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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5 节

第353章 柏香:你要斩我的手指头?(二合一大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极品豆芽 · 9,497 字

  没过多久,一个身披白色斗篷,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在几名守卫的簇拥下,走上了高台。

  面具男俯视着下方的信徒们,轻轻一挥手。

  “哗啦——”

  吊起的十几个牢笼全都被放了下来。

  随着笼子上的黑布被扯落,姜暮看清了笼子里的情况。

  是十几头奄奄一息的妖物。

  有狼妖、狐妖,还有几只虫妖。

  面具男人环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

  “诸位乡亲,如今这世道,妖魔横行,生灵涂炭!而大庆朝廷昏庸无道,只知道增税、加赋、收平妖捐!

  我们交上去的银子去了哪里?进了那些贪官的口袋!

  而所谓的斩魔司,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穿得人模狗样,可有曾真正替你们挡过一只妖?

  没有!他们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底下的百姓信徒们被戳中痛处,群情激愤,纷纷跟着怒吼。

  面具男双臂高举,高声道:

  “但天不绝人,灯仙慈悲,降下法旨!

  从今往后,朝廷斩不了的妖,我斩妖会来斩!朝廷除不了的魔,我斩妖会来除!

  我等秉承仙意,必能杀光世间所有的妖魔,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说话间,男人手臂用力向下一挥:

  “斩!”

  手起刀落,十几名刽子手同时挥动大刀,将牢笼内的妖物们剁掉脑袋。

  妖血泼洒在高台上。

  “斩妖!斩妖!”

  下方的百姓们见状,瞬间陷入了沸腾与癫狂,高声欢呼起来。

  处在人群前列的姜暮,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格格不入的现眼包,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跟着举起手臂挥舞。

  这场面,这氛围,让姜暮莫名有一种前世混进地下摇滚演唱会,被迫跟着狂热粉丝一起挥舞荧光棒的即视感。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下来,面具男又是一挥手。

  一群黑斗篷人从台后用铁链拖出一个更大的笼子,笼子依旧蒙着黑布。

  姜暮心头一动,眼神锐利了几分:

  “重头戏来了。这里面应该就是燕紫霄了吧?”

  面具男子走到牢笼前,语气森寒:

  “妖要斩,魔要除,但这世上,还有一种比妖魔更可恨的畜生!那就是背弃了人族血脉,暗中勾结妖魔的畜生!

  他们身为人族,却甘愿沦为妖魔的走狗,与朝廷鹰犬沆瀣一气,残害我们同胞。你们说,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该不该死?!”

  “该死!”

  “杀了他!”

  人群再次被引爆,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面具男一把扯下牢笼上的黑布。

  然而,当看清牢笼里的景象时,正准备动手的姜暮却愣住了。

  牢笼里关着的不是燕紫霄。

  赫然是白天那个把灯笼送给他的农妇!

  农妇蜷在铁笼一角,头发散乱,簌簌发抖。

  怀里抱着小小的襁褓。

  婴儿被周围的吼声惊醒,发出微弱的啼哭,妇人连忙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脸上尽是绝望与恐惧。

  就在姜暮错愕之际,面具男子的目光倏然落在姜暮身上,讥讽冷笑道:

  “姜大人,你以为你脱了那身官服,压制了修为,就能在灯仙的法眼之下瞒天过海吗?

  若非灯仙明察秋毫,降下神谕,本座还真不知道,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姜大人,竟然会以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行径,混迹于信徒之中。

  怎么,斩魔司容不下你了,跑来我们这野台子上蹭香火?”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像避瘟神一样,呼啦啦地向四周散开。

  姜暮周围立即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将他孤零零地凸显了出来。

  既然暴露了,姜暮也懒得再装。

  他轻笑一声,说道:

  “还真是小瞧了你们这帮神棍。既然你们都费尽心思把我揪出来了,那就把那对母子放了,有什么招,冲我来。”

  “放了?”

  面具男子冷笑连连,

  “这无知蠢妇,竟敢将灯仙赐予的护身圣物,随意赠予你这种朝廷鹰犬!如此背信之人,按斩妖会规,当与妖同刑!”

