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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4 节

第771章 不是我成王,而是王的位置需要我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167 字

  听完志留亚的叙述,奥陶琵斯的怒气渐渐消散,心中五味杂陈。

  尽管奥陶琵斯再如何不情愿,潜意识里他也确实承认了志留亚的说法是正确的。

  他找不到任何反驳志留亚的理由。

  “要是泥盆亚在就好了。”

  奥陶琵斯低声说道。

  泥盆亚,熔炉骑士当中的最资深者。

  她是第一个受熔炉百相赐福的熔炉骑士,也是第一位穿上那套初始黄金铠甲的人。

  泥盆亚古老而强大,她的智慧令再桀骜的熔炉骑士都要俯首。

  然而无论是奥陶琵斯还是志留亚都知道,想找到泥盆亚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早在黄金树战争时期,泥盆亚为了寻找熔炉的根,便独自踏上旅途,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熔炉骑士们也试图寻找过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尤其是在葛孚雷王遭到流放,拉达冈推行黄金律法基本主义之时,然而他们终究是失败了。

  “是啊。”

  志留亚少见地没有反驳。

  因为无论是志留亚还是奥陶琵斯,都难以作为领袖团结熔炉骑士们。

  他们二人确实是熔炉骑士中的首席,毋庸置疑的强者,然而论威望却难以服众。

  有些东西,不是剑与矛能办到的。

  “你为什么会选那个小子,作为破局的人?”

  奥陶琵斯问。

  “因为他足够强,也足够有天赋。”

  志留亚淡淡说道。

  奥陶琵斯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没有反驳。

  葛孚雷王有言,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无论如何,实力总是第一位的。

  而路明非的实力,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那样的战士,如今交界地确实找不出几个。

  志留亚继续说:

  “他还是熔炉百相的受赐福者,风暴与古龙力量的使用者,龙飨者……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最看重的,是他的意志,和他的心。

  他是个如葛孚雷王一般强大的战士,又有着玛莉卡女王那样包容的心。”

  奥陶琵斯微微皱眉。

  这话就有些过了。

  葛孚雷与玛莉卡,皆是交界地少见的强者与英雄,正因如此,才会有那么多人甘愿追随。

  他们二人身上的特质,单独一项已足够稀有,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你是从哪儿找到这种人的?”

  他问。

  “我没有找他。”志留亚说,“是他来找我的。”

  奥陶琵斯嗤笑一声:“原来如此。那你也是被揍出来的?”

  “你不明白,奥陶琵斯。”

  志留亚摇了摇头,语气极淡,却不像是辩白,

  “那是一场说奇迹也不为过的战斗。

  那时的他尚且弱小,论实力绝不及我,却偏偏能以一种恐怖的战斗直觉和经验胜过我,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奥陶琵斯摩挲了一下下巴,似乎来了兴趣:

  “倒是有趣。

  那么,你带他来见我,是想做什么?让我也加入你们?”

  “我想让你传授他熔炉的剑术,还有黄金漩涡的奥秘。”

  志留亚道,

  “不久之后,他将挑战罗德尔之主。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交界地已没有多少能令他继续变强的地方了。”

  “罗德尔之主?”

  奥陶琵斯皱眉,

  “谁?”

  志留亚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赐福王’蒙葛特。那对被遗弃的婴孩之一。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奥陶琵斯的神情微微一顿。

  他自然记得。那对被投进下水道的恶兆兄弟。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啊。”

  他低声说道:

  “原来王,还是给了他们名字吗?能在这种时候,以恶兆之身坐上罗德尔之主的位置,倒是.......不负他的血脉。”

  奥陶琵斯摇摇头,说:

  “我不管他是与罗德尔之主约战还是要去挑战拉达冈王,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要找我学剑,就必须过我这一关。”

  志留亚淡淡说:

  “他会让你满意的。”

