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尘埃落定
妖娇媚浪淫娃们 · 佚名 · 1.6万 字
菲菲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某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是胸口压了一周的石头突然被人搬走了一块,呼吸变得比前几天顺畅了一点。
清晨六点半的阳光透过公寓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蓝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成豪的侧脸。呼吸均匀而深沉,手臂还搭在她腰间,带着睡梦中无意识的占有欲。
菲菲轻轻挪开他的手臂,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刷学校公告,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展。
屏幕亮起,她看到了一条推送通知:
【公告:关于五名国际留学生严重违纪行为的处理决定】
她盯着标题看了三秒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害怕这又是一次误报,害怕点进去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怕惩罚不够严重措辞不够激烈只能让那五个黑人更加肆无忌的报复,害怕那一周的恐惧和失眠其实还没有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
"经查实,我校五名国际留学生(名单附后)因严重违反校纪校规,情节恶劣,造成不良影响。根据《XX大学学生违纪处分规定》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四章第二十二条,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上述五名学生开除学籍处分,即日起遣返回国。特此公告。"
菲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在微微发抖,然后她看到了那行字…
"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上述五名学生开除学籍处分,即日起遣返回国。"
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每一个字。开,除,学,籍,遣,返,回,国…她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拆开,在脑子里重新拼起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第二遍…确认落款和公章。红色的校党委印章,日期,校长签名。不是伪造的,不是谣言,不是临时工发的。
第三遍…确认名单。五个人的名字她都不认识,但她记住了第一个姓氏…H。那个带头在校门口堵佳媚的人,那个在审讯室里还对警察嬉皮笑脸的人,那个放话要让她们"集体保研"的人。
他的名字出现在被开除的名单第一行。
菲菲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按灭,又按亮,不知道要干什么。
然后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清空了一样。她以为自己会哭,或者会尖叫,或者会冲出去告诉所有人。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无意识的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按灭,又按亮。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她感觉不到喜悦。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个持续了很久的疼痛突然消失了,你反而会去摸那个位置,确认它是不是真的不疼了。
用手背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已经先一步流了下来…无声的滚烫,从眼眶里直接滑落到枕头上的那种泪水,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酝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终于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我以为我会一直活在那句话的阴影里…我以为那群畜生真的会说到做到…)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微地抖动。
同时又有一点点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我们的同居……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菲菲?"成豪被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搭上她的背,感受着女友起伏的曲线"…怎么了?几点了…"
菲菲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成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整个人突然清醒了…身体坐直了半个,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扩张开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从背后把菲菲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那只搂着菲菲纤腰的手…也在激动地微微发颤。
"…这是真的?"
"是真的。"
成豪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搁在菲菲头顶。
菲菲能感觉到成豪的胸腔也在剧烈起伏,没有说话,胸中那种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一舒块垒的畅快。
"不要高兴太早…"菲菲闷在他胸口说,"说不定是假公告…"
但菲菲的手已经在反抱住成豪的背,甚至指甲掐进他后背的皮肤里。
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床头的闹钟显示:6:42。
第一个打破安静的是客厅传来的声音,莉娜的房门被猛地拉开,然后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菲菲!成豪!你看到了吗!学校发公告…"
动静太大,吵醒了隔壁的人。
莉娜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赤裸着上身,两只大奶子一阵乱颤,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从房间里冲向客厅,金发乱得像鸡窝里的干草,一看就是睡眠不足。但她手里已经攥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
"我肏!我肏!你们看到了吗?!"
她站在走廊里,把手机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旗帜:"开除!遣返!我肏他奶奶的!我们赢了!"
然后她发出一声尖叫,那种憋了一周,沉淀了一周的,从恐惧和愤怒中发酵出来的尖叫,直接冲到阳台上,对着清晨空荡荡的街道大喊:"听到了吗!你们这群畜生!滚回黑非洲老家去!我们赢了!"
楼下有一只被遛的狗跟着莉娜吠了起来,还没等狗主人抬头看,莉娜就从窗口缩了回来。
菲菲从成豪怀里挣脱出来,赤着脚从卧室里探出头,看着莉娜在阳台上蹦跳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成豪从她身后走出来,也是一脸无奈的笑:"她这样会把邻居吵醒的…"
"让她喊吧。"菲菲轻声说,"她也憋坏了。"
真正的爆炸发生在佳媚出来之后。
佳媚站在门口,穿着歪斜的睡衣,手里举着手机,憔悴的面容像是整夜没睡,眼睛瞪得老大,脸色苍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看到菲菲和成豪站在走廊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像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古怪的气音。
"佳媚?"菲菲走过去,"你看到了?"