  他右手抬起,高悬的灯笼光芒大炽,将妇人和孩子惨白的脸映得纤毫毕现,

  “杀!”

  站在牢笼旁的一名黑袍刽子手闻令,举起大刀朝着牢笼内那对母子劈去!

  “找死!”

  姜暮眼神一寒,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在刽子手的刀刃距离农妇的头顶尚有寸许时,姜暮已闪现至他身侧。

  “砰!”

  刽子手连人带刀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柱子,喷出鲜血没了动静。

  “放肆!”

  面具男子勃然大怒。

  他从腰间摘下一只葫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掷向姜暮。

  葫芦眨眼变得如房屋般大小,表面浮现出血色符文,朝着姜暮当头砸下!

  “就这破法宝,也敢拿出来显眼?”

  姜暮右拳裹挟着血河真炁与魔气的交织,与砸落的葫芦正面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葫芦破碎。

  姜暮转身抓住困住农妇的牢笼,用力一扯。

  两根拇指粗的铁条被他徒手掰弯出一个能容人钻出的豁口。

  他伸手朝妇人抓去。

  然而手指还没碰到妇人的衣角,被掰开的精铁栏杆突然软化,变成了十几条长满倒刺的黑蛇。

  这些黑蛇顺着姜暮的手臂攀爬缠绕,眨眼间便将他的上半身束缚。

  紧接着,这些黑蛇竟又重新硬化,变成了刻满禁锢符文的粗大锁链,将姜暮像包粽子一样锁在了原地。

  “哈哈哈!”

  面具男人发出大笑,

  “姜大人,真以为我们没有防备吗?我早就知晓你如今已是八境,这‘缚蛟锁’,可是灯仙大人特意赐下,专门为你准备的大礼。”

  姜暮试着挣扎了一下,嗤笑道:

  “口口声声喊着斩妖除魔,结果自己用的法宝却是由妖蛇幻化而成的邪术。你们这又当又立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啊。

  不过。你真觉得,就凭这几根破链子,就能困得住我?”

  姜暮心念一动,镶嵌在胸口的血色甲片应声融化。

  猩红的液态沿着他的躯干蔓延,呼吸之间便凝成一套狰狞的暗黑血铠。

  “喀嚓!”

  姜暮周身血煞之气荡开,将缠绕在身上的【缚蛟锁】寸寸崩断。

  “什么?!”

  面具男人大惊失色,犹如活见鬼般连退两步,扯着嗓子吼道,“上!快杀了他!”

  周围十几名持刀的黑袍护卫嘶吼着扑杀上来。

  姜暮都懒得抬手,体内《血狂刀法》的真意自行运转,周身毛孔中喷吐出无数道血色刀罡。

  “噗噗噗——”

  那些冲上来的护卫直接被绞碎成血沫。

  下一瞬,姜暮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面对面站在了面具男人跟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收拢,将其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中。

  “我赶时间。”

  姜暮面罩下的双眸透着凶光,声音冰冷,“燕紫霄在哪儿?”

  面具男人双腿在半空中乱蹬,眼中透着惶恐。

  他忽然扭头冲着下方那些信徒百姓们吼道:

  “此人是妖魔!是朝廷派来对付我们灯仙的恶鬼!大伙儿快……快杀了他,护教啊!”

  被这一嗓子吼醒,那些信徒们顿时群情激愤。

  “放开仙长!”

  “杀妖魔!护灯仙!”

  伴随着狂热的怒吼,前排不少百姓红着眼往高台上冲。

  姜暮冷哼一声,右脚在台面重重一跺。

  “铮——”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罡贴着地面横扫而出,掠过冲在最前面那批百姓的脖颈前方。

  所有人只觉得脖子处一凉,一丝刺痛传来。

  他们惊恐地停下脚步,伸手一摸,指尖沾着一抹鲜红的血迹。

  刀罡仅仅划破了他们的表皮。

  前排的人吓得僵在原地,双腿打颤,原本狂热的眼神被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姜暮冷冷道:

  “别以为我是朝廷的人就不会下死手。我杀过的妖比你们这辈子踩死的蚂蚁都多,不在乎多添几具人尸。不怕死的,尽管再往前迈一步。”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信仰再狂热,口号再响亮,终究抵不过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细线。

  信仰是灵魂的事,命是肉体的。

  所谓视死如归,多半是因为刀还没架到自己脖子上。

  这仙长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像条狗一样被提在半空,还指望他能保佑谁?

