。”织田信长的声音,把筒井顺庆拉回现实。
“我知道,想必你也听到了些风声......”信长语气平和,似乎是在唠家常。
“关于西边,关于那位......客居毛利家的公方。”
山科言继等人见话题突然转向如此敏感之处,或屏息垂首,或佯装看剧,都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筒井顺庆则心头一凛,心想终于来了。
但他面上维持着平静:“确有耳闻,只是不知详情。”
“详情?”信长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如鹰隼。
“也没什么复杂的。前阵子,毛利辉元派了使者来见我。”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筒井顺庆的反应。
见对方只是专注倾听,便继续说道:“使者说,公方殿下流亡在外,于天下安宁无益。”
“盼我能‘顾全大义’,助将军回归京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归位’。”
羽柴秀吉垂手侍立,仿佛泥塑。但那些公卿却忍不住停下喝茶的动作,竖起耳朵倾听。
这可是关乎朝廷与武家的大事,也事关他们个人今后的利益风向。
“听起来......”筒井顺庆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像是毛利家想做个和事佬,给那位失势的公方找个台阶下。”
但他心中迫切想要知道,织田信长是如何答复的。
“台阶?”织田信长轻笑一声,又露出那副不明所以的微笑。
“起初,我也这般认为。”
他用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若他识趣,让他安安分分地待在二条御所里,也未尝不可。”
“我甚至觉得,毛利这次,或许还算有点分寸。”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筒井顺庆的脸上。
“所以,我便让使者带话回去,说此事可以商榷。”
筒井顺庆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
若是两家因此达成契约,那么对他筒井家而言,处境将会变得极为微妙。
“然而......”织田信长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我们那位尊贵的公方殿下,却托毛利使者回了条件......”
“若想让他回归‘主持大局’,我织田家须展现‘诚意’。”
“而这‘诚意’,便是要我嫡子信忠,去他身边‘相伴’!”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梅苑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让公卿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说得好听是相伴,实则就是索要嫡子为质。
这已不是谈判,是近乎羞辱的挑衅。
筒井顺庆却心中松了口气。
自这条件提出的那一刻起,毛利与织田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罢了。”织田信长摆了摆手:“今日邀你前来,不是为了这些扫兴的事。”
他看向羽柴秀吉问道:“晚宴准备好了吗?”
“是。”羽柴秀吉恭敬答道:“已按主公吩咐,以最高规格备齐。”
“走。”织田信长神色转为亲切,招呼筒井顺庆:“顺庆,随我入席。”
“今夜当尽兴。”
其实,刚刚的那一番言论,实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开诚布公”。
他料定筒井顺庆,必然已经知晓毛利遣使之事。
与其让对方暗中猜疑、左右权衡,不如自己主动将其摆在明面上。
这既是表明自己对于筒井家的信任,也是在给筒井顺庆吃个定心丸。
“多谢兄长盛情款待。”筒井顺庆礼节回应,心中了然。
他怎会不知这份“坦诚”背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