佳媚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眼眶开始泛红,但咬着嘴唇,拼命想忍住,就像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她一直在做的:忍住恐惧,忍住后悔,忍住那些不敢说出口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但她没有忍住,缓缓蹲了下去。
动作很慢,不再是优雅地淑女蹲,像支撑身体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双腿突然失去力气的,膝盖直接砸向地面,原本性感的双腿鸭子坐在冰凉地板上,睡裙也在地上绽放出一朵小花。
身体极度扭曲中瘫软,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捂着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哭声就从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体里溢了出来,压抑得太久太久,终于冲破堤坝,断断续续的呜咽。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委屈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岸后一边吐出苦水一边说心头执念的第一句话。
"我以为…我以为我会被他们堵在宿舍里………我以为会被轮奸…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自从同居以来,她的睡眠就变得很浅…不是被吵醒,而是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她不是故意玩手机到很晚,而是真的睡不着,醒得很早,或者说真的不困,有时候几乎没怎么睡,尽管每天都用厚厚的妆容掩盖,但是面色越发苍白。
"…我…我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我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看到那群人的脸…"
菲菲走过去,在支离破碎的佳媚面前蹲下,没有说"别哭了"这种废话,只是把佳媚做着蜜桃色美甲的手从脸上拉开,然后把佳媚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搂进怀里。
佳媚的身体很冷,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贴在菲菲的胸口,哭得像个妈妈怀里的孩子。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怕他们真的来报复…我怕妈妈的理论这次不管用了…我怕…我怕给你们惹麻烦…"
"不是你的错。"菲菲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平静,"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那天穿得那么少…我…"
"不是你的错。"
菲菲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坚定了一些。她低头看着佳媚的头顶,那个平时永远狐狸般精明和自信的戏精女孩,现在缩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小动物。
"胡佳媚,你听好!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错了!从头到尾都是他们错了!"
菲菲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佳媚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菲菲的怀里,肩膀还在抽动,但频率慢慢慢了下来。
莉娜从阳台走回来,看到这一幕,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看着她们。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心疼,有一种她很少表露的柔软。
成豪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三个女人聚在一起的画面,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值得了,打那场架,值得了。)
妙颜房间的门也打开了,是书房改造成的小卧室。
妙颜站在门框边,穿着整齐的居家服,半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清冷,克制,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手握在门把上,拿着的那杯水在手里微微晃动着,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看到公告了。"
她的声音平静,最近越发松动的冷脸上,多了一点激动的潮红,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泣的佳媚,抱着她的菲菲,靠在墙边光着身子的莉娜,然后害羞的把视线移开。
"我去做饭。"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这个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莉娜挑了挑眉:"…就这?"
但菲菲听到了别的情绪。妙颜声音里有轻微的颤抖…妙颜在转身的那一刻,脚步的声音也是不稳的。
她几乎没怎么参与这件事,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但一直住在这里。每天六个人的早餐,每晚那些性爱的声音,每个清晨的沉默…她一直在这里,虽然没说太多话。
菲菲没有拆穿妙颜,只是低头继续拍着佳媚的背,
等到佳媚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菲菲才松开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哭完了吗?"
"…嗯。"
"那就擦擦脸。然后我们来想想…今晚怎么庆祝。"
佳媚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狐狸眼红得像兔子,里面全是睡眠不足和哭泣的血丝,但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是这一周以来她脸上出现的第一个真正的,不是硬挤出来的笑容。
成豪从卧室走出来…已经转头套了件T恤,但头发还是乱的…他靠在走廊墙上,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佳媚,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菲菲,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很长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了一周的东西全部排了出去。
为什么情形突然变好,为什么突然危机解除,仍然是疑问,但是众人强烈的喜悦已经压过了疑惑。
只有成豪有些头绪,他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谢谢你。"
他没有说明"谢谢"什么。
几分钟后,对面回复。
"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你应该谢的不是我"
他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
(什么叫…应该谢的不是我…)
客厅里的气氛从爆发的顶点逐渐回落,苏桐晨练回来,只是淡淡说了句"恭喜"
佳媚去洗手间洗脸了,莉娜回房间穿衣服顺便给手机充电,菲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开始发消息。
给诺拉发了条短信问"看到了吗?"
伊万娜直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菲菲想了想,没接,但回了一个客气的微笑脸。
"…奕萌,你看到公告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奕萌的声音,显得有些尴尬的平静"看到了。"
"那你如果回来了…今晚来我们这儿吧!大家……一起庆祝一下…危险已经解除了,但你一个人住在宿舍…还是…不安全…"
"不用了。"奕萌打断了他,语气没有敌意,却多了一层无法突破的疏离感,"我这几天真的挺忙的,cos那边有活要赶,马上又要走了,你们好好玩就行了。"
"…你确定?"
"确定。"停顿了一下,"菲菲,我真的很开心。我现在确实走不开,帮我跟佳媚莉娜她们说一声。"
菲菲的直觉告诉她,奕萌的语气不对…那种平静太刻意了,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水面下,不让自己浮起来。
"奕萌…"
"真的没事,我先挂了,有个电话进来,拜拜。"
电话挂断了。
菲菲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成豪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询问。
"奕萌不来?"