  姜暮见场面镇住,直接拽住男人的面具。

  然后他愣住了。

  面具底下露出来的,竟是一张猪脸。

  肥厚的鼻头,扇风大耳,嘴唇外翻着露出两截黄牙,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就这?”

  姜暮冷笑一声,提着这头猪妖转过身对着下方的百姓们晃了晃,

  “都瞪大眼睛瞧瞧,这就是你们天天磕头烧香的仙长?你们拜了半天,拜的就是这玩意儿?还不如去菜市场买两斤猪头肉实在,至少能下酒。”

  下方的百姓们看着那张猪妖脸,一片哗然。

  姜暮正要继续逼问,忽然察觉到手里的猪妖有些不对劲。

  只见对方的皮肤开始变红,开始不正常地鼓胀起来,像一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

  姜暮没有任何犹豫,将猪妖扔向天空。

  “嘭!”

  猪妖在半空中飞出数十丈远后,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倒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放了一颗烟花。

  红的绿的蓝的火星子四散飞溅,在天幕上铺开一朵绚丽的花,看起来还有几分好看。

  姜暮眉头微皱:

  “体内被种了蛊虫,倒是够谨慎。”

  他转身走到那个被掰弯了铁栏的牢笼前,把瘫软在里面的农妇拉了出来,语气歉意道:“抱歉,拿了你的灯笼,没想到反而连累了你。”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农妇抱紧怀里的襁褓,喜极而泣。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急切道:“大人,您刚才问什么燕什么……我知道他在哪儿!”

  “在哪儿?”姜暮眸光一亮。

  “我带您去!”

  农妇说着便抱着孩子迈开步子。

  在对方的指引下,姜暮来到村内一口井前。

  农妇指着黑漆漆的井口道:

  “民妇之前就是被他们带到这里面审问的,里面还关押着一个人。我当时听那个戴面具的,叫他燕什么。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没有。”

  姜暮往井底探了一眼,只见寒气森森,深不见底。

  他沉吟须臾,放出影子魔影守在井口,对农妇叮嘱道:“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下去看看。”

  “好,大人您千万小心。”

  农妇连连点头。

  姜暮纵身一跃,落入井中。

  靴底踩到井底时,溅起了一层淤泥。

  他抬眼打量,井底被挖出了一个地牢,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又潮又闷。

  角落里立着一座血迹斑斑的刑架。

  上面吊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早已碎成布条,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铁钩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像挂腊肉一样钉在架子上。

  姜暮走近几步,果然是他燕紫霄。

  “老燕。”

  姜暮轻唤了一声。

  刑架上的人影微微一颤。

  燕紫霄费力抬起头颅,透过结着血痂的凌乱散发,盯着眼前的姜暮。

  待看清姜暮的面容后,眸子里迸出亮芒。

  “姜……姜大人?”

  燕紫霄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内卫的人满世界找你,找不着,这差事就落我头上了。”

  姜暮摸出几粒极品疗伤丹药,塞进燕紫霄嘴里。

  随后,又运起星力拍在他后心,渡了一股温和的灵力进去帮他催开药力。

  待燕紫霄有一些恢复后,姜暮才收回手说道: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一个把‘降妖除魔’挂在嘴边的剑修,居然会搞成这副惨样。而且,还是为了救一只妖被囚押在这里?老燕,你变了啊。”

  燕紫霄苦笑:

  “世事无常啊,有些道理以前想不明白,现在好不容易想通了,差点把命搭进去,让姜大人见笑了。”

  “行了,有什么人生感悟出去再说。”

