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路明非家今天的饭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04 字
日荫城,议事大厅。
一张极大的圆桌摆在大厅正中,石质桌面被磨得发亮,上头没铺任何锦缎,只摆着几盏铜灯,灯火静静烧着,将四壁上的旗帜映得明明灭灭。
桌前影影绰绰地坐着高矮不一的身影,有人披重甲,有人裹长袍。
骑士们坐得笔直,法师们则多半微垂着头,像在默想什么。
银甲上顶着龙首雕饰的,是风暴骑士;
身披华丽轻甲、肩头镶满各色宝石的,是卡利亚骑士;
再过去,是葛瑞克旧部的骑士,甲上还残留着旧城的纹章;
头顶红翎羽的,是红狮子骑士;
身穿赤色重甲,头盔分别为斧形和树形的两位,则是熔炉骑士。
法师们的打扮同样各不相同。
头戴大帽、帽檐下绘着星辰轨迹的,是魔法教授米莉安,她代表卡利亚王室法师列席,背挺得笔直。
她身侧那位则寒酸得多,只穿一件老旧的厚布袍,洗得发白,连袍角都起了毛边,却无人敢小觑半分。
那是“离群魔法师”维赫勒,初代圆桌厅堂成员之一。
他与另一位声名赫赫的褪色者“大角”忒拉格斯并肩坐着,二人代支持路明非的褪色者群体列席。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披着鲜艳奇异铠甲的骑士大步而入。
骑士的铠甲花纹张扬,四处都带着被腐蚀的细微痕迹,一看便知是从盖利德来的。
他头戴一顶破布拼成的尖顶风帽,风帽下是蓄须老人的面具,看气质怎么都像是个流浪四方的邋遢骑士。
然而厅中诸人却不约而同望向他,纷纷点头致意。
涅斐丽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将他引向一处空位。
“杰廉将军,辛苦了。”
她压低声音说。
过去拉塔恩座下客将,红狮子城城主,杰廉。
原本在战斗祭典后便该云游四方而去的奇异骑士,却因为某位王者治理猩红腐败的行为决意再次留下,与红狮子们并肩作战。
杰廉一落座便凑过去,也压着嗓子问道:
“我说涅斐丽,到底什么情况?
真要打王城?
听说要来亚坛,我可是把能带的都带来了。
红狮子军团散落各处的残部,还有被流放的杜鹃骑士团,骑士们听说是来亚坛,没一个想留下……”
“未必能打起来。”
涅斐丽说:
“只是做足战前准备,以防不测。您先坐,人还没到齐。”
杰廉微微皱眉。
这么多人马,几乎已是联军能拿出手的全部高阶战力,可听她话里的意思,这里竟然还不是全部。
王城罗德尔乃是交界地绝对的霸主,想要攻下它,就是再多兵力也不为过。
在这里的哪一家不是和王城有过仇怨,大家都铆足了劲想登上城楼。
可临近此处,杰廉又不由心中忐忑。
他正要再问,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英武高大的男子,身披精钢锻甲,肤色微灰,瞳色金黄。
他身后,跟着一位与他足有八分相似的清秀少年。
少年身披一件极华贵的黑色法袍,袍上绣满赤色的辉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可以看出这二人乃是兄弟,不仅是因为容貌,还有他们身上那高贵的气质,是杰廉从未见过的。
两兄弟一言不发,只朝厅内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到一个靠近主位的地方坐下,仿佛那里本就为他们而留。
杰廉听说过这两人。
据传是从灰雾之外来的古龙,每一个都有英雄之上的实力,甚至能与半神抗衡。
他们是路明非在雾外结下的旧友,共有三位。
眼前的是一对兄弟,哥哥是强大的战士,擅锻造与熔岩咒术;弟弟则是个法师,精于魔造物与精巧工艺,魔法上的造诣远胜其兄。
两人往那一坐,立场便已分明。
不多时,又一人推门而入。
那是个健硕的风暴骑士,甲叶响得厉害,身影高大,步子铿锵有力。
杰廉瞧着有些眼熟,一时却没认出来。
那骑士一屁股坐到他身旁,另一个风暴骑士立刻起身行礼。
杰廉这才猛地认出他是谁。
“不是,你这半只脚入土的老东西怎么也来了?
