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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1 节

第四百九十五章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255 字

  两日后,筒井顺庆一行人抵达京都。

  按事前与织田方面的约定,其麾下三千护卫,主力屯驻于城西。

  与城东的织田军遥相对峙,壁垒分明。

  余下数百名马廻众与旗本,则贴身护卫,径直前往本能寺。

  京都,这座千年古都。

  在经历了应仁之乱后长期的衰败与战乱,如今在织田信长的强力控制与经营下,正恢复着些许旧日的秩序与生气。

  至少,表面上的确如此。

  街道比数年前整洁不少,商铺也有所增加。

  但町民们的脸上,仍带着战乱年代的谨慎与疲惫。

  尤其不久前发生过信长京都烧讨事件,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此刻见到筒井家的旗帜时,均吓得跪伏在道旁,屏息垂首,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筒井顺庆骑在马上,俯视这群卑微的町民。

  他们的恐惧如此直白,正是乱世中对武家最直观的体现。

  京都中心,被称为“洛中”。

  以鸭川为界,分为“上京”和“下京”。

  上京:主要是皇宫,公家贵族宅邸,以及幕府武家的御所。

  下京:主要是町人(商人、手工业者)居住和从事商业活动的区域。

  筒井顺庆此行的目的地:本能寺,便位于下京。

  它本是一处清幽的寺院,因织田信长常宿于此,早已非同一般。

  寺门外,早有织田家的亲信武士等候。

  为首的是信长侧近众笔头堀秀政,他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

  “中将大人,一路辛苦。”

  “我家主公已在梅苑,等候多时。”

  筒井顺庆淡然点头,翻身下马。

  织田市则从驾笼出来,温柔地冲堀秀政一笑。

  她出嫁那年,堀秀政还只是卡哇伊的未成年,如今已成大小伙儿了。

  “市夫人安好。”堀秀政恭敬行礼,心中砰砰直跳。

  眼前的大姐姐,还是那么美艳动人。

  堀秀政头前带路,筒井顺庆等人跟在后面。

  顺庆这次带进来的近侍中,比较出名的有宝藏院胤荣,柳生严胜,疋田景兼,神后宗治。

  这些人都是新阴流剑派的剑豪级别,柳生严胜的父亲就是柳生宗严。

  他们的近战格斗技艺无容置疑,也是筒井顺庆的底气与仰仗。

  穿过几重门廊,空气中隐隐飘来梅花的清冽香气。

  苑内,数十株梅树正值盛放,红白相间,如云如霞。

  梅树下设着茶席,炭火正旺,茶釜中水声微沸。

  织田信长已端坐主位,他身着深紫大纹直垂,姿态闲适。

  筒井顺庆一看,没想到自己与信长撞衫了,唯一不同的是绘制的家纹不同。

  织田信长见到筒井夫妇到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似乎并不在意细节。

  “顺庆,阿市,你们来了。”信长的声音洪亮。

  他的目光先是在妹妹织田市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筒井顺庆,笑意更深。

  “路途劳顿,辛苦了。今年京都的梅,开得比往年更盛,正盼着与你们共赏。”

  “承蒙兄长盛情相邀,顺庆荣幸之至。”筒井顺庆躬身行礼,织田市亦在旁优雅施礼。

  众人寒暄几句,依次入座。

  一同陪坐的还有飞鸟井雅春、日野辉资、山科言继、三条西实枝等,都是朝廷高官,清一色的正二位・权大纳言,擅长连歌、蹴鞠等风雅文化。

  今天接待宴的“接待役”(负责人),是羽柴秀吉。

  负责“添茶倒水”的“服务生”,是茶头千利休。

  如此阵仗,足见织田信长对于这次接待筒井顺庆,非常重视。

  这时期的娱乐项目很少,不外乎赏花、连歌、蹴鞠与猿乐能。

  其中,能剧尤被视为蕴含幽玄之美的上乘雅艺,常于重要场合演出。

  今天的节目表,首先就是品茶赏花,然后飞鸟井雅春、日野辉资、山科言继和三条西实枝连歌助兴。

  连歌是从和歌中衍生而来。和歌是个人抒情的短诗,连歌就是多人即兴接续创作的集体诗歌游戏。

  筒井顺庆不擅长这些,听着像成语接龙。

  当然,织田信长也不懂,所以才请了外援。

  几位公卿抑揚顿挫,轮流“咿咿呀呀”的,直到把嗓子都干冒烟儿了,织田信长才示意进行下一项:蹴鞠。

  此番上场的,是他们的儿子辈:飞鸟井雅敦、山科言经、三条西公国等,各显身手,于席间献艺。

  筒井顺庆静坐席间,看着眼前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公卿贵族,今日在这里舞弄风姿,尽力逢迎,心中顿觉倍爽儿。

  蹴鞠过后,就轮到了今日的重头戏:能剧。

  能剧和猿乐能其实是同一类艺术形式的不同叫法。若真要细分,猿乐能有些偏民间,能剧偏宫廷舞台剧。

  今日所演的,正是能剧名段《敦盛》。

  其词章哀切,舞姿凝缓,以平敦盛的悲剧故事为核心。

  述说“源平合战”中,平家战败,血流成河。

  平敦盛在生命终末,誓死不降,咏叹“人生五十年”的幻灭与无常。

  舞台上,扮演者的声线古雅,动作传神。

  让织田信长看得极是入神,指尖忍不住随着节拍,轻叩膝头。

  当唱至“人间五十年,与天下相比,如梦似幻”一句时,他神色微动,似乎感同身受。

  筒井顺庆也在一旁观剧。

  但他的心思,全在信长身上。

  他能觉出信长对此剧的格外偏爱。

  织田家自诩为桓武平氏后裔,信长呈递朝廷的文书中也是自称“平朝臣信长”。

  此刻观看平家覆灭,想必他心中,定是五味杂陈。

  似乎是感受到了筒井顺庆的目光,织田信长忽然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这笑里藏着某种默契。

  这让筒井顺庆瞬间觉得,或许在信长心中,真的从未怀疑过“以心换心”的道理。

  信长这个人,生平最恨背叛。

  他终其一生,似乎一直在不断的遭人背叛。

  然而细细想来……他好像……从未真正背叛过谁?

  或许只要你一心追随,他便能许你天下共主的荣耀......

  这个念头如一道微光,在筒井顺庆心头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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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它驱散了。

  筒井顺庆知道,这是心中的喜好在作祟,不能让感性战胜理智!

  信任固然动人,可现实却往往冰冷。

  眼下筒井家一百八十万石的体量,早已不是几句许诺便能相安无事的格局。

  乱世之中,情义与野心,从来难以两全。

  更何况,信长那看似坦荡的笑容背后……

  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试探,又有谁能真正看清?

  命运,终究要攥在自己手里。

  他不能将筒井家的未来,寄托在他人的“仁念”之上。

  随后,筒井顺庆同样望向织田信长。

  露出与对方几乎同样的,难以捉摸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