  姜暮一把扯断他手臂上的铁链,又在他胸口轻轻一拍。

  穿透琵琶骨的铁钩倒飞而出。

  燕紫霄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叫疼。

  姜暮将他从刑架上解下来架在肩上,两人掠出井口。

  刚跃出井口落地,还没站稳,一旁的农妇便哆嗦着凑了过来:“大、大人……您看……”

  姜暮抬头顺着农妇惊恐的目光望去。

  只见头顶夜空中,那盏巨大的天灯已经飘到了他们的正上方。

  像一个悬浮的独眼,正俯视着他们。

  而周围,原本被姜暮震慑住的那些镇民信徒们,此刻竟再次围拢了上来。

  黑压压地围成了一圈人墙。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半空中那盏巨大的灯笼忽然剧烈扭曲起来。

  那盏大灯笼的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鬼脸,幽幽盯着姜暮,声音滚滚如雷:

  “姜暮,我们斩妖会不愿与你为敌。到此为止。人,你可以带走。但你必须以道心起誓,从今往后绝不插手我斩妖会之事,更不得与我圣教为敌!”

  姜暮耸肩道:

  “那真是抱歉啊,我这人最烦发誓。只要你们别来招惹我,我自然懒得管你们。不过嘛……”

  姜暮指了指旁边半死不活的燕紫霄,眼神转冷,

  “燕紫霄好歹也算是我半个朋友。你们把他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今天总得给个说法,对吧。”

  鬼脸上的五官扭曲了几分,怒极反笑:

  “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姜暮淡淡道:

  “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斩妖会的幕后主人?若是,那就滚下来拿命偿。若不是,那就把你的主子叫出来挨刀。”

  “狂妄!”

  鬼脸被姜暮的嚣张激怒,发出一声咆哮,“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两个女人,现在可不怎么安全。你若不能尽早从这里脱身,就等着回去给她们收尸吧。”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百姓手中提着的灯笼同时亮起。

  纸面上全都浮出一张张鬼脸。

  紧接着,那些百姓的双眼涌出黑色的雾气,朝着姜暮扑来。

  “真是逼着我大开杀戒啊……”

  姜暮扭了扭脖颈。

  他将燕紫霄往农妇身边一推,交代道:“看好这对母子。”

  “唰!”

  姜暮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无敌旋风斩!】

  姜暮合身扑入如潮水般涌来的魔人傀儡大军中。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平地卷起了一道直径数丈的血色龙卷风。

  数以千计的暗红色刀罡,如同绞肉机的风叶,裹挟着斩灭一切的威势肆虐呼啸。

  ……

  ……

  此刻,小河镇客栈的二楼客房内。

  烛火微醺。

  元阿晴靠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彼岸神剑,紧绷着俏丽的小脸,如临大敌般盯着紧闭的房门。

  老爷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保护好香姐姐的安全。

  她如今可是五境的高手了,绝不能给老爷丢脸!

  而在她身旁的圆桌前,柏香手里拿着针线,细细地缝制着一只布袜。

  女人白日里和姜暮一起逛街时,特意从布店裁了些上好的棉布。

  天气渐凉,她便寻思着亲手给他纳两双合脚的袜子。

  “香姐姐,你好厉害啊,感觉你什么都会做。”

  元阿晴看着女人那双在针线间翻飞的纤白玉手,满脸羡慕。

  柏香冲她弯了弯唇角,弯翘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射出两道柔和的剪影,平添了几分温婉。

  元阿晴将下巴轻轻抵在剑柄上,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落寞,小声嘟囔道:“香姐姐,你说……老爷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柏香歪了歪脑袋,秋水长眸里带着询问。

  元阿晴做了个瘪嘴的小动作,把剑又抱紧了些,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觉得,好多时候老爷都不希望我在他身边。

  在沄州城,都不让我和阿璃姐姐住在他的主院里,非要把我们打发到对面去,是不是我哪里惹老爷烦了?”