"嗯…说有事要忙。"
菲菲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奕萌。她太了解那个女人的性格了…如果她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
"…那我们就自己庆祝。"菲菲站起来,"她要来的时候,她自己会来的。"
————
与此同时,三个街区外的69号宿舍里。
柳奕萌也醒着。
她穿着那件印着"lilsultmimi"logo的宽松T恤,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同样的公告。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多到能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背出来。
但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像佳媚那样崩溃,也没有像菲菲那样流泪。她只是反复看了几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头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很安静,上周搬去成豪公寓后,这间原本住了四个人的宿舍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佳媚的床上堆着没带走的衣服,莉娜的桌面上还有半瓶没拧紧的爽肤水,菲菲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只是出门吃个午饭就会回来。
但她知道,她们不会回来了。至少短期内不会。
奕萌并不难过。
这甚至可以说是她一手策划的结果。那些视频是她拍的,那些条件是她提的,和香织之间关于"处理子明"的交易是她谈的。
她让所有人都安全了…菲菲,佳媚,莉娜,成豪,妙颜,甚至那个叫伊万娜的留学生,她们都用不着知道奕萌做了什么,只需要享受这个"平安无事"的结果就好。
这应该让她感到满足才对,但她只是盯着天花板那条细长的裂缝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没看,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又震动了一下。她还是没有看。
她太累了。
不是肉体上的累…毕竟她经历过更累的夜晚,五个男人轮流上她都没让她崩溃。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用一口气用力地撑着一面快要塌下来的墙,现在墙终于不会倒了,她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没有力气了。
奕萌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听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她勉强伸出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
是香织发来的消息。
"你的事都办妥了,子明今天会离开这座城市,好好休息,下周来找我,成豪刚才感谢我,其实他们更该感谢的是你。"
(谢我什么呢?谢我用自己的身体换了你们的平安?还是谢我替你们扛了这件你们扛不动的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觉得我应该得到一句谢谢…)
她打了一行字:"不客气,大家安全就好。"然后又删掉了。
又打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用谢我。"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
:)
没有解释,没有邀功,没有煽情。就是一个普通的,标点符号拼起来的表情,仿佛她只是刚睡醒,看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推送,随手回了一个表情。
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底下很黑,很安静。她闭上眼睛,身体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心气儿终于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娇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结束了…我赢了…现在可以休息了。)
没有哭。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像一只终于从陷阱里挣脱出来的野兽躲进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独自舔舐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伤口。
然后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隔着屏幕在回应那个人,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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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左右,六个人聚集在客厅里。佳媚洗完脸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她主动去厨房煮了一锅粥,这是她搬进来一周第一次主动做饭,然后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她自己那份什么也没加,但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一周的担惊受怕全部咽下去。
妙颜也坐在餐桌边,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端着粥慢慢地喝。她什么也没说,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层紧绷的冰壳子也比前几天薄了一点点。
气氛从早上的爆发逐渐沉淀下来。所有人都在默默吃饭,但沉默不再是压抑,而是像积蓄了很久的雨水终于晒干,空气变得透明而安静。
成豪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奕萌没有回复他后来的消息,他没有追问。
(她大概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吧。那就让她待着。)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听我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今天晚上,我请大家来家里吃饭。真正的庆祝,谁都不许缺席!除了奕萌,她说她有事,那就下次再补。"
莉娜喝了口粥,放下筷子,眼睛亮起来"所以…今晚怎么搞?这么大的事,不得搞点仪式感吗?我提议…必须喝酒,吃好肉,不醉不归!"
佳媚轻轻吸了吸鼻子,她刚洗完脸,眼睛还有点肿,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力气:"你倒是恢复得快~刚才喊完了还像蛤蟆一样蹲在地上哭…"
"你不也蛤蟆了?我们蛤蟆姐妹!"
"滚!"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带着早晨的阳光和一点点劫后余生的粗粝欢喜,混着白粥的热气,弥散在公寓的空气中。
菲菲也跟着笑了一会儿,然后她看了看成豪,成豪点了点头,她清了清嗓子:
"那我来叫人。"
她拿起手机,打开群聊…一个新建立没几天的群,名字叫"69号安全屋"。
(…从今天起,大概不需要"安全"这两个字了。)
她打字很快:
菲菲:今晚公寓聚餐,所有人必须来,妙颜做饭。
菲菲:庆祝我们赢了。
几秒后,回复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伊万娜:我带伏特加!6瓶!还有酸黄瓜!你们中国菜太油了,需要伏特加解腻。
诺拉:我带德国黑啤酒和烤猪肘,我祖母的配方。
苏桐:我可以跑腿。
妙颜:…我什么时候被任命成厨师了?
莉娜:你做饭最好吃!认命吧!