  奥陶琵斯撑起身子,慢慢站直。

  他浑身的金光已经淡去,只剩铠甲间偶尔流窜的几缕金光仍在缓缓修复身体。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熔炉骑士首席竟已从濒死的状态恢复过来,不说到达生龙活虎的境地,但也是勉强可以活动了。

  他从废墟中拔出自己的大剑,收归入鞘。

  路明非回来的时候,墓室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两个骑士沉默伫立。

  他站在被自己撞塌的石门外,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见奥陶琵斯已经站直了身子,他这才踩着碎石瓦砾,迈步而入。

  奥陶琵斯沉默地望着路明非,心中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过了一会儿,待年轻人站定在他身前,古老的骑士才缓缓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

  年轻的王说。

  “路明非。”

  奥陶琵斯重复了一遍,然后说:

  “志留亚说,你要随我学剑。”

  “是。”

  路明非点头,目光清明:

  “我来向您请教熔炉的剑术,还有古老的神圣之力。”

  “我不教无名之辈。”奥陶琵斯道。

  “路明非。”

  他又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说:

  “史东薇尔之主,宁姆格福、利耶尼亚、盖利德与格密尔火山的共主,也即将是罗德尔之主。”

  报出这一串名号时,路明非的语气并不如何激昂,仿佛这些头衔在他心中轻若无物。

  可谁能忽视这位年轻王者的荣耀?

  他是这交界地上贵不可言的人物,任何人都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连奥陶琵斯都为年轻人的气度而动容。

  他的眼里藏着狮子。

  看着那双威严的黄金瞳,奥陶琵斯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光不炽烈,也不张扬,只是很平静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他望了许久,竟觉自己像隔着一条旧河流,望见了最初的葛孚雷。

  年轻人的眼睛里藏着狮子。

  奥陶琵斯如是肯定。

  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何志留亚为何如此笃定,这个名叫路明非的年轻人会立下不世的功业。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这种人生来就是要纵横天下的。

  无论世界如何给他磨难、如何打压他,只要给他一个小小的契机,他就会像雄狮一样咆哮天下。

  “你,想成为艾尔登之王?”

  奥陶琵斯问。

  路明非扶着剑柄,黄金瞳微微低垂着,思索片刻后,才给出了答案:

  “不想。”

  奥陶琵斯皱起眉。

  他起初只当这年轻人是在自谦。

  可到了他如今这个位置,若还做这种惺惺作态的事,那便是虚伪了。

  “不想?”

  奥陶琵斯冷冷道,

  “你手中沾满血,你的军队踏平过不知多少座城寨,无数人跟在你身后,把命都押在你身上。

  你如今却对我说,你不想成为艾尔登之王?”

  “因为,仅用‘成王’去称量我和我的友人、我的骑士和士兵们的梦想,未免太过庸俗,也太过狭隘了。”

  路明非坦然说。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没有半分怯意,

  “仅仅为了那一个位置而去成王吗?

  为何呢?用它来彰显武力,雕饰高贵,攥取至高无上的权力,好满足自己的野心?

  那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我走在成王路上,不是因为我想要成王。而是艾尔登之王的位置,需要我。”

  “哦?需要你?”

  奥陶琵斯微微讶然。

  这话若是别人来说,那便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可从路明非嘴里吐出,奥陶琵斯却又不那么肯定了。

  “是。”

  路明非毫不迟疑,

  “交界地乱至此,却没有人站出来。那便只有我来了。

  既然它无人可救,那便是在等我去救。

  唯有我坐上那个王座,这乱世才可能真正终结。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去做。”

  奥陶琵斯沉默了。

  他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望了许久。

  他分辨不清,这是高傲到了极致,还是被极深的责任与使命压成了这副形状。

  又或者,这具年轻的躯壳里,真的装着一颗如黄金般仁慈而伟岸的心。

  “你对黄金律法怎么看?”

  奥陶琵斯忽然问。

  熔炉骑士首席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明明很清楚,面前这个年轻到过分的王者不是神人也不是神,怎么可能会拿出一个详尽的答案?