  柏香闻言,不由莞尔。

  她本以为这丫头是个成天只知道练剑的憨憨,没想到这女儿家的心思,竟也这般敏感。

  但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这丫头,你家老爷成天晚上在屋里忙着跟别的女人打架,你们两个太碍事了。

  元阿晴叹了口气,继续苦恼道:

  “还有啊,以前在扈州城的时候,老爷经常让我去浴房给他搓澡的。可现在他都不让我去了,还偏偏要让香姐姐你去。

  难不成香姐姐你搓背的手法,比我搓得还要舒服?”

  听到少女这句话,柏香脸颊倏地一热,回想起昨夜的一幕。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发动攻击了。

  正所谓老树爱盘根。

  她也不是什么老树,结果就给盘上了。

  正当柏香在心底暗暗咬牙切齿时,桌上的烛火忽然暗了一下。

  墙壁上两人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变形,像被搅乱的水中倒影,晃了一晃才勉强复原。

  柏香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抹森寒。

  但她面色未改,依旧低头专注缝制着手里的袜子。

  ……

  此刻,客栈外的长街上,夜风肃杀。

  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正悠然朝着客栈大门走来。

  他穿着一袭暗红色的紧身劲装,身后背着一把宽背大刀,鞘尾拖着一截红穗,走起路来穗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后腰。

  “唰!唰!”

  几道黑影从客栈四周的暗巷中掠出,挡在了男子的面前。

  皆是手持利刃的内卫精锐。

  荀晓橦从暗处的阴影中走出,盯着阴柔男子。

  目光在这名男子的刀上扫过,面色一变:“血刀门的刀?你是刀魔的徒弟,魏惊弦?”

  自打端木家的天刀门没落后,当今天下刀宗一脉,唯有“血刀门”一枝独秀。

  其门主“刀魔”,乃是成名已久的十一境大能。

  凶威赫赫。

  而他最为得意的弟子魏惊弦,更是天下年轻一辈天骄中极为耀眼的存在。

  此人十五岁便踏入五境。

  如今不过二十六岁,已然登临八境!

  这等成长天赋,虽然比不得姜暮那个怪物般的存在,却也足以傲视九成九的同辈了。

  不过,真正让魏惊弦名声在外的,并非他的修为或者刀法。

  此人有一个怪癖。

  他痴迷于女人的手指。

  只要在路上遇见手指生得好看的漂亮女子,他便会忍不住上去收藏一根。

  魏惊弦停下脚步,声音懒散道:

  “不好意思,在下今日受人之托,要进去抓个人。还请内卫的各位给个面子,把路让一让。”

  荀晓橦眼中杀机隐现:

  “胆子倒是挺大,敢这么对大庆内卫说话。魏惊弦,如果我今天偏不让呢?你敢拔刀动手试试?”

  目前内卫还需要指望姜暮去寻找燕紫霄和阳菲菲的下落,自然要保护好客栈里那对家眷的安全,以此来卖姜暮一个好。

  况且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元阿晴弄进京城,培养成陛下驾前的死士护卫。

  这么一个好苗子,怎么可能眼睁睁让别人带走?

  “荀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街上另一头传来。

  荀晓橦心头一惊,霍然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正负手站在那里。

  随着他的出现,一股厚重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在场众人呼吸困难。

  刀魔,柳千屠。

  荀晓橦瞳孔收缩,咬着牙关厉声道:“刀魔,你竟敢公然对抗朝廷!?”

  刀魔笑道:

  “荀大人言重了,老夫区区一介武夫,怎敢与朝廷作对?

  不过眼下,万剑宗的那几位也来到了这个镇子,在寻找他们的宝物。

  老夫这辈子最见不得万剑宗好,便想先一步将那宝物夺过来,恶心恶心他们。为此,老夫便和斩妖会做了个小交易,帮他们抓个女人。

  荀大人也清楚老夫与万剑宗的血海深仇,今日之事,还请荀大人行个方便,通融一二。”

  “若是我绝不通融呢?”