佳媚:附议。
妙颜:我和莉娜去买菜,你们吃什么
莉娜高声冲着妙颜:我什么时候也成跑腿的了
妙颜低头喝了口粥"你认命吧!"
佳媚从厨房探出头:"那我要吃辣子鸡…最辣的那种!"
莉娜举手:"那我要吃烤串!羊肉的!多点孜然!"
妙颜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我可以带一份提拉米苏来。"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这是妙颜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带"什么。
菲菲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屏,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佳媚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菲菲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菲菲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佳媚的手,然后继续用另一只手在群里打字:
菲菲: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七点,都来。不醉不归!
她按下发送键,锁上手机。窗外阳光正好,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公寓,这个被临时当作避难所,塞满了六个人,混乱拥挤的公寓,有了家的味道。
(从今天开始,这里不只是一个避难所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成豪,他正在和莉娜抢最后一块玉子烧,被莉娜一筷子打掉,两人像小孩一样在桌边闹了起来。
(…是我们的家了。)
————
公寓的灯全部打开了,暖黄色的光从客厅一直漫到走廊,把原本略显冷清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菲菲和莉娜下午花了两小时重新布置客厅,把茶几推到墙角拼成临时餐桌,
菲菲站在公寓客厅中间,手里攥着一卷彩色拉花,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挂钩…那是她下午特意去楼下超市买来的,一块钱一卷的皱巴巴彩带,显得有点寒酸,但她不在乎。
莉娜蹲在茶几旁边给气球打气,嘴巴鼓得像个河豚,一松气,气球没系紧,"噗"的一声蹿了出去,像放屁一样在客厅里转着圈飞了一圈,最后瘪在墙角。
佳媚笑得倒在沙发上,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你行不行啊~!一个气球都打不好!~"
"你行你来!"
"看来~你吹气球的水平远不如吹喇叭~"
"胡佳媚你他妈…"
厨房里传来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沉稳,像是在另一个维度运行。
妙颜系着一条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背脊挺得笔直,正在把葱段切成等长的细丝…每一段都几乎完全一样,像是用量角器量过。旁边已经码好了几个盘子:处理好的鲈鱼,腌好的鸡翅,切好的土豆块。调味料的瓶瓶罐罐是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的,标签统一朝外。
成豪从卧室走出来,看到这番景象,愣了两秒:"…你们这是要把我家拆了重建?"
"庆祝嘛!"莉娜终于吹起一个气球,用牙齿笨拙地打了个结,举起来晃了晃,"要有仪式感!"
"你那叫仪式感还是灾难片现场?"
"你管我!"
菲菲从凳子上跳下来…她刚踮着脚把彩带挂好…走到成豪面前,拍了拍他胸口:"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去把桌子搬开一点,客厅太挤了。"
"…遵命。"
成豪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和莉娜一起把茶几往墙边挪了几公分。
菲菲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彩带微微摇晃,气球散落在墙角,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凉菜碟,厨房里飘出葱姜入油锅的香气。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满满的,像是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慢慢膨胀,撑开了那些之前一直缩着的褶皱。
感觉自己像当家的主母,贾家的熙凤,叉着腰看下人们忙里忙外,只不过这位林熙凤更加温婉内向,还有点口吃。
天还没完全黑透,路灯刚刚亮起来,蓝紫色的暮光。
第一声门铃响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成豪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伊万娜·彼得罗娃。
编着两根粗麻花辫,淡金色的发丝在路灯下反射着柔光,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
上身穿着白色紧身背心,勒出胸部和腰腹的线条,下身牛仔短裤,裤腿边缘的流苏垂到大腿根,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衬托出那双修长又结实的运动型筷子腿。
她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左边是伏特加…透明的玻璃瓶,商标上印着俄文,瓶身棱角分明,泛着冷光,一共6瓶几乎要撑破袋子,右边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头…腌黄瓜,以及几袋看不懂的俄文包装的膨化零食。
果然是战斗民族,这么多东西还都是玻璃,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提来的。
"你知不知道,在中国可以让外卖送来?"
伊万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伏特加和酸黄瓜,又抬头看了看成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们中国菜太油了,需要伏特加解腻。"
成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们俄罗斯人管这叫解腻?"
"对,再给我一瓶啤酒,可以解伏特加的腻。"
"那啤酒腻了怎么办?"
"再喝一口伏特加。"
"…"成豪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这套逻辑在俄罗斯能成立,在中国可能会被送去洗胃。"
伊万娜耸了耸肩,走进客厅,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对着众人扬了扬下巴:"我来了。"
莉娜从沙发上跳起来:"来了来了!伏特加来了!"
她接过成豪手里那几瓶酒,像捧着圣物一样端详着瓶身上的俄文字母:"这度数…多少?"
"40。"伊万娜说,"喝水一样。"
"你管40度叫喝水?"