你不好好在史东薇尔待着,来前线凑什么热闹?”
杰廉忍不住低声说道。
“你这胡子都白了的家伙,说谁呢?”
哈拉尔德悠然道。
他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回了自家后院一样,
“徒弟要办大事,师父岂有不来的道理?欧尼尔那老东西还能动弹,你这家伙还能执剑跑马,凭什么我就得在史东薇尔养老。
我把史东薇尔和海德要塞剩下的人都带来了,一个没留。”
“一个没留?”
杰廉愕然。
“可不是?”
在老朋友面前,哈拉尔德毫不掩饰地露出得意的神情:
“山妖们来了,战狼们也带上了,那个叫肯尼斯·海德的小子甚至带了一支庞大的亚人部队,鬼知道他是怎么指挥得动那群只会哇哇叫的猴子的......”
杰廉听罢,摇了摇头:
“你就不怕……”
“瞻前顾后,有什么可怕?”
哈拉尔德淡淡打断他:
“史东薇尔又不是没丢过。
可那又怎样?只要人在,地就夺得回来。
况且神人双子的必经之路就是亚坛,盖利德和利耶尼亚都是我们的盟友。
留那些骑士和士兵守着干什么?吃干饭吗?”
他顿了顿,反倒打量起杰廉来:
“倒是你这家伙,不是要踏上旅途流浪四方吗?怎么又领起兵了?”
杰廉叹了口气:
“那就得问你那好徒弟了。有人愿意治理盖利德的猩红腐败,让人看到了希望。我哪里还肯抛下军团一走了之?”
正说着,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银甲少女,英姿飒爽,眉眼生得极美。
她一进门便笑嘻嘻地与各方势力首领打招呼,连哈拉尔德这样脾气又臭又硬的犟老头,也对她和蔼得不像话。
杰廉认得她。
那便是三头域外古龙中的最后一位,名唤耶梦加得的雌性古龙。
听说她与路明非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纠葛。
可真正让杰廉在意的,是她腰间那对大剑。
碎星大剑。
她不仅带走了碎星大剑,还曾亲赴红狮子城,取走了将军的部分修行心得与典籍。
毕竟是将军的遗物,继承它的人,自然会令杰廉上心几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蓝皮人,头戴牛角饰,身披兽皮。那是来自地底世界希芙拉河流域的祖灵之民。
杰廉第一次知晓他们的存在,还是在卡利亚的古籍残卷里。如今他们竟也来了。
据说那古老的存在祖灵之王认可了路明非,而眼前这名为耶梦加得的古龙,又以雷霆手段将散落各地的祖灵部族重新聚拢。
今日这厅中,竟也破天荒地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想来这名为“耶梦加得”的雌性古龙也是极有本事的,不仅武艺高强,对政治也颇有心得,能与各方势力都打好交道。
偏偏其又生了一张美貌非常的脸,也怪不得那个褪色者小子会和她不清不楚.......
不过杰廉又想,对于现在的路明非来说,男女之间的感情,真的还能像寻常人那样存在吗?
他摇了摇头。
只怕未必。
那个年轻人所追求的东西太多,也太远了。
那条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走得那样快,都顾不上回头。
他或许喜欢这头雌性古龙,也放不下那位独眸的指头女巫。
可喜欢归喜欢,放不下归放不下。
她们仍在那里,他却已经不在寻常人该在的地方了。
王者注定是孤独的。
厅中的烛火轻轻一晃,那蓝皮人微微躬身,向众人行了个古礼,便随耶梦加得一道走向圆桌一端。
人员一个个落座。
厅中渐渐坐满,只余主位与主位两侧几个位置还空着。
就在杰廉以为人已到齐时,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位衣着深蓝、身形窈窕的魔女。
她的脸被那顶标志性的辉石头罩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颌一线雪白。
她一现身,厅里便有几道目光不自然地偏开,也有几位法师起身致意,态度恭谨却不免僵硬。
杰廉一看见她,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向来不喜欢这位“魔块魔女”,传闻里她为探求辉石魔法本源的所作所为,每一桩都称得上惊世骇俗。
可她是那个小子的老师,如今又将魔法学院治理得井井有条。
连卡利亚王室都默许了她的存在,他一个红狮子城的旧将,又能多说什么?
