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奶茶与旧事

热舞社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体育馆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水和地板蜡混合的味道。妙颜最后一个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弯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紧绷的肌肉在指压下微微松开，她正要拿出手机叫车，一辆电动车静悄悄地停在她面前。

"上车，我送你。"

她抬头。成豪单脚撑地，头盔递过来。路灯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

"不用了，我打车。"她说，语气平淡。

"这个点不好打，而且你腿伤了。上来吧。"

（他怎么知道我腿伤了？训练的时候我根本没表现出来……除非他一直在看。）

原本还在想菲菲莉娜她们都不来训练，自己还要一个人回公寓，心中不安得很，现在看来他们确实不会丢下自己。

妙颜犹豫了几秒，只是害怕如果在电动车后座上，成豪碰到自己，到时候又会失控。

她很清楚成豪不是那种存心找茬的人，但是她和成豪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了。

每一次独处她都会想起高三那年，教学楼后面的那棵银杏树下，他说过的话。那些话像刺，扎在妙颜自己都说不清的位置，不疼，但一直存在。

她接过头盔，扣好，然后小心地坐上车后座。双手扶着座位边缘，身体努力向后倾，尽量不碰到他的背。

"你自己扶好哈……摔了我可没法抱你去医院。"成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

"你好好骑我就不会摔。"妙颜的嘴硬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车启动了。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夜晚微凉的温度。

她没有扶成豪，不能，也不敢扶，但身体在每一次转弯时，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倾斜靠向他。

妙颜咬着嘴唇，拼命用核心力量稳住自己的身体。

（不要碰到他。不要碰到他。不要碰到他。）

电动车在校门口停下来等红绿灯。

"你等一下…"

妙颜下车，没等成豪反应过来，径直走进了路边即将打烊的奶茶店。

成豪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有些困惑。几分钟后，满面冰霜的妙颜端着两杯奶茶出来，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黑糖珍珠，少冰，三分糖。"

成豪愣住了，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说出话来。

"你高中的时候说过喜欢喝这个。"她把奶茶递到他手里。

（那是……高二那年的秋天。他第一次约我出去，在校门口的奶茶店，我问他喜欢喝什么。他说黑糖珍珠，少冰，三分糖。我当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搭配，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你还记得。"成豪低声说。

"记性好。"妙颜的冷白皮泛出一点点红晕，但是天太黑，没人能看清。

成豪接过奶茶，喝了一口。黑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珍珠软糯。他低头看着杯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但后来它家出了四季春茶……我……"

空气安静了一秒。

"……是吗？那这杯我的给你喝吧，还没开封……"妙颜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不用了。"成豪又喝了一口黑糖珍珠，然后抬起头看她。目光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偶尔喝喝以前喜欢的味道，也不错。"

妙颜没说话，低下头，用力戳破了自己那杯，咬住了吸管。

（他在说什么？是说奶茶，还是暗示……别的？……不要多想…吕妙颜……不要多想。）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动车穿过路灯稀疏的街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把光影切割成细碎的斑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风吹过来的时候，妙颜的发尾被吹起来，轻轻扫到成豪的后颈。

他的车把晃动了一下。然后用力扣紧了握把。

成豪盯着前方的路面，（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觉得我还在追她？）

妙颜小口嘬吸着自己的百香果（我送他奶茶，他说口味变了，是不是在暗示"我变了"？但是我又为什么要送他奶茶？因为顺路？还是……我心里并没有完全放下他？……我当时喝的是什么来着……我有变吗？）

（我有菲菲了……我不能这样想……她是菲菲的前辈，菲菲的朋友，我不能再让她误会…但是菲菲…会喜欢她的吧……会愿意和她一起……不能这么想……不过…妙颜居然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喜欢喝什么。）

后座的妙颜看着道路在车轮下滑过。

（可是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我了。他也不是。他有了女朋友，而我……我甚至不能被人碰……我凭什么想这些。）