"在我们那边,60度才算酒。"
"…"莉娜肃然起敬,把伏特加郑重地放在餐桌中央,果然,神器不可轻窥。
伊万娜走到餐桌边,看到妙颜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你做的?"
妙颜没有看她:"嗯。"
"闻起来很香。"
"…谢谢。"
伊万娜在餐桌旁坐下,没再说话。但视线在刚才那个穿着围裙,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冷的女生…妙颜身上又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她撕开酸黄瓜罐头的密封盖,直接用手拈了一根放进嘴里,软蔫的黄瓜都被嚼得嘎嘣脆。
菲菲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伊万娜已经自顾自地吃起来了,不禁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客随主便。"
"那句话的意思是叫你要客气一点。"
"啊……"伊万娜想了想,又拈了一根酸黄瓜,"我中文不好…。"
第二次门铃是七点整。
诺拉·施密特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下摆扎进卡其色长裤的裤腰里,裤线笔直,脚踩一双低跟凉鞋。
浅金色的直发披散在肩上,头发是刚洗过的,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草本和柑橘的洗发水气味。
手里捧着一个盖着锡纸的巨大托盘。
她站在门口,看到开门的成豪,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标准的学者式微笑,克制,得体,不多不少。
但眼神里面的春光和笑意比普通礼貌性对视多了不止一点。
她说:"庆祝这种事,还是需要酒精和肉"她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成豪赶紧接过来…沉甸甸的,锡纸下面传来的温度还散发着烤肉的焦香:"…你一个人端过来的?"
"打车到了楼下。"
成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谢谢。"
"别谢,楼下还有啤酒,我提不上来…"
成豪一时没忍住,把刚才跟另一个外国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知不知道…在中国可以让外卖送来?"
"这是我从德国带来的,不是现买的。"
"中国还有种服务,叫跑腿……"
成豪下楼去,一整箱德国黑啤,用结实的,可以装啤酒瓶的硬纸板箱装着,他的指节都被箱子的重量勒得泛白。
诺拉走进客厅,看到伊万娜已经在餐桌边坐着啃酸黄瓜了。
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有半秒,然后自然地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迟到了。"伊万娜说,嘴里还嚼着酸黄瓜。
"我没迟到。邀请说的是七点。"
"那你也应该提前一点到。"
"这是你们俄罗斯人的规矩?"
"是礼貌。"
诺拉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被这个嘴硬的小姑娘逗笑了,嘴角不由自主扬了一下又收住的笑:"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今天是庆祝。"
伊万娜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破天荒地没有再呛回去。
自从伊万娜被委托帮助管理外籍学生之后,伊万娜就总觉得诺拉在找自己的茬。
生活上诺拉非常关注自己,但是总让伊万娜感到被束缚,这个心理学教授还总有意无意提起和体育系的尹成豪关系很近,和他的女友们关系很好。
想到这里,伊万娜只是又拈了一根酸黄瓜塞进嘴里,嘟囔了一句:"…猪肘闻起来还行。"
"是很好吃。"
"我说…还…行"
"行。"
一个在俄罗斯,一个在德国,餐桌上似乎出现了一小段冲突,两人中间波澜起伏的。
第三次门铃是七点十分。
来的人是吕妙颜。
她其实一直在公寓里,从中午开始就在厨房里忙活,但还是在准备停当之后专门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
紫色的连衣裙,黑色开衫,同色的一字带高跟鞋。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仿佛从来没有摘下来的金丝细框眼镜,是一种精心修饰过的随意,成熟的不像是大学生,反倒比诺拉更像大学老师,又比正经的大学老师更加妖媚。
毕竟没有哪个正经老师会喜欢只有下班框的眼镜。
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纸盒………她承诺要带的提拉米苏,上面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瓶莫斯卡托白葡萄酒。
成豪看到她捧着那个盒子站在门口,又看看那瓶香槟,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妙颜垂下眼,把盒子递给他,"路过那家店的时候顺路带的。"
"那…酒呢…"
"也是顺路"
菲菲从成豪身后探出头来,看到那个盒子:"哇,是西街那家意大利店的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超好吃的!"
"…嗯。"
"妙颜你也太好了吧!"佳媚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看了一眼,又闻了闻,转头对菲菲小声说,"她买的是最大号的。那种一般要提前预定的,不可能顺路买到。"
菲菲愣了一下,看向妙颜的背影,她已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提拉米苏放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提前订的。她今天一大早就去订了。不是顺路。)
菲菲没有说穿,但她从冰箱过去时,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你。"
妙颜没有回头,但她"嗯"了一声…那声"嗯"的尾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冰面下的水流。
第四次门铃是七点半。
莉娜去开的门,一边开一边嚷嚷:"谁啊这么晚…哦!"
