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农家小寡妇（二十五）大胖小子

陆霄浑身僵木地钉在原地。

怀里贴着娇软的身躯，中间顶着个沉甸甸的孕肚子。

鼻尖飘来她身上惯有的冷香，他积压在心底的防线轰然塌陷。

他抬起酸胀的双臂，小心绕过那高隆的孕肚，收拢臂弯将人狠命压进怀里。

鼻尖埋进她发窝，发狠似地深吸气。

九天七夜的折磨，号舍里的污秽苦楚，全在这一刻化干净了。

“好……咱们回家。”

陆霄嗓音哑得厉害，低低笑了一声。

回了泥儿巷的小院，灶房里正咕嘟嘟烧着两大锅开水。

陆霄饭都顾不上吃，一头钻进净室冲洗，用皂角把周身皮肉搓得发红，扔掉那身臭烘烘的旧衣，换了件干爽宽大的白棉袍走出来。

堂屋桌上，叶娇娇早已端来热烫的红糖姜枣茶和一碗鸡丝面。

陆霄拉过叶娇娇，按着她在身旁的软榻坐好，端起面碗狼吞虎咽。

他眼圈发青，神色倦极，可余光瞅着小妻子拿着毛巾替他擦湿发，眼神软得能掐出水。

“考得怎么样？”

叶娇娇按着他发胀的太阳穴，小声问。

陆霄搁下空碗，扯过帕子抹嘴，唇角勾起一抹极傲的弧度。

“题目不算难。”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掌，贴在动静频频的大肚皮上，“三场试，我没落下一处漏洞，解元不敢打包票，举人功名应该是跑不了的。”

号舍那些臭得作呕的夜里，只要捏一捏桌角带她冷香的香囊，想想家里的孕妻，他脑子就一片冰雪清明。

他是为了她抢这条出路，这榜上必须有他的名号！

吃饱洗净，攒了多日的疲惫连皮带骨砸下来。

陆霄拥着叶娇娇回了正房。

一沾床板，他连外衣都懒得解，侧身把叶娇娇拢在怀中，大掌护住肚子，下巴抵住她发顶，沉重的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放榜前的这半个月，泥儿巷安静得出奇。

陆霄昏睡两天两夜才缓过劲。

随后他推掉所有同门聚会与诗会，寸步不离守在院子里照看叶娇娇。

这天临近黄昏，天边扯起一片血色晚霞。

闷热多日的天空刮起冷风，刮得院里老榆树哗啦响，眼看夜里有一场暴雨。

堂屋里，陆霄端着刚熬好的红糖鸡蛋，吹凉了递到叶娇娇嘴边。

叶娇娇刚抿下两口，脸色骤变。

白瓷碗砸在地上崩碎，黑乎乎的糖汁溅了一地。

“娇娇！”

陆霄心尖一抽，忙伸手去揽。

叶娇娇死死扯住他的袖口，脸色煞白，额头往外渗冷汗，下腹袭来一阵猛烈的绞痛，疼得吸气都在哆嗦。

“夫君……下腹抽着疼……”她带着哭腔，“羊水……好像破了……”

陆霄脑子里炸开一道白光，手脚破天荒生出几分麻意。

即便心里演练过千万遍，真到了这时候，在考场下笔千言的男人依旧慌了神。

“快！去叫稳婆！”

他朝屋外厉声喊。

隔壁王大嫂闻声风风火火冲进来，打眼瞧见叶娇娇裙摆的湿痕，一拍大腿：“要生了！陆秀才快把人抱回房，我去端水催稳婆！”

陆霄横抱起叶娇娇。

怀里人轻得像羽毛，肚皮却沉沉坠着。叶娇娇揽住他的脖颈，唇角咬出了血丝。

“别怕，有我在。”

陆霄将她安置在软榻床上，紧捏着她冰凉的手掌，声线抖得厉害。

半刻钟后，接生婆冒雨赶到，进屋就把陆霄往外推：“产房血光重，汉子快出去！”

“我不出——”

“夫君，你听话去外头守着。”叶娇娇忍着阵痛对他摇头，“你在门外，我心里踏实。”

陆霄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咬牙退到廊下。

门板轰然合上。

天际咔嚓炸开惊雷，倾盆大雨呼啸砸落，砸得青砖地起了一层白雾。

陆霄站在廊檐下，任由斜飞的雨水湿透衣襟。

屋里渗出叶娇娇压抑的哼声，声声像钝刀子割他的心尖肉。

他焦躁踱步，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扣进掌心也浑然觉不出痛。

他不信神佛，可这一刻，他对着漫天暴雨在心里拜了千百遍，若能换她母子平安，拿功名寿命来抵他也绝不眨眼！

“热汤！再来一盆！”

稳婆在屋里大嗓门吆喝。

王大嫂端着水盆风风火火来回跑。

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夜色浓重，外头雷声渐息。

屋里猛地爆出叶娇娇一声尖叫！

陆霄心口剧震，抬脚就要撞门！

“哇——！！”

洪亮的啼哭声穿透雨幕，硬生生砸开夜的死寂，声音底气十足，震得屋檐水珠直掉。

陆霄悬在半空的脚硬生生刹住。

稳婆喜气洋洋叫开：“生了！恭喜陆秀才！是个七斤半的大胖小子！”

门轴吱呀一声，王大嫂抱着襁褓出来：“快瞧瞧，这方正小脸跟你简直是个模子扣出来的！”

陆霄看都没看孩子，一把推开王大嫂，风似地卷进正房。

屋内弥漫着血腥气与热汤味，叶娇娇像水里捞出来的，虚脱地躺在床上。

“娇娇……”

陆霄直挺挺跪倒在床榻前，打颤的手将她沾汗的湿发拨到耳后。

见她还在呼吸，还在对着自己浅笑，这个在号舍受尽折磨都没落泪的硬汉，眼眶轰地通红，眼泪大颗砸在被褥上。

“受罪了……娇娇，受罪了……”

他把脸贴在她冰凉的掌心里，声线发颤。

叶娇娇用勾了勾他的掌心：“傻样……哭什么，孩子你瞧过没有？”

“没瞧，只要你没事，别的都不打紧。”

他固执地握紧她，头也不回。

王大嫂抱孩子跟进来，笑骂：“哪有当爹的不瞧亲骨肉的？”

襁褓里的奶娃皮肉红通通，捏着拳头哼唧，眉眼确实像极了陆霄。

叶娇娇心尖软成一片。

陆霄伸出食指，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

小奶娃像是心有感应，小手一挥，精准捏住了陆霄的指头，力道还不小。

陆霄浑身一震。他低头亲吻叶娇娇的发顶，眼神坚硬如铁：“还过三日就能放榜了……娇娇，我这次一定会中举，给你们娘俩压喜！”

放榜这天，雨过天晴。

泥儿巷的小院弥漫着鸡汤与中药味。

叶娇娇戴着藏青抹额靠在窗前，抱娃小憩。

陆霄端着去油的鸡汤走进来。

他换了身利落的灰布长衫，木簪挽发，虽然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整个人却拔挺干爽。

“趁热喝了。”

他舀起一匙吹凉，递到她嘴边。

叶娇娇顺从抿下，转头看天色：“今日贡院放榜，你怎么不去瞧瞧？”

陆霄喂汤的手顿了顿，神色淡淡：“人挤人的有什么意思，我拜托了书院的张秀才，若是中了，报喜的锣鼓自然会敲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