（……但我还是喝了这杯奶茶。因为妙颜……她记得。）

妙颜没有意识到自己咬住了下唇。也没有意识到，在某个减速的瞬间，她的额头几乎贴到了他的背上……然后在最后一刻，她又硬生生把自己拉了回来。

这一幕，被赵雨桐的镜头捕捉到了。

她骑着一辆校园的单车，保持五十米的车距，在成豪停车买奶茶的时候迅速拍了几张。又把焦距拉近，在他递给妙颜奶茶的那一刻，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两个人，一辆电动车，两杯奶茶，路灯拉长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预览图，嘴角向上勾了一下。

"他们还说只是普通朋友？这看起来可不止。"

晚上注定不会平静。

校园群，表白墙，各年级大群都出现了同一个话题……"成豪和妙颜学姐在一起了？校花怎么办？"

配图是赵雨桐拍的那几张：成豪递奶茶给妙颜，妙颜接过奶茶时的微笑，两人共乘一辆车在路灯下等红灯的背影。构图精良，角度刁钻，每一张都像一张精心设计的电影剧照。

评论区疯涨：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校草劈腿前校花？"

"我就说他们两个有旧情，热舞社的人都知道妙颜学姐高中时候拒绝过他"

"但人家至少也是认识的关系吧，又不是不能做朋友。"

"不是你们没人关注他们是高中同学的事吗？"

"你给你前任递奶茶试试？"

"有道理……所以他现在是给前任递奶茶？有一腿。"

"我赌五毛，校花要炸。"

菲菲是在公寓刷到这些的。

她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曲起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完那些照片和评论，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笑了一下。

她截图发给成豪："你又上热搜了。"

成豪到了公寓楼下打开手机才看到，"刚才接她回来，顺路买了杯奶茶，我什么都没干……"

菲菲："我知道……你真干了算你厉害，我又不吃亏……但别人不知道内情啊。"

成豪已经开门了，直接问坐在沙发上的菲菲"那我发个澄清帖？"

"不用，你发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来，我有预案……"

她打开自己的账号，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很快就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她牵着成豪的手，远处是刚刚进门的妙颜清瘦高挑的背影。照片里的菲菲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成豪的手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分明。

配文是：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呀~训练结束后和朋友们一起吃夜宵看电影，某些人不要多想，我们都是好朋友，清者自清❤️"

这条动态发出去，评论区立刻炸了：

"校花大气！牛逼！"

"菲菲姐好飒，被圈粉了。"

"格局好大"

"人家都说了是好朋友，你们别瞎猜了，散了吧"

"散了吧，你碰都碰不到，人家一晚上俩，站起来蹬！"

"但那张照片拍得真的好……像电影海报……"

"还是你们会玩……鼠鼠我啊……"

"兄弟们我下去买烟，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菲菲看着评论区，把手机放到一边，侧过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就算他是，妙颜也不行…就算妙颜行，我也不亏…妙颜学姐那双大长腿…但如果他真的对妙颜学姐还有感情……我该怎么办？……不，我相信他。我相信他说的每句话。）

另一边，杨寿蕴正在自己的公寓里，把菲菲发的那条动态放大，仔细端详。

显示器里是菲菲牵着成豪的照片，背景是模糊的室内……成豪公寓的客厅。

"有趣。"她把菲菲牵着成豪的远景拉大，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

孙悦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到屏幕上："确定吗？"

"这个窗帘，这个茶几，和我之前偷拍成豪窗台时的角度一致。"赵雨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凑了过来，"他们住在一起。"

她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而且……除了吕妙言，这张照片里，远处那个半开的房门，里面还有一个人。"

她用鼠标圈出那片阴影。

"你们看……地板上有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那不是菲菲的鞋。"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双简约优雅的白色高跟鞋，鞋尖朝内，像是被人随意脱在那里。从鞋码和款式来看，根本不是菲菲会穿的风格。

"而且地上这几双鞋明显不是全是同一个人的，而且日常来说的话是不是也太多了？"

杨寿蕴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