门口站着的是筱洛。
穿着印有兔子图案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百褶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厚黑丝袜裹着纤细的小腿,栗色的自然卷短发上别着一枚草莓形状的发夹。
她手里拎着两瓶果汁,一瓶橙汁,一瓶苹果汁。
她站在门口,看到开门的莉娜,脸先红了。
"…莉娜姐……晚上好…菲菲姐让我来…。"
尽管冲突发生那天筱洛因为生病住院并不在场,和这件事没有半点关联,和大家也不再一起上课,但是总在手机里问候关心大家,菲菲还是以好朋友的名义邀请她来。
这也是诺拉建议的。
"哎哟,筱洛!快进来!"莉娜一把把她拉进门,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果汁,"你怎么还带东西呀!来就好了嘛!"
"我…我不太会喝酒…"筱洛小声说,"所以就带了果汁…我可以喝这个…"
她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她看到了成豪,他正蹲在茶几边帮佳媚拆一包膨化食品,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来了?"
筱洛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很浅。
"…嗯。"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三分,然后飞快地把视线从成豪的脸上移开了,像是看久了就会被灼伤一样。
她觉得自己脸上烧得厉害,于是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带。
(天哪…我从进来的第一秒就在找他…找到了又不敢看…我到底在干什么…)
成豪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已经被伊万娜喊过去开酒瓶了。
但菲菲注意到了。
菲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凉拌木耳,看到筱洛从进门到落座整个过程的微表情…那短暂的寻找,找到后的闪躲,耳尖泛起的红晕,全部收进眼里。
凉拌木耳放在茶几上,对筱洛说:"筱洛,果汁放桌上就好。一会儿想喝的时候自己倒。"
筱洛抬起头,发现菲菲正看着她,眼神很温柔,让人安心,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问。
"…嗯。"
菲菲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回了厨房。
苏桐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从门口走进来时,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线条分明却没有过度膨隆的肩膀和手臂,下面是深灰色的宽松运动裤,裤脚踩着鞋后跟,鞋带没系,头发还微湿,是刚冲完澡的水汽。
虽然比众人大几岁,但是看不出明显的年龄差距,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被拉拉想象怎么用手指擦洗细长杯子的tomboy。
她手里拎着几罐啤酒…最普通的青岛啤酒,用那种白色的塑料袋装着,罐身上还挂着冷藏柜的水珠。
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伊万娜和诺拉正在争论酸黄瓜配黑啤还是配伏特加更好,佳媚靠着莉娜在沙发上刷手机,菲菲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传菜,筱洛坐在靠近阳台的单人椅上,手里握着那杯没怎么喝的果汁,像一个没找到安全座位的孩子。
苏桐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客厅,在高脚凳上坐下。她把啤酒罐放在面前的台面上,"啪"地打开一罐,喝了一口。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为什么迟到,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成豪跟着她走进客厅,看到她那副"别跟我说话"的气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训练到这么晚?"
"嗯。"
"吃了吗?"
"还没……"
"他们社团这么不懂事?不请苏冠军吃个饭吗?"
此话一出,成豪瞬间感觉脊背发凉,一种要死的压迫气场笼罩了整个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暴起。
他突然明白,师姐就算是抽烟喝酒,就算是作息训练饮食一塌糊涂,但是动起手来打他就像打小鸡仔一样。
菲菲已经端了一碗饭和一双筷子,上面夹了些菜,排骨,鸡翅,凉拌木耳,几块烤猪肘,放到了苏桐面前。苏桐低头看了看那碗饭,又抬头看了看菲菲,顿了一下。
"…我没说我要吃。"
"你也没说你不吃。"菲菲笑了笑,"先吃饭,酒一会儿再喝。空腹喝酒伤胃。"
说出口之后,菲菲才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妈妈。
苏桐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饭碗。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咸了。"
"咸了你也要吃…这是我让妙颜专门少放盐的版本了,平时她做的比这个还淡。"菲菲笑着说,语气不容拒绝却又不让人反感的,转身走开。
(我怎么这样了?真的要变成王熙凤了吗?那这个家可不能像贾家一样说散就散啊。)
苏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了第二块。
苏桐在校园出现的第一天,就被散打社团的副社长发现了,差点当街跪下,恳求上个mma的指导课,哪怕带着训练一次都好。
苏桐说顶多科普一下,但是现在有事要忙,忙完了可以。
今天忙完了,威胁已经消失,苏桐就去赴约了,只是没想到回来得这么早。
餐桌被拼到了最大号的状态,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了一次性桌布,所有的盘子,碗,杯子挤挤挨挨地摆满了整个桌面。
中间是妙颜做的几道硬菜: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虾,清蒸鲈鱼,旁边是诺拉的整只烤猪肘,已经被切成厚片,整齐地码在一个大盘子里,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浇着肉汁渗进下面的酸菜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旁边的盘子里堆着伊万娜带来的俄罗斯熏红肠和黑面包,伊万娜的酸黄瓜切成了扇形,摆了一圈,黑巧被放在角落里,像是某种异端信仰的贡品。
啤酒,伏特加,果汁和可乐交错着立在桌面上,瓶身上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
妙颜提来的提拉米苏放在冰箱里,等着最后当甜品。
"开饭开饭!饿死了!"