  荀晓橦额头上冷汗滑落,却依然紧握着刀柄。

  刀魔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对魏惊弦道:“去吧。”

  魏惊弦与荀晓橦擦肩而过。

  荀晓橦本能地想要拔刀,然而她握住刀柄发力拔了好几次,刀却像是被焊死在了鞘里一般纹丝不动。

  其他内卫同样如此,连动一下都难。

  ……

  客栈大堂内静悄悄的。

  魏惊弦踏上客栈木梯,心情颇为愉悦。

  他甚至在路过一楼柜台时顺手端起了上面的一盘酱牛肉,也不知是店家伙计还没来得及收的剩菜还是哪桌撤下来的。

  端着菜盘,男人到了二楼柏香所在的客房前。

  房门轻轻推开。

  正抱着剑纠结自己“失宠”的元阿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端着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起来。

  少女拔剑出鞘,侧身挡在柏香身前,剑尖直指来者,娇喝道:

  “站住!你是何人?”

  魏惊弦停下脚步,目光玩味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持剑的俏丽少女,赞叹道: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和灵性,当真是难得。”

  说着,他端着盘子继续信步朝屋内走去。

  完全无视少女的剑。

  “不许过来!”

  元阿晴银牙一咬,彼岸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男人的心口。

  然而剑尖刺到距离魏惊弦胸前仅剩一寸时,便无法前进半分。

  剑气激起的风压将男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可剑锋本身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壁,无论元阿晴如何拼尽全力催动星力,也无济于事。

  魏惊弦走到圆桌旁悠然坐下,一边抓着盘子里的冷菜吃,一边说道:

  “来得匆忙,忘了吃晚饭,肚子实在有些饿了。借你们这儿吃点东西,希望两位姑娘别见怪。”

  柏香目光瞥了一眼窗户。

  然后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继续将手里的针穿过布面,完全无视面前的男人。

  魏惊弦眼底闪过些许诧异。

  太镇定了。

  这女人镇定得有些反常。

  他散开神识,将柏香又仔细探查了一遍。

  没有星力波动,没有妖气,没有魔煞……就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

  魏惊弦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夸赞道:

  “我杀过很多人,但很少见到像你这么镇定的女人。是因为相信你男人会回来救你,对吗?”

  柏香充耳不闻。

  元阿晴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变幻剑招,劈、砍、撩、刺……但无论她使出何等精妙的剑法,依旧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魏惊弦咽下嘴里的牛肉,幽幽叹息道:

  “其实,像姜暮这种被称作天骄的人,最不该有的就是家人,最忌讳的就是有女人。

  以前,我也曾深爱过一个女人。我把她护在手心里,以为能给她安稳。可是后来,我的仇家找上了她,他们折磨她,想以此来要挟我、逼我就范。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当你的心里有了在乎的人,你就有了致命的弱点。

  带着弱点的人,这辈子都再无希望攀上大道的巅峰。”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

  “所以,为了斩断红尘,为了我的大道……我亲手把她杀了。然后,我砍下了她的一根手指留作纪念。

  从那以后,我的修为便再没有遇到过瓶颈。”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柏香的手上,有些失神。

  女人正在收针,一截皓白的皓腕从袖口滑出来,五指纤长匀称,指节莹润,指尖微翘。

  烛光从侧面映照过去,漂亮的没有一丝瑕疵。

  魏惊弦抬头看了看柏香普通的面容,惋惜道:“你的手真的很漂亮……应该是我生平仅见,最完美,最漂亮的一双手。

  可惜啊,你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了,配不上这双手。”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细窄的木长匣。

  匣子打开。

  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根根根纤细的手指。

  每一根都被保养的很好,肤色苍白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柔润。

  魏惊弦如抚摸绝世珍宝般轻轻抚摸着那些断指,痴迷道:

  “你看,这些手指都很好看,而且它们的主人,生前也都是大美人。我一直将它们妥善保存着。

  在我的规矩里,如果那个女人长得不够漂亮,她就根本不配让我收藏她的手指。”

  “但是……”

  魏惊弦话锋一转。

  他反手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柏香面前的桌上。

  匕首没入桌面半寸。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气冷光。

  “今天,我可以为你这双完美的手,破例一次。”

  魏惊弦盯着柏香,笑道,

  “你自己动手,砍下一根手指留给我做纪念。然后我只带走这个拿剑的小丫头,绝不伤你性命。

  我魏惊弦但向来最讲信用。你自己做个决定吧。

  希望在我吃完这盘菜之前,你能把切下来的手指放在桌子上。我这人很怕麻烦,不喜欢自己动手切。”

  说完,他低头继续狼吞虎咽地吃起那盘残羹冷炙来。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魏惊弦咀嚼食物的吧唧声。

  “你这变态疯子,我杀了你!”