  但他还是问了。

  仿佛,他的心中所有期待。

  路明非垂下眼帘,细细思索着。

  良久,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让奥陶琵斯不曾料到的话。

  “你问的,是黄金律法,还是黄金律法基本主义?”

  “哦?”

  奥陶琵斯来了点兴致,却仍不动声色,

  “那不是一个东西吗?”

  “是,也不是。”

  路明非说,

  “我以为,黄金律法,乃是永恒女王玛莉卡创下的、包容而慈爱的律法。她以自己的仁爱之心,希望交界地得到永久的和平,长久地昌盛下去。

  然而世间岂有永恒不变之法?

  永恒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是这样想的,女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才会将褪色者军团流放外界,希望他们能从外面带回变化。

  她希望继续发展黄金律法,或是做出改变。

  即使那律法最终更迭成了另一种律法,对她来说也是无所谓的。

  我想,这就是女王的黄金律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黄金律法基本主义,虽是从黄金律法延伸而出的、更完善也更具想法的造物,却未必走在正确的支路上。

  它的尽头,也许已不再是原来的黄金律法了。

  它的目的仍旧是建一套完美律法,永恒地治理交界地。

  可这种想法,本就是错的。”

  “为什么错?”

  奥陶琵斯问。

  “因为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岩石会风化碎裂,河流会改道,连黄金树都会落叶。

  发展,是人的路,也是世界的路。”

  路明非说,

  “所谓完美的律法,不是给交界地人的完美,而是给双指,给无上意志的完美。

  那是献给神的完美,不是归于人的完美。

  摈弃了生命的黄金律法,还叫黄金律法吗?

  忽视了人与生命的存在,基本主义又是在为谁服务?那高高在上的神吗?”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律法、世界、无上意志,这些东西确实听起来宏大,至高无上。

  可我们呢?

  我,你,黄金树下的居民,那些士兵,甚至亚人、混种、白金之子。

  我们无论什么出身,都实实在在活在这片土地上,认认真真过着自己的每一天。

  难道我们就该被忽视吗?

  我们的日子,就该被消解在所谓完美的律法里吗?我们就活该被牺牲吗?”

  他的目光直直撞进奥陶琵斯眼中,黄金瞳里灼灼燃烧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

  “明明,我们都存在着啊。”

  奥陶琵斯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像是被钉在原地,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种清晰的思路是交界地中不曾有人说过,不曾有学者提出来的。

  尽管他们或许隐隐知晓一些这种道理,知晓生命乃是贵重之物,却不能像路明非这样以一种有条理的思路去看待他。

  奥陶琵斯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的心中,养着一柄剑,一柄很可怕的剑。”

  “那柄剑出鞘的时候,斩的不会是半神、碎片君王。

  那些东西,在你眼里不值一提。”

  奥陶琵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裂开的穹顶,望不见天,只望见更深的黑暗:

  “我不知道你最后要斩什么,但我愿意做那剑的一块磨刀石,将它磨得更利。”

  路明非听罢,微微一笑。

  他退后半步,朝奥陶琵斯躬下身去,行了一个郑重而古老的礼。

  “老师。”

  奥陶琵斯上前,双手将他的臂膀轻轻托起。

  他低声道:

  “你的尊贵要超过我,你不该向我行礼。”

  路明非直起身,神情平和:

  “又有何妨。只要身上有可敬、可学之处,交界地的任何人,都值得我弯腰。”

  奥陶琵斯再一次沉默了。

  路明非没有久留,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回到亚雷萨英雄墓地的入口,赐福的金光在远处亮起,他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踏入光芒之中,身影如一滴水落进金色的湖面,转瞬不见。

  他走之后,这里又安静下来。

  志留亚缓缓走上前,与他并肩站着,望向那入口处的光明。

  “如何?”她问,“我的眼光,可有出错?”

  奥陶琵斯摇了摇头。

  “心服口服。”

  他说。

  “那番话……了不起。难怪你愿意对他俯首。”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志留亚静静看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说道:

  “但确实,是他会说的话。”