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一顿饭的功夫,战国格局都变了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451 字
晚宴设在梅苑另一侧的“松风间”,席面早已铺陈整齐。
因为这次安排的是织田家年宴,那些公卿纵然身份清贵,但终究是外人,便被一一“请”离。
而这席位的安排,也是简洁分明。
织田信长与筒井顺庆对坐。
在他们身后稍侧,各自坐着家眷。
织田信长身后左侧,浓姬端坐如静水。
这位美浓斋藤氏出身的正室夫人,身着深紫色西阵织小袖,披肩乌发,眉眼细长,尊称鹭山殿。
筒井顺庆身后左侧则是织田市,她身穿淡樱色西阵织小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娴静。
而在浓姬身旁稍后,织田信忠正襟危坐。
他是家中长子,侧室生驹吉乃所生,今年才十六七岁,前年元服,去年初阵。
他穿着浅葱色直垂,面容基本继承了父亲的轮廓,但眉眼间少了信长的凌厉,多了母亲的秀挺。
此刻他目视前方筵席,背脊挺得笔直,显示出严格的教养。
“顺庆,今夜只叙家谊,不必拘那些虚礼。”织田信长招呼着筒井顺庆,姿态放松。
“是,兄长。”筒井顺庆轻声应道。
仆役们开始无声地上菜,漆器食案,依照礼制逐一奉上。
先是正餐七道。
第一道是剥皮章鱼。
白嫩的章鱼足切得整齐,在青瓷盘中摆成菊形,旁边配有味增。
筒井顺庆夹了一块,入口弹韧,鲜而不腥。
“今年新春贺宴,因军务仓促,未能好生操办。”织田信长看着陆续摆开的菜色,随意开口。
“你难得进京,来尝尝这新到的樱鲷......”
说话间,第二道菜端上,一尾完整的樱鲷。
鱼身被烤制得表皮微焦,香气随热气弥散。
这道菜被织田信长特别点名,这是今日筵席的“名品”。
筒井顺庆夹了一块品尝......
肉质肥美,还透着炭火香气。
春季的真鲷,恰逢樱花盛开,因此叫做樱鲷,此时的真鲷也是一年之中最肥美的。
“花中樱为王,鱼中鲷为尊。”织田信长悠然道:“果然当得起这雅名。”
看来他很满意。
这让筒井顺庆不由得想到了明智光秀。
历史上招待德川家康的筵席中,因为是五月,所以没有樱鲷。
光秀便用另一个名品“琵琶湖八珍”:煮頃鮒。来替代主鱼。
但因为这种叫“似五郎鲋”的鲋鱼,通过盐腌与米饭混合会发酵,产生一定难闻的气味。
这种气味就类似臭豆腐或者鲱鱼罐头那种臭味。
结果被误以为鱼坏了,可怜的明智光秀被织田信长暴打一顿!
“主公满意就好。”
一旁负责接待的羽柴秀吉,得到了家主夸赞,甭提有多开心了。
织田信长哈哈一笑,不再看鱼,举箸示意众人继续品尝。
正餐一道道过去:味噌青菜汤清鲜,糖醋腌鲤鱼酸甜适口,味噌泡菜爽脆,鲫鱼寿司米粒饱满,米饭莹润。
虽是家宴,却按“国礼”规格,滋味也俱佳,足见羽柴秀吉精心筹备了。
紧接着又上“二膳七道”。
盐水煮鸡蛋、酱油兔肉串、海鞘冷汤、山芋海参汤、煮鲍鱼、煮鳗鱼、鲤鱼汤。
菜色愈发丰盛,烹制显见功夫。
再之后又是“三膳五道”,“与(四)膳四道”,“五膳五道”,“餐后甜点四道”。
整个宴席,织田为筒井准备了三十三道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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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气氛也逐渐活络。
织田信长似乎真将之前的烦忧抛开,与筒井顺庆聊起近江风土、大和年景,很自然地问及筒井家的儿女。
织田市也借口松千代偶然风寒,需要静养而搪塞过去。
“哦?”织田信长闻言,将酒盏轻轻搁在案上。
他目光转向筒井顺庆,表情关心地说道:“那可要好生休养。”
“用不用……给松千代冲冲喜?”
不等筒井顺庆回应,信长已继续道:“小女阿永,虽年幼,却聪慧可人。”
“若是顺庆不嫌弃,不妨先定下这门娃娃亲。”
“一来可为松千代添些祥瑞之气,驱除弊疫。”
“二来你我两家亲上加亲,也能更近一层。”
筒井顺庆心头一动。
他本来就思量着如何与织田家加深羁绊,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而这“冲喜”托辞的其中深意,彼此都心照不宣。
松千代,筒井家嫡子,铁定是筒井家未来的家主。
阿永嫁过来,也必然是正室夫人,筒井家未来的主母。
再加上松千代的身上,流有一半的织田血统。
其母家是织田系,妻子又是织田系。那么未来他的政治导向,也必然会倾向于织田。
这点,筒井顺庆自然知晓。
但他考虑的未来,可不是这方面。
他当即面带高兴,欣然答应:“兄长厚爱,顺庆岂敢推辞。”
“阿永公主金枝玉叶,能许配犬子,是筒井家之幸。”
“这门亲事,顺庆……求之不得。”
“好!”织田信长朗声一笑,举盏相迎:“那便这么说定了。”
“待两个孩子年岁稍长,再行纳采之礼。”
浓姬在旁静静听着,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惆怅。
她欣慰于织田与筒井的盟谊愈发坚实,在这乱世中,牢固的姻亲是最为可靠的方式。
同时,也失落自己不能生育。
从她嫁到织田家,已经有二十五年了,一直没能育有子嗣。
岁月流转,她早已然接受了这命运的安排。
好在信长将信忠过继于她名下,让她在“母亲”这个身份上,终究有了一处依托。
此时。
筒井顺庆又趁热打铁地说道:“兄长既如此厚爱,顺庆也有一愿。”
他神色诚恳:“小女阿鹤,虽然只有一岁有余。”
“但若能许配给信忠为未来之偶,则两家情谊,当可绵延数代。”
“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织田信长听了先是微怔,随即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里既有意外,更有深深的满意。
嫁女联姻,总归是嫁女方吃亏,因为这等同于将自家骨肉送至对方为“质”。
织田家已经送与筒井家两个了,如今筒井顺庆这一提议,一来一往,便暗含着微妙的平衡。
更关键的是,筒井顺庆此举,主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愿意将家族未来与织田捆绑,无异于宣告绝无二心。
“顺庆啊顺庆……”织田信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热:“你这份心意,我领受了。”
“阿鹤虽然年幼,但信忠......亦是少年。”
“待她及笄,信忠也该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了。这门亲事......甚好。”
信长说完,举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筒井顺庆亦举盏相陪。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如明镜。
这场宴席,每一句话都是筹码,每一次举盏都是权衡。
如今两道婚约落定,筒井家与织田家的命运,已经如绳结般牢牢系在了一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