  眼看对方要伤害自己最敬爱的香姐姐,元阿晴彻底急眼了,体内的星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倾泻而出,剑锋上甚至燃起了丝丝血气。

  柏香依旧低着头。

  她自顾自地咬断了最后一点线头,将缝好的布袜翻了个面,仔细检查着针脚。

  魏惊弦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将盘子里的最后几块肉塞进嘴里。

  很快,一盘残羹冷炙被他吃了个干净。

  他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又惬意地揉了揉肚子,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柏香:

  “看来你以前经历过非常悲惨的事情,导致你的心智如此镇定,所以面对死亡和痛苦才会表现得这般麻木,不知道害怕。

  不过这样也好。我其实最讨厌那些女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地求饶,那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桌上的匕首把手:

  “既然你不愿自己动手,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亲自动手来取了。

  放心,我的刀很快,不会很痛的……”

  “香姐姐快躲开!”

  元阿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再次合身扑向柏香。

  然而就在少女刚扑出两步时,忽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板上,昏死了过去。

  “嗯?”

  魏惊弦伸向柏香的手一顿,满脸狐疑地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女,愕然道:“她怎么了?这是……急火攻心,自己把自己给气晕过去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直低头的柏香,终于放下了手中那双缝好的厚实布袜。

  女人缓缓抬起头。

  清冷孤傲的秋水长眸,透着看死人般的彻骨寒意。

  “真是可惜啊……”

  她轻轻叹息一声,清冷空灵的嗓音幽幽响起,

  “我坐在这里,原本是一直在钓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鱼。却没想到……大鱼没钓上来,反而招来了一只聒噪的苍蝇,真是扫兴。”

  魏惊弦愣住。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女人开口说话。

  声音很好听,清清泠泠的。

  “不过也罢。钓了这么久也该收竿了,就当是提前热身。”

  柏香淡淡道。

  魏惊弦还没回过神来,忽然感觉鼻子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

  红的。

  是血。

  紧接着。

  他的鼻腔、嘴巴、眼角、耳朵……同时涌出了血液。

  这……这是怎么了?!

  魏惊弦惊恐盯着面前依旧端坐如莲的女人,张开嘴刚想质问。

  可他一张嘴,满口牙齿混合着粘稠的血块,稀里哗啦地全部从牙床上脱落,直接吐在地上。

  恐惧终于在这时候追上了他。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普通女人,就是一个恐怖的魔鬼!

  “啊啊啊啊——”

  陷入疯狂与绝望的魏惊弦,反手拔出背后的血刀,朝着近在咫尺的柏香当头劈了下去!

  ……

  ……

  与此同时,客栈外。

  荀晓橦咬牙厉声警告:

  “刀魔!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后果,这里面的家眷,乃是沄州城副掌司姜暮的女人!

  你纵容弟子这么做,不仅是在跟大庆朝廷作对,更是给自己惹下了一个活阎王!”

  “呵呵……”

  刀魔背负着双手,满不在乎道:

  “荀大人放心,老夫活了这把岁数,自然知晓轻重。等老夫拿到了万剑宗的宝物,自然会给朝廷,也给那个叫姜暮的后生一个体面的交代。

  况且,老夫今日只是让徒儿进去借他一个女人用用罢了,斩妖会也承诺绝不会伤她性命。

  等事情办完了,自然完好无损地给他送回去。”

  “嘭!”

  刀魔话语刚落,一团黑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重重砸落在了街道上。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刀魔脚边。

  刀魔一愣,低头望去。

  只一眼,这位威震天下的十一境凶魔就懵了,旋即便是冲天的暴怒。

  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他徒弟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