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足利义昭的反击

　　虽然足利义昭签署了《殿中御掟》，但只要“将军”之名尚存，他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夜色深沉，他冒险召集心腹近臣。

　　主要人员有细川藤孝、和田惟政、三渊藤英、京极高吉……

　　以及身处重要位置的奉行人明智光秀。

　　足利义昭面沉如水，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飙：“信长借《殿中御掟》，视余为傀儡！”

　　“若坐以待毙，足利幕府岂不名存实亡了！”

　　他首先将目光锁定在明智光秀身上。

　　光秀这次护驾有功，再加上颇有才干，被提拔为了奉行众之一。

　　可以参与处理幕府的具体事务，是这次《殿中御掟》中最大权益者。

　　但其又被织田信长赏识，收为与力，所以身处的地位特殊而微妙。

　　“十兵卫。”足利义昭直视光秀，语气异常严肃。

　　“如今你身处奉行所，常与织田家的人共事。”

　　“余只问你一句，你心中所向，是织田？还是幕府？”

　　这个问题直刺核心，殿内顿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立刻深深伏身，语气恭敬异常：“臣，明智十兵卫光秀。”

　　“承蒙将军殿下信赖，方有今日。”

　　“主公的知遇之恩，光秀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纵然身在织田......但此心仍在幕府，知晓臣子本分。”

　　他言辞恳切，让足利义昭听了微微点头：“好，有卿此言，余心稍安。”

　　随即足利义昭又看向其他人：“诸卿。当下之局，可有良策破解？”

　　他现在只能是倚重这些“自己人”了。

　　众人相互望望，还是细川藤孝率先开口：“主公。信长公此举......确有不妥。”

　　“然其势正盛，若正面冲突，绝无胜算。”他先是强调织田家势大，避免足利义昭做出不智之举。

　　“《殿中御掟》虽然苛刻，但大部条文皆出自古制，占据大义名分。”

　　“若直接废弃，恐遭其反噬，落人口实。”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足利义昭急切地追问，他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当上了权力的至高峰：幕府将军，怎么可能甘于做傀儡。

　　“主公莫急。”细川藤孝轻声安抚：“主公仍是天下共认的征夷大将军。”

　　“信长可以限制主公您的权力，却无法抹杀幕府数百年的威望。”

　　“当前之策，在于隐忍待时，暗结诸国。”

　　细川藤孝具体阐述道：

　　“首先要恪守《殿中御掟》，此为韬晦之计，意在麻痹对方，争取时机。”

　　“其次秘密联络对织田不满的势力者。”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例如越前的朝仓家，就不满织田家所为。”

　　“西国的毛利元就，也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甚至甲斐武田，亦可......”

　　细川藤孝的策略，就是隐忍现实的劣势，避免即刻决裂。

　　然后利用外部力量，来打压、击垮织田势力。

　　“还有对织田家不满的寺社，也可利用。”三渊藤英补充道。

　　他列举了石山本愿寺和比叡山延历寺。

　　“哪怕是阿波三好......也并非不可利用。”池田胜正更加激进。

　　很快，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下，一个信长包围网的雏形，渐渐清晰。

　　正当众人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明智光秀却适时发言：“主公。”

　　“臣以为，当前有两人甚是关键。”

　　“哦？是何人？”足利义昭顿时来了兴趣。

　　“筒井顺庆与浅井长政。”

　　但此话一出，坐在他上首的京极高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高吉直接当场打断：“明智大人！”

　　“那浅井长政，可是窃取我京极祖领的逆臣！”

　　“况且其与织田家有姻亲之盟。拉拢他？你置我京极家于何地！”

　　他身为京极家当主，对取代自家统治北近江的浅井家，素有积怨。

　　面对京极高吉激动的质疑，明智光秀神色不变，语气更加坚定。

　　“京极大人请息怒。”

　　“此刻我等所谋，皆为主公，为幕府存续之大事。”

　　“岂能拘泥于陈年旧怨？”他稍微加重了语气说道：“阿波三好都能利用，何况浅井？！”

　　“其虽与织田有盟，然此次上洛，不但寸土未得，名义上也被压制。”

　　“而织田则分配近江权益，南近江尽归其属。”

　　“如此行事，浅井长政年轻气盛，岂能心中全无芥蒂？”

　　明智光秀稍加停顿，让这分析浸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而后抛出更具体的方案:

　　“若主公暗中向浅井示好，承认其北近江的实际统治权。”

　　“并许诺将来时机成熟时，由幕府正式授予其北近江守护之职。”

　　“同时点明信长之野望，使浅井自危。”