瑟濂倒不介意旁人目光,微微欠身,便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体格壮健的魔法师,生得高大,宽大的法师袍也遮不住那身与法师极不相称的横练肌肉,尖顶法袍下的头罩蒙着红色绑带。
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海摩战场法师之首,也同样到达了。
至此,圆桌旁仍旧空着三把椅子。
最中央那把高大的靠背椅自不必说,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为谁而留。
可旁边那两把,却让杰廉生出一丝困惑。
他本以为这厅中已经聚齐了那位风暴王、新战王麾下所有拿得出手的势力,红狮子、卡利亚、风暴骑士、熔炉骑士,连那支从未在明面上露过脸的死诞者隐秘部队都派了人来,还是那位被称作铁之眼的首领亲自列席,熔炉骑士更是一口气来了两位,据说还是昔日的两位首席。
即便这样,居然还有人没到。
然而,杰廉并没有等太久。
咔。
门很快便打开了。
步入厅堂的,是两个身披黑袍的神秘身影。
前者显然是个女子,尽管从头到脚裹在宽大的黑袍里,仍掩不住其下姣好的身形。
后者则要魁梧得多,几步踏进来,那庞大的阴影几乎将前方女子完全罩住,周身溢出的凶悍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像一头被遮住身形的巨兽。
两人在哈拉尔德面前微微一顿,那女子略略颔首,哈拉尔德亦点头回应。
随后二人便朝圆桌走去,在空位坐下,谁也没有再搭理。
杰廉压低声音问:
“他们是谁?”
哈拉尔德斜睨了他一眼,哼都没哼一声,只把脸转回前方。
杰廉只得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心眼还是那么小。
早知道他就不提那茬了。
如此,场上空着的座位就只剩一个了。
杰廉缓缓收回视线,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知道,接下来要等的,只有一个人了。
路明非是自己推门进来的。
没有仪仗,也没有随从,甚至腰间都没有佩剑。
他只披了一件鸦羽的黑色大氅,甲胄解了,只穿一件黑色猎装,瞧着倒像是刚从哪里散步回来。
外头的风跟着他一道灌进来,满厅烛火吹得齐齐一低,又慢慢亮起。
“都在呢?”
他朝众人招了招手,语气随和,比起领导者,更像是来串门的邻家男孩。
可没人真敢把他当成邻家的男孩。
他一路行来,经过风暴骑士们的席位,以冷硬著称的汉子们几乎同时把背挺得更直;他朝卡利亚骑士们点点头,骑士们不约而同地微微躬身;他的目光扫过法师那一侧,连最古板的米莉安也不自觉垂了垂首。
可偏偏就是那样一个松松散散的人,那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满厅的将官与强者都坐不安稳。
杰廉也看着他。
时隔数个月,他再一次见到了这位年轻的王者。
一如既往的,他不爱王冠也不爱华服,甚至身上连一件能彰显王者身份的饰品都没有。
可当那双金色的眸子一扫过来,杰廉便知道,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了。
那变化并非一朝一夕可成,而是在你无所察觉的地方潜移默化。
当你真的发现那变化时,恍若隔世。
一颗种子在他身上生了根,发了芽,如今已长成看不见顶的大树。
厅中静默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然后一个接一个,骑士、法师、将军、龙裔,纷纷离席,朝他低头致意。
没有人高呼,也没有人跪拜,可那整齐的甲叶声与袍摆声,却远胜过任何以言语传达的赞颂。
路明非微微一愣,旋即笑了。
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坐吧,”
烛火映着他的脸,年轻人的笑容温和而坦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野小子了。
他们因他而来,也终将随他一路而去。
路明非走到主位前,把披风解下,搭在椅背上,才缓缓落座。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的每一张面孔,黄金瞳灼热炽烈。
“人都到齐了,那有些事我也该告诉大家了。”
他缓缓说道。
请假条
删删改改,写不完了,凌晨发,就当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