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纪伊归筒井

　　“安宅大人，贫僧便直言了。”南光坊天海率先开口。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安宅光定，也扫过一旁静坐的周参见氏长。

　　“色川、小山等七家，已愿归附筒井，领受安堵。”

　　“如今南牟娄沿海，未表明去留者，唯安宅、周参见两家而已。”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暗含着这次来谈判的足够份量。

　　“大师真是快人快语。”安宅光定并不生气，甚至还有所底气：“但我安宅一族世居于此。”

　　“镰仓时便是北条氏有力被官，南北朝之际被朝廷赐予‘备后守’之职，恩赏阿波国内知行。”

　　“如今仍是畠山重臣，淡路亦有同族分家呼应......”他从容道来，细数家世渊源与历代功绩。

　　南光坊天海和中坊秀祐默默听着，并不插言。

　　他俩知道，对方如此，无非就是为了抬高身价，意思是自家与那些小杂鱼不同。

　　因为臣服是要上贡的，或者说叫奉公。

　　所以如果要卖，就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得到更多的利益。

　　安宅光定和周参见氏长也并非不识时务，如今熊野滩一带的海贼或者说是水军，大部都归顺了筒井家。

　　还有杂贺的水军势力，也已俯首称臣。

　　可以说整个纪伊水道，他们已经是势单力孤，身处夹缝中了。

　　“安宅大人之意，贫僧明白了。”南光坊天海待对方话音落下，方才缓缓接口。

　　“安宅氏源流深远，功勋卓著，更兼淡路分家呼应，确非寻常国人可比。”

　　“主公遣贫僧前来，也正是看重安宅氏在这片海域的分量与根基。”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主公所予，自然也与对待色川等家不同。”

　　“安堵状上所列‘所领安堵’、‘免关税’、‘象征海产贡’，只是基础。”

　　“我家主公更希望与安宅、周参见两家，建立的是倚重与信赖，而非简单的主从之分。”

　　安宅光定眼神微动，身体稍稍坐直了些。

　　周参见氏长也凝神细听，知道重点来了。

　　中坊秀祐展开筒井文书，语气恭敬：“主公示下：

　　一、安堵安宅、周参见两家现有领地、船只，并赐朱印，永为世业。

　　二、授安宅光定‘水军大将’之职，周参见氏长为‘组头’，统辖南牟娄至纪伊西部海域警固事宜，年赐扶持米三百石，以资用度。

　　三、许两家船队于筒井家辖下商港的优先停泊贸易，免除关所通行税。

　　四、凡两家清剿海贼所得舟货，可自留七成，三成上缴，以充公用。

　　五、若遇战事征调，两家需出船役，主公按例支给粮秣、矢弾，另按功行赏。”

　　安宅、周参见一边听，一边心中暗暗合计。

　　筒井家给出的条件的确优厚：

　　安堵世袭，这保住了他们的根本。

　　官职授权，提升了他们在筒井家的地位和权力范围，身份等于从地方豪族变成了大名直属家臣。

　　这与色川他们不同，他们以后只会归于地方代官的领导，承担军役，例如堀内麾下。

　　贸易特权，这是长期且可能更大的经济利益。

　　战利品高分成，这是激励性政策，也就战乱时期或许有油水。

　　“另外。”南光坊天海适时补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主公更有一项恩典。”

　　他目光看向安宅光定：“听闻安宅大人有嫡子年已十四，可送往多闻山城，先为小姓，随侍主公左右。”

　　“主公将亲自教导，将来不仅可以继承家业，更可以在筒井家中，谋一席之地。”

　　这一条，实为人质与恩典一体两面，既是控制，也是提拔。

　　将继承人置于主君身边，是战国时代表示彻底臣服和信任的重要标志。

　　同时也意味着筒井家给予了政治前途，其家族未来有了融入更高层级的可能。

　　安宅光定又与周参见氏长对视一眼，条件远比他们预想的优厚。

　　不仅有实质利益，更有关乎家族长远未来的政治许诺。

　　这已非简单的收服，而是带有栽培和吸纳的招揽。

　　安宅光定深吸一口气，双手扶膝，深深俯首。

　　“承蒙主公……主公如此厚恩！”他立刻将称呼都改了，声音中也夹杂着少许激动。

　　“不仅保全我安宅氏世代基业，赐予职役俸禄，更……更愿亲自教导犬子！”

　　“此等恩遇，光定……光定与全族上下，感激不尽，唯有誓死效忠，以报主公厚恩！”

　　他说完，一旁的周参见氏长，也深深拜下：“周参见氏愿誓死追随主家，绝无二心！”

　　周参见氏以后大概率会配属在安宅麾下，承担军役。

　　南光坊天海微微颔首，语气转为务实：“既如此，便请安宅大人择定吉日，举行正式归附之仪，献上起请文。”

　　安宅光定立刻接口：“三日后，不，明日。”

　　“明日辰时，便在胜山城下，面海设坛。”

　　“光定将亲笔写下誓书，率安宅一族，焚香起誓。”

　　“从此奉筒井家为主，世代追随。”

　　南光坊天海双手合十：“那贫僧与中坊大人便再多留一日，见证盛典。”

　　“到时一并接收起请文，与贵家公子，一同回程。”

　　“有劳大师！”安宅光定再次深施一礼。

　　“公事已毕，贫僧还有一私事，尚请安宅大人指教。”南光坊天海话锋一转。

　　“不敢当指教二字，还请大师但问无妨。”安宅光定也摆正了姿态。

　　“适才安宅大人提及淡路同族分家......如今两家可还有往来？”

　　南光坊天海是想通过纪伊安宅，搭桥淡路安宅，以为筒井将来谋划。

　　“这......”安宅光定略一迟疑，尴尬着苦笑：“实不相瞒，自曾祖那辈分家以来……”

　　“海域相隔百年，早已音讯稀疏。”

　　“更兼三好长庆公威震天下之时，淡路安宅早已全盘纳入三好氏麾下体系，奉其为主。”

　　“因此，两支同源血脉，至今所余的联系，恐怕也只剩下供奉同一脉先祖的记忆，以及‘安宅’这个共通的苗字罢了。”

　　“原来如此，贫僧明白了。”南光坊天海微微颔首。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亦或是在思索什么，并未再深问。

　　至此，纪伊国全境纳入筒井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