　　“臣相信，只要时机得当，措辞得宜，浅井长政未必不会动心。”

　　“至少，若是能使其在幕府与信长之间保持中立，便是一大胜利。”

　　明智光秀利用现实的矛盾，政治承诺的可行性，将拉拢浅井成功率大大提升。

　　“再说筒井，其坐拥多国之地，扼守京都南大门，其态度始终暧昧。”

　　“他既接受主公恩宠，又与织田交融。”

　　“若能使其暗中倾向主公，则京畿后路无忧，我等传递消息、联络外援，便多了一份保障。”

　　这点众人并无异议，筒井家的体量在那里摆着，是幕府、织田两方争取的重要力量。

　　此时的筒井顺庆，正在清水寺中暂住。

　　清水寺，是兴福寺在平安京的末寺，佛宗为法相宗。

　　所以说谁住在哪里，都跟哪个宗派亲善有关。

　　“大和、山城、河内......”筒井顺庆正对着一张详细的畿内地图，详细琢磨自己的下步方针。

　　“首先近江的甲贺郡，要全部拿下。”他首先看向地图的一角，那里山脉较广，局势复杂。

　　他在意的，不是帮助织田信长消灭六角父子，而是与蒲生家连成片，可成为可互援的整体。

　　“北河内是三好义继，这就是个反覆小人。”

　　“如果信长包围网他站在对立面，倒是可以下手的对象。”

　　筒井顺庆觉得打败三好义继，应该不成问题。

　　然后他的目光再往西，就是和泉国。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门外鹤千代禀报：“主公。”

　　“何事？”筒井顺庆收起地图。

　　“明智十兵卫光秀大人来访，请求会面。”

　　“明智光秀？”筒井顺庆的脸上微微动容。

　　此刻来访，必然不同寻常。

　　因为织田信长出征，去讨伐堺町了。

　　这次阿波三好之所以能如此顺畅的攻入京都，就是利用了堺町的良港，以及河流淀川。

　　再加上之前堺町拒绝支付两万贯的课税，这次一并算账。

　　结局筒井顺庆也是知道的，堺町被迫降伏。

　　从中斡旋的豪商今井宗久，获得了最大利益。

　　他虽然献上了松岛叶茶壶、绍鸥茄子等名品茶具，但却获得了摄津五庄的盐与盐制品的征收权及代官职务。

　　同时还取得了淀川通行许可，控制了淀川的运输船只。

　　“让他在偏殿等候。”筒井顺庆觉得应该与明智光秀交好。

　　说不定在未来，能有大用。

　　筒井顺庆故意让明智光秀等了约一刻钟，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偏殿。

　　偏殿内，明智光秀正安静地跪坐在地板上。

　　他身姿挺拔，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

　　听到脚步声，他平稳地向进来的筒井顺庆行礼。

　　“大和守大人，冒昧打扰了。”明智光秀礼节得体。

　　“明智大人客气了。”筒井顺庆在主位坐好：“今日来此何事？”

　　明智光秀也开门见山的说道：“奉行所近日接到多起诉状，都是关于侵占寺社领地的。”

　　“违反了《殿中御掟》补充第一条？”筒井顺庆眉头微皱。

　　“正是。”明智光秀说着，取出一份文书，上面记录着涉事人员。

　　筒井顺庆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接过：“此事乃奉行所职责，按幕府法度，在下实不能插手，还是依法处置吧。”

　　“但......”明智光秀面露难色：“此中涉事者多为幕府直臣，其情可悯。”

　　“若依法严办，恐伤及将军颜面......”

　　“在下人微言轻，可否请大和守大人，在信长公面前，代为斡旋，从宽考量。”

　　筒井顺庆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种理解与为难的复杂表情。

　　“明智大人，此事之难处，在下心知肚明。”他声音放缓，一副与对方推心置腹的考量。

　　“但在下若贸然为违令者说清......岂非公然质疑幕府法度？”

　　正当明智光秀失望的时候，筒井顺庆又话锋一转：“不过法理之外，亦有人情。”

　　“幕府直领不足，致使忠臣生计困顿，此确为实情。”

　　他看向明智光秀期待的目光，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

　　“依在下之见，明智大人应以奉行众身份，将其中缘由，正式呈报信长公。”

　　“届时，在下在旁趁机陈述其中利害，或许能法外留情。”

　　明智光秀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他深施一礼：“大和守大人思虑周详，光秀受教。便依此策行事。”

　　送走光秀后，筒井顺庆面色平静。

　　他既没有直接得罪幕府，反而让对方觉得他“可被争取”。

　　同时又坚守了与织田信长的同盟底线，为未来做好可变通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