众人围到桌边。没有固定的座位,伊万娜一屁股坐到了成豪右边,诺拉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左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那个距离里有一种微妙的,尚未点燃的竞争感。
菲菲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最后一道炒青菜从厨房走出来,坐到了成豪对面。
(…今天庆祝……也不只是庆祝……)
成豪站起来,手里端着满满一杯啤酒,环顾了一圈…菲菲,莉娜,佳媚,妙颜,伊万娜,诺拉,筱洛,苏桐。八个人,挤在这间不算大的客厅里,桌上堆满了不同国度的食物和酒。
成豪端着一杯啤酒站起来,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轻咳了一声:"呃…我说两句。"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他有点紧张,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几下,但很快稳住了声音。
"过去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好过。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至于问题最终是怎么突然被解决的,有些我们知道,有些我们还不完全清楚…"
他说到"不完全清楚"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但不管过程是怎样的,结果是,我们现在坐在这里。都安全了。这些天…谢谢你们。"
他说得很短,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抒情,也没有刻意煽情。就这么简单的,甚至有点笨拙的,直直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说出了这句话。
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漂亮的演讲都要重。
因为他说"谢谢你们"的时候,眼神在每一个女生脸上都停了一下…不是敷衍地扫一圈,而是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菲菲,莉娜,佳媚,妙颜,伊万娜,诺拉…甚至角落里的筱洛,然后是高脚凳上的苏桐。
餐桌上的安静维持了一秒。
然后莉娜第一个举起杯子:"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喝酒!"
"对!喝酒!"佳媚跟着举杯,"庆祝我们赢了!"
他举起杯子。
"第一杯敬自由。"
"敬自由。"
"哦哦!"
八只杯子在餐桌上方碰在一起,啤酒和伏特加的酒花在杯沿飞溅。有人一饮而尽,有人…比如筱洛,只是抿了一小口果汁,但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发出清脆而混乱的声响。
众人落座,开吃。
气氛一开始还有一点微妙的拘谨。
毕竟这些人之间的交集并不是"大家都是好朋友"这么简单。
这里有正牌女友,有秘密炮友,有刚刚加入的新人,有冷眼旁观的保镖,有还没搞清楚自己定位的学妹…她们之间的关系是被危机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每个人对彼此的认知还停留在"我知道你是谁"的阶段,离"我信任你"还差一点距离。
但酒精是距离的溶解剂。
成豪敬完第一杯啤酒就换上了妙颜特意买的莫斯卡托,妙颜都看在眼里。
第一轮酒是莉娜带的头。
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黑啤,站起来环视一圈:"我先说一句…这杯敬所有人,但现在最该敬的不是我,也不是成豪…"
她举起杯子,转向菲菲:"菲菲姐。这一周,你是最累的那个人。你没有崩溃,没有扔下我们任何一个人。这杯敬你。"
菲菲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热。"…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好不好我喝了算。"莉娜仰头干了半杯,放下杯子时泡沫还挂在嘴角,"你随意。"
菲菲笑了,举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大口。
然后是佳媚举起杯子,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下午哭过的沙哑,但她已经恢复了那种元气满满的笑意腔调:"那第二杯敬成豪…"
成豪正低头啃一块排骨,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呛到:"…啊?"
佳媚看着他,笑了一下:"谢谢你那天冲上去揍他们,你不光打赢了…还因为……你没有犹豫。"
成豪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举起杯子:"…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也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诺拉接了一句,声音平静,但酒后的目光有点迷离而柔和。嘴唇上沾着一丝酒液的光泽,她举起自己的杯子,朝成豪的方向遥遥一碰,"Ichbinfroh,dassdudabist.(我很高兴你在。)"
"翻译一下?"成豪没听懂。
"我说很高兴你在。"
伊万娜用俄语加了一句,"Ятоже.(我也是。)metoo"
然后她也举起了杯子。
四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举着不同颜色的液体…黑啤,伏特加,白葡萄酒…遥遥地碰了一下。
第三轮是菲菲站起来"妙颜…"
妙颜刚在神游,好像在回忆什么,有点没回过神来。
菲菲也举了一杯莫斯卡托微笑道"感谢你这些天对我们的照顾和…包容……这几天…委屈和打扰到你了…多多包涵。"
"对对对…"莉娜拿着啤酒站起来"总让颜颜睡不好…"
成豪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大家碰了一下杯,妙颜还是那样的表情,不喜也不悲,只是挤出一丝微笑。
酒过三巡,气氛从最初的庆祝沉闷开始松动。
话题从公告聊到处罚力度,从留学生聊到校领导,又从校领导聊到那些想看笑话的帖子和评论区…莉娜一边喝一边刷手机,看到了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当场怼了回去。
"妈的,还‘被开除是应该的毕竟打架了’…这群键盘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算了。"菲菲按了按她的手。"公告就是我们最好的回应。"
"行吧,不跟他们计较。"莉娜锁了屏,又开了一罐啤酒,"今天开心,不生气。"
这顿晚餐的前半段,就在这种断断续续的碰杯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中过去了。
菲菲起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开着,她看着杯子里的水面慢慢上升,手扶在流理台边上,手心贴着冰凉的瓷砖。
这几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旦周围安静下来,就会在脑子里盘点那些她管不了的事:佳媚的状态,莉娜的情绪,妙颜的睡眠,那个一直没回复消息的奕萌…还有那些白天不声不响,但晚上会突然冒出来的"万一"。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那些"万一"好像变轻了,像是被人从肩上拿走了一件穿了太久的湿衣服。
伊万娜跟了进来,靠在冰箱门边,手里转着一个空酒杯。
麻花辫在肩头晃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微醺的慵懒。"你男人…他平时都这么受欢迎吗?"
菲菲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没回头,只是说:"什么意思?"
"我观察他很久了,从校园祭那天开始。"伊万娜耸耸肩,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片湖,眼睛里有酒精的微醉,遮不住精明,瞳孔比平时放大了一点,目光也比平时更直接,绝不是醉话。
她说得很认真,很慢,中文不太流利,但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挑选过的,没有多余的词语。"他看我表演时的眼神,不是那种想上我的眼神。是‘她好厉害’的眼神。在中国男人里,很少见。"
菲菲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把水杯握在手心。
伊万娜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后来他打架那天,我也看到了。他保护那些女生的时候,没有犹豫。那样的判断速度,那样的反射神经,那么好的身手,他是真正的男人。"
菲菲终于转了过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万娜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一些,手指停住了转动:"我很喜欢这种男人,毕竟女人都是慕强的。"蓝眼睛直视菲菲,没有逃避,没有掩饰,酒气让她的目光比平时更亮,更透明,像是把所有的弯弯绕绕都烧掉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那句话。
"所以我想试用一下你的男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菲菲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这是人话吗?当然介意。这是我的男朋友。
但菲菲没说出口。说出口的是:"…你倒是很直接。"
伊万娜笑了,笑容里只有坦荡到近乎透明的真诚。
她靠在门框上,肩胛骨抵着金属表面,语调被酒精稍微泡软了的松弛:"我不会拐弯抹角,我喜欢他,我想睡他。但我不想偷偷摸摸,所以先问你。"
菲菲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面。水的表面轻轻晃动,映着天花板的灯。她的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齿轮在疯狂运转,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问我介不介意。她说她想睡我男朋友。她当着我的面,直接坦荡地说出来了……而我居然在考虑给她什么答案……我是疯了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我就不碰他……但我会继续喜欢你男人,或许等她和你分手或者我碰到更好的。"
菲菲沉默了很久,那段时间大概只有十几秒,但拉得很长很长,足够让她想很多事…想校园祭那天看到伊万娜表演时的震撼,想她拿起折凳冲进人群的背影,想成豪说起她时语气里那点欣赏,想自己这一周以来从拒绝到接纳的转变。
(我不是已经答应过自己了吗?我告诉自己,如果有其他女生喜欢他,我可以接受。我已经接受了莉娜,接受了佳媚,接受了诺拉…再多一个伊万娜,有什么区别呢?而且她这么坦荡………她连骗都不愿意骗我……如果说"不",伊万娜真的会退回去吗?成豪会怎么想?莉娜当初不也是这样走进来的吗?为什么自己心里那个"不行"的声音,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菲菲抬起头。
"…不要让他为难,也不要让我难堪。"
伊万娜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伸出手:"成交。"
菲菲看着那只手,纠结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菲菲发现伊万娜的掌心很热,骨骼分明,是常年练体操的力道。
(我答应了……我刚刚答应了一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美女可以睡我男朋友。我是疯了吗?还像达成交易一样…和她握手?但她…太坦荡了…我居然没办法拒绝一个这么真诚的人…而且她好漂亮…身体比例那么好…肩膀的线条…锁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腰那么细…腿那么长…我好变态…。)
菲菲的手在伊万娜的掌心里多停留了半秒,比普通握手的时间略长了一点。
就在这半秒里,伊万娜把菲菲拉倒胸前,笑着说"按照中国的习惯,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姐姐了?
菲菲脸上挤出尴尬又僵硬的笑,松开了手"你总说…中文不好…这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学的倒是快…你能成功再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身走出了厨房。
菲菲没有回头看伊万娜。
但伊万娜的目光一直落在菲菲的后背上,直到菲菲傲人的身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回到客厅时,菲菲的耳根还红着。成豪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你还好吗",她点了点头,坐回原位,把水杯